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顧慎也笑了笑。
他捻着黑花,緩緩喫下……山頂的最後一縷黑色就此被消滅,雖然站起身後,俯身望去,依舊能夠看到大片大片的黑色,整座神祠山地界,依舊開滿了漫山遍野的黑花。
但至少如今……山頂是“雪白”的。
清理了黑花之後,沒有怎麼栽種,花圃中就長出了白花。
這座絕望之山,開始萌生出希望。
這些雪白的小花,也不再是一夜凋零……其中有那麼幾朵,從一個月前開始冒頭,已經存活到了現在,依舊挺立,依舊生機盎然。
顧慎和李青瓷走進古屋。
四個角落,有三盞銅人燈已經落位,分別是“喜之燈”,“哀之燈”,“樂之燈”,還剩下一盞“怒之燈”……那縷搖曳的火光,雖然仍是虛無縹緲,但此刻卻充滿了希望。
【尋燈】計劃的順利,實在超乎顧慎一開始的預計。
按照這個進度來看,要不了多久……最後一盞銅人燈,應該就能被找到。
兩人走出古屋。
李青瓷諔┱f道:“神祠能有這一天,多虧了小顧先生相助……”
顧慎擺了擺手,只是一笑。
精神鏈接之中,傳來了褚靈的聲音。
“有人進入‘神祠地界’了,是陌生的面孔。”
因爲神胎的逐漸甦醒。
褚靈的意識已經可以無視“神祠山”的精神屏蔽,與顧慎直接鏈接。
她的聲音剛剛響起。
李青瓷就皺起眉頭……作爲神祠山的護道者,她掌握着整座山界的全部視野,這座山界唯一的入口就是447號公路,而這一年來,進入此界的人,除了自己的妹妹和高叔以外,就只有顧慎。
“有人來了。”
李青瓷聲音有些緊張起來。
作爲修行祈願術的護道者,她的直覺非常敏銳……或許是因爲這門禁術的“額外饋贈”,每當有什麼重大的事情即將發生,她總是能夠隱約感知到一些。
果然。
那位來客踏入山界之後,直奔神祠山方向而來。
顧慎和李青瓷一同下山前去迎接。
在山腳之下碰面。
這是一箇中年男人,劍眉星目,面容英武,他見到李青瓷之後,有些訝異地看了眼旁邊的顧慎……中年男人取出符牌,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十四長老,李煊。”
顧慎安靜站在李青瓷身旁,未發一言,瞥了眼身邊人的反應……
李青瓷神情有些惘然,顯然是不認識這位所謂的“十四長老”。
她在很早之前,就進入了神祠山,而成爲護道者之後,對於外界發生的事情,就已經不再關注。
從她的反應來看,此人應該是李氏新晉的長老。
顧慎覺得有些疑惑……究竟是出了什麼事?
如果只是小事,何必通知神祠山“護道者”?
如果是需要通知神祠山“護道者”的大事,那麼何必要讓一位新晉長老前來?
他忽然想到了一年前,高叔對自己所說的那些話……
“家主大人的病……已經到了最後階段……”
李煊開口,像是一個木頭人,這明明是十分哀傷的話,在他的語氣裏卻聽不出什麼情緒波動。
此言一出,李青瓷神情猛然蒼白了三分。
她微微向後退了兩步。
家主大人……病重。
這個消息,她是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可當這一天真正到來的時候,她還是無法接受。
家主病重,而她無法離開神祠山,更不用說去見上最後一面。
生離死別。
踏入神祠山的那一刻起,她就註定要斬斷這些凡俗間的牽掛。
李青瓷的眼神黯然下來。
怪不得……怪不得來到這裏的不是李青穗。
她無法去想象,那個天真無邪的小丫頭,現在守候在病牀前,應該是怎樣的憔悴模樣。
“按照家族規定,家主闔世之前,長老會對財報進行了最終審覈,然後發現了一個重大問題……”
李煊繼續開口,他平靜說道:“在過往的一年裏,李氏的大量資金和人力,都被投入到了神祠山的計劃中……”
李青瓷怔了怔。
她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李氏長老會的“十四長老”,在家主病危的重要時刻,來到神祠山……竟然只是爲了對自己說這個。
“你想說什麼?”她聲音顫抖。
“很遺憾的通知你,這個計劃被我們中止了。”
李煊平靜開口,抬眼看了看神祠山:“長老會無法對這個計劃的真假做出評估……我來到這裏,是想調查神祠,看看花費了這麼多的資金,究竟是否值得。”
說完。
就要前去登山。
“你敢!”
李青瓷罕見地發怒了,她橫身攔在中年男人身前,呵斥道:“李氏祖訓有云,除歷任家主,以及護道者……其他人等,未經允許,不得踏入神祠山半步!”
