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高塔的光熄滅了。
暴風雪湧入這座小城,在失去了“光”後,整個世界彷彿陷入了混沌之中,除了高塔維護安全的戰鬥人員,其他的工作者都得到了“休息”,他們在倉庫內安頓,【深海】的鏈接因爲劇烈的風雪而不再穩定,一切的供給都以“高塔”爲主,確保今晚的“抓捕行動”能夠順利。
二十位長野出發的精銳戰士,遠遠組成了一張包圍網。
他們將整個C區都控制起來,隨時等候調遣,靜待突變情況……爲了確保任務順利,不打草驚蛇,戰士們保持着極遠的距離。
沒有人知道這位“刺客”究竟躲到了哪裏。
因爲大雪的緣故,想要前行都變得十分艱難。
白澤生取出了白氏宗堂珍藏的一件封印物,那是一張薄薄的人皮面具,將其覆蓋在自己面頰之上,整個人的面容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披上寬大的黑袍……獨自一人,向着C29號倉庫前進。
抓捕任務的前半段是碰面。
想要抓住一縷影子,最好的辦法,就是先揪出這縷影子。
茵塔的“能源破壞”只是假象。
整場通訊都沒有得到一絲一毫的反饋,沒有人知道,那個狡猾的影子,是不是真的會前往安全屋……
只能賭。
實際上,對方相信不相信都不重要。
如果碰面失敗,抓不住這縷影子。
那麼……就用暴風雪淹死對方。
最差的情況,就是整個茵塔都陷入徹底的封鎖之中,在關閉源能板的情況下,放任暴雪傾落……一週,兩週,一個月,再會藏的影子,到時候也只是一具屍體。
只是,白氏也需要付出代價。
這座位於極北的“倉庫”,承擔了相當大一部分的貿易任務。
如果只是爲了殺死一隻蒼蠅,而選擇鎖城……完成目的的同時,也造成了慘重的損失。
所以白澤生選擇賭一把,他希望這起案件能夠在天亮之前得到“破獲”……退一萬步,他希望儘早取得成果,終結一切的麻煩。
越是靠近C29倉庫,風雪聲音就越大。
中央通訊器內的信號也越來越差。
或許是因爲源能板全面放開的緣故……整座茵塔都彷彿變成了一座風箱。
所有人耳中,都只剩下了“呼呼呼”的刺啦聲音。
最後……獨行的男人走向了安全屋。
脆弱的鏈接在極限距離斷開。
所有人都變成了聾子,瞎子,他們只能屏住呼吸,默默等待,沒有命令,他們沒有人敢貿然行動……無論如何努力眺望,在C29倉庫所在的方向,能夠看見的,只是無盡的暴雪,以及幽暗的長夜。
……
……
第九十三章 茵塔的暴雪夜(下)
C29倉庫,是C區最大的倉庫。
在茵塔這座小城,被劃分成了ABCD四個區域,四個區域裏坐落着上百個一模一樣的鋼鐵方艙,除了【深海】,沒有人知道這一枚枚盤踞在風雪中的鐵皮死物肚子裏到底裝的是什麼。
“咔嚓”一聲。
通訊器被捏碎。
簌簌的碎片從白澤生的掌心落下,他鬆開手掌,破碎的通訊器混雜着風雪,就此飄落。
黑色的風衣下巴在大雪中晃盪。
他調整自己的帽檐,露出了那張逐漸變幻的面孔……白澤生控制着封印物的力量,那張面孔從白不爭一點一點變化,恢復成了自己。
“看來再放十天的雪……也凍不死你。”
他望向眼前披着工作人員制服的年輕人,拍了拍雙手,淡淡開口:“你應該清楚,茵塔的封閉命令是在長野遠程下達的……我不可能在那時候插手,家主在看着。”
風雪的另外一邊,站着一道如墨般的影子。
黯淡無光的夜色中。
他彷彿與四周的漆黑融爲了一體。
只不過……有淡淡的血腥味,在風雪裏散發,雖然轉瞬就被打去,消弭在嚴寒的空氣中,但這畢竟是實實在在存在的“痕跡”。
影子的工作服滲出湹难E,他的呼吸仍然平緩,但聽得出來聲音有些虛弱:“鏈接中斷……那些人不會跟上來麼?”
白澤生笑了笑。
他抬起頭來,望向遠天傾斜的源能板,在漆黑的夜色中,這些源能板像是一枚枚懸浮在長天之外的巨大闊劍,數萬噸的暴雪從闊劍劍面上垂落。
這些浮空板,使【深海】的信號處於可控的兩個範圍。
關閉,信號穩定。
開啓,信號紊亂。
白澤生譏諷地說道:“茵塔修建之初,我強烈建議效仿北洲的要塞,鑄造這些‘浮空板’,哪怕這會多花去白氏計劃之外20%的建造資金……很顯然這個提議是明智的,沒有了【深海】的穩定鏈接,整個茵塔,都變成了靜謐無聲的安全屋。”
“放心吧,靳先生。”
他平靜說道:“目前來看……這樣的僵持還可以維持一段時間,雖然時間不多,但對今晚的見面而言,已經足夠充裕。”
影子“靳先生”稍稍鬆了口氣。
他撕開工作服的前襟,緊身衣貼附的胸口位置,有一道觸目驚心的銳器割傷,這道傷口反覆撕裂,感染,已經化膿……又因爲極度的嚴寒環境,豁口處的膿包被覆滿細密的一層冰渣