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那四盞銅人燈,在祈願發動之後,陡然大震!”
“整個神祠,都陷入了混亂之中……在那一刻,我有種錯覺,好像整座神祠山都要傾塌了!”
李青瓷神情嚴肅,道:“在混亂之中,我看到那四盞銅人燈,面容上浮現它們本來擁有的各自神情,分別是……喜,怒,哀,樂。”
不出所料。
這四盞銅人燈是有自己的情緒的。
“然後……我看到了古屋外,站着一道模糊的身影……”
李青瓷揉了揉眉心,痛苦道:“那似乎是神胎……‘他’站在井邊,就這麼被一團霧氣包裹着,我終於如願以償看到了‘他’的存在,可連什麼信息都沒有得到,只是一團立起來的人形霧氣。等我再次醒來,就成爲了現在的模樣。”
醒來之後發現一切只是一場夢麼?
這的確是一場噩夢,可銅人燈震顫是夢,神祠山混亂也是夢?
“不,不算是一無所獲。”顧慎寬聲安慰道:“至少你可以確定……神胎是存在的。”
李青瓷捂着腦袋,嘶聲道:“小顧先生,我想不明白……爲什麼這次‘祈願’,我沒有被收取代價?這難道是某種贈予的提示麼?”
顧慎默默來到了古屋的角落。
與上次一樣。
他逼迫自己“凝視”着角落的銅人燈,看着無麪人對自己攏袖揖禮……凝視數十秒,心中那抗拒的念頭越來越深,越來越深。
顧慎眉心的熾火,受到了刺激,自行掠出。
“轟隆隆——”
古屋內甚至有明顯的燃燒聲音。
“你……看出什麼了嗎?”
李青瓷屏住呼吸,不敢打擾,過了一分鐘後,顧慎挪開目光,她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我覺得……有一些奇怪。”
顧慎閉上雙眼,他眉心的熾火仍然繚繞。
因爲凝視着【銅人燈】的緣故,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流淌出兩行清淚……
顧慎緩緩問道:“青瓷小姐,歷代護道者,會清掃神祠古屋麼?”
李青瓷一怔,“當然……”
顧慎又問:“那麼,這四盞銅人燈呢?”
李青瓷搖了搖頭,道:“先祖留下來的規矩,這四盞燈,乃是鎮山之物。”
銅人燈是神祠最寶貴的封印物,本身就帶着強大的“威懾遠離”之意境,讓人多看兩眼都忍不住想要轉移目光!
所以這些年來,根本就不會有護道者去觸碰燈盞。
稍有不慎,神祠就會崩塌,沒有人會冒着這個風險,去擺弄這件古物。
可這些年……這銅人燈連一絲灰塵都沒有落下。
實在太乾淨了。
顧慎心中忽然浮現出了很荒謬的一個念頭。
他忽然伸出了手。
“!!!”
李青瓷瞳孔收縮,下意識想要出聲阻止。
可顧慎的出手速度很快,他抬手的那一刻,古屋內的結界妙境就迸發出了“阻止”的意念,而熾火徽置夹闹幔櫳鲝娦袑棺胚@股意念,將手掌按在了角落的木屋壁面之處。
火焰沒有熄滅。
古屋依舊安靜。
李青瓷神情震撼,看着這四盞銅人燈中的一盞……被顧慎的手掌徹底穿透。
那枚手掌穿過了燈盞,穿過了銅人的大袖,衣冠。
也穿過了那縷幽幽燃燒的火焰。
“這……”
“這……怎麼可能?!”
這麼多年來,護道者侍奉着“神祠”,侍奉着這四盞青銅燈盞,小心翼翼,無比謹慎,不敢有絲毫怠慢。
可這盞燈,竟然只是……一縷虛影?
是假的?!
身爲李氏的護道者,李青瓷無法接受這個真相。
而伸手穿過銅人燈,手掌牴觸木壁的顧慎,則是淚流滿面。
先前的流淚,是因爲燈火太過刺眼。
而此刻的流淚……則是因爲顧慎內心深處湧現出一股不可阻擋的“悲傷”,那是直接作用在精神層面上的情緒,洶湧如大海一般。
他抽出手掌,坐在古屋地面之上,淚流滿面的同時,默默看着自己的手掌,抽離青銅燈盞之後,洶湧如潮的情緒徐徐退散。
四盞青銅燈。
象徵着……喜怒哀樂。
剛剛的那一盞,應該是哀。
緊接着,他又伸手,去觸碰第二盞青銅燈……依舊是虛影。
顧慎忍不住去觸碰第二盞燈。
他身軀開始顫抖,胸腔彷彿燃起了熊熊怒火。
顧慎連忙抽手,在心中默唸了數十遍“制怒”二字,然後他望向另外兩個角落的燈盞……同時又望向李青瓷,問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剩下兩盞,應該也試一試……”
李青瓷神情複雜。
其實她心底已經大概有了答案。
隨便挑了兩盞,結果如此……那麼剩下的兩盞,多半也是虛假的。
這麼多年,難道就沒有一位護道者發現……神祠山擺放着的被認爲是頂級封印物的銅人燈,其實就只是虛擬的投影!