李煊皺了皺眉。
他伸出手,試圖去撥開李青瓷。
這一刻,顧慎出手了。
顧慎前踏半步,橫在兩人之間,同時一隻手閃電般探出,抓住了李煊的手腕。
李煊劍眉挑起。
這一抓的速度極快,自己已經意識到了,但卻沒有避開!
“他是什麼東西?”
被抓住之後……李煊神情徹底冷了下來,望向李青瓷,毫不客氣地問道。
李煊來到神祠山之後,第一眼就看到了這位“陌生人”,只是覺得面容隱約有些熟悉,似乎先前在哪見到過……只不過肯定不在李氏宗堂!
李青瓷阻攔自己自己登山。
那麼這個外姓之人,憑什麼可以?
“我是李氏的客人。”
顧慎笑了笑,輕聲反問道:“你呢,你又是什麼東西?”
李煊怒髮衝冠。
虛空之中,有火焰迸濺——
這位李氏的十四長老,能力竟然也與“火焰”有關。
他搶先出手,一圈火焰自手腕之上迸濺,要將顧慎的手掌震開。
然而顧慎無動於衷。
他站在原地,一步也未曾挪開,只是眉心之中,倏忽燃起了一縷熾火。
那迸濺而出的火焰,根本沒有震開他的手腕,迸濺之後,盡數被“熾火”吞吸而去!
熾火出現的那一刻……李煊面色蒼白起來。
他陡然想到了眼前的年輕人,自己爲何眼熟!
一年之前——
這個年輕人曾經名動長野,被整個雪禁城所關注!
只是這一年……這個年輕人重新閉關,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野之中,彷彿曇花一現,沒有人再去討論他,更沒有人去在意他。
那張曾被無數人記住的面孔,也就這麼一點點淡化了。
“你……你姓顧?”
“顧慎。”
顧慎平靜開口,手指微微發力,李氏的十四長老神情頓時猙獰起來,他的手腕被按住翻轉了一個角度,渾身上下的力量彷彿都被禁錮在了一個點。
身材高大的男人只能半跪在地,咬緊牙關,短短數秒,就呼吸艱難,黃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
“道歉。”
顧慎乾淨利落地開口,只有這麼一個要求。
李煊抬起頭來,看着這個在長野視線中消失了接近一年的年輕人……他眼神中有恐懼。
沒記錯的話,一年前顧慎只是第二階段的超凡者而已!
自己在第三階段已經修行了五年之久。
竟然毫無還手之力……現在的他,到底是什麼實力?
“對不起……顧慎大人……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我不是個東西!”
李煊很沒有骨氣,完全不符合那副正氣凜然的模樣,當即開始道歉。
只不過說完之後,發現顧慎根本就沒有鬆手。
他抬起頭,神情困惑。
“不是對我……是對她。”
顧慎平靜說道:“李氏的家事……輪不到我管,可她是我的朋友,你不該對她動手。”
“青瓷小姐……對不起,我錯了……”
李煊再次點頭如搗蒜。
李青瓷依舊處在得知家主病重的悲傷之中,她沒有心情與這個卑劣的男人計較,擔憂地望向顧慎,示意不必過多糾纏,到此爲止就好。
顧慎鬆開手,李煊如釋重負,佝僂着身子半跪坐在地上,握着自己的手腕,神情痛苦。
幸虧自己道歉及時。
再過一會……這條手臂,恐怕就要被顧慎捏廢了。
“你回去對長老會說清楚,這個計劃……不能中止。”李青瓷焦急開口。
李煊抬眼看了眼顧慎,神情有些畏縮。
“青瓷小姐,這件事情我做不到。”李煊沒了一開始的霸道,而是低聲解釋道:“我只是負責通知神祠一聲……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計劃中止的命令是大長老下達的,長老會舉行投票,半數以上選擇了贊同,這才通過。”
顧慎和李青瓷對視一眼。
很明顯……家主這邊病重,長老會就立即中止了【尋燈】計劃,這就是蓄意而爲的施壓。
有些事情,該來的遲早要來。
看來高叔說得對……
“你可以滾了。”顧慎對李煊平靜開口,說道:“滾之前把神祠山的符牌留下來,以後永遠都不要再進入此地了。”
李煊如蒙大敕,丟下一枚符牌,頭也不回地飛快逃離。
“你得罪了他,出去以後該怎麼辦?”李青瓷撿起符牌,有些擔憂。
“不得罪他,出去以後也是一樣。”顧慎平靜說道:“李氏要中止【尋燈】計劃,很顯然是長老會的幾個老傢伙準備行動了……這麼多年來,他們應該一隻在等家主身死,然後實行篡位。中止【尋燈】計劃,只是一個苗頭而已。”
然而,出現了一個苗頭,就意味着……還會有更重大的事情要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