見李青瓷沒有反對,顧慎伸手去觸碰了第三盞,他的眉尖挑了起來,聲音輕快說道:“這一盞……是喜。”
而另外一邊,李青瓷也試了一試。
她背對顧慎,強行頂着“排斥”的意念,伸手穿透了銅人燈盞,觸碰到木屋壁面,身影猛然一頓,如觸電般縮了回手。
第四盞燈……也是虛影。
顧慎有些奇怪於李青瓷的反應。
喜怒哀樂……這第四盞燈,應該就是“樂”了,只不過顧慎不太明白,如果是四種相同的情緒,喜和樂,又該如何區分?
纖纖玉指觸電而回。
李青瓷凝視着自己的素手,輕聲說道:“喜,怒,哀,懼,愛,惡,欲,七者弗學而能……這第四盞燈中蘊含的‘樂’,其實是‘欲’和‘愛’。”
顧慎怔了怔。
第四盞燈……欲和愛?
怪不得李青瓷觸碰之後,縮手的反應會如此激烈,這四盞燈中的情緒實在太過濃郁,一旦接觸了虛影,根本由不得人拒絕,心中便會不由自主地產生共鳴。
用力深呼吸了兩口氣後。
李青瓷恢復了平靜。
她緩緩轉身,望向顧慎,聲音裏帶着哀意:“小顧先生……這些……都是假的麼……”
這麼多年,神祠裏只擺放了四盞光影。
這……實在是一個笑話。
“不。”
顧慎搖了搖頭,他眯起雙眼,重新望向那四盞燈,喃喃道:“我不認爲,它們是假的。相反……我認爲它們反而是真實的。”
李青瓷有些不解。
“點燃這四盞燈的火,都是正常的火……如果燈盞不存在,或者無法承載火焰,無法支撐古屋,那麼歷代的護道者,早就發現了端倪。”顧慎緩緩說道:“可它們的功能是正常的,換而言之,即便只剩下虛影,它們依舊凝結了一整座完整的‘小型妙境’,讓神祠能夠在黑花之中屹立百年。”
“我之所以會產生懷疑……就是因爲你所說的情緒。”
“凡修行者,再如何強大,都必須要保證精神和物質的協調,統一……這一點,即便是‘神座’,也無法避免。”
李青瓷一邊聽着,一邊緩緩點頭。
“等一等!”
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喃喃道:“……難道說,這四盞燈是純粹的……精神?”
顧慎欣慰地笑了笑:“是的。這四盞燈,應該就是純粹的‘精神’。”
承載了物質。
卻又超脫了物質。
“其實這也側面印證了,李氏先祖當年留下的警告是正確的……只有在‘妙境’這種地方,這四盞燈的精神才能留存,所以,其實我們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無法帶走這四盞燈。”
顧慎聳了聳肩,道:“誰能把純粹的精神帶走呢?”
說到這裏他皺起了眉頭。
不……不對。
李青瓷低聲道:“物質和精神,本來應該是統一的。”
既然這四盞燈,在神祠山山頂留存了精神……那麼它們的物質界本體呢!
“如果在妙境之外,有【銅人燈】的本體……那麼找到了本體,再放回屋內……”最後殘缺的一環在這裏得到了補全,顧慎喃喃說道:“或許,這件封印物,就真正的完整了。”
失去了精神。
【銅人燈】就是廢鐵而已。
“不錯……”
李青瓷神情還沒有完全從方纔的震撼之中脫離,又想起了一件事。
她抿了抿乾枯到極點的嘴脣,聲音已經有些沙啞:“你有沒有想過,爲什麼先祖會在這裏放置這四盞銅人燈?”
“喜……怒……哀……樂……”
這其實是人最基礎的四種情緒。
而只要是人,生下來,就具備感應喜怒哀樂的能力。
當然……也有例外。
顧慎想出了最有可能的那個解答:“這是爲了……孵化神胎?”
李青瓷緩緩點頭。
“我在想,剛剛看到的畫面……很有可能,是先祖留給後人的提醒。我之所以沒有支付代價,是因爲代價已經被前人所支付過了。”她臉色蒼白地笑了笑,說道:“先前的護道者們,使用祈願術,將這個重要的提醒,送到了‘正確的時代’,這是……神胎孵化的時代。”
無數線索,在顧慎腦海中迸發。
褚靈和李青穗見過面的錯覺。
褚靈逐漸甦醒的權限……以及人性。
神祠山的神胎。
供奉在此,提供情緒的四盞銅人燈。
這些線索,像是一條又一條的蛛絲,延伸,匯聚!
最後……指向了某個不可思議的方向。
顧慎緩緩坐在了李青瓷對面,他深吸一口氣,說道:“我昨晚夢到了一片雪原……青瓷姑娘,這可能是重要的線索……希望你能夠用祈願術,幫忙尋找一下這片雪原的具體位置。”
李青瓷怔了怔,她還沒有明白……顧慎所說的夢境,與先前的【銅人燈】有什麼關係。
她認真觀看了精神力所展示的那片雪原。
“只看到這樣一副畫面,能夠找到現實中的所在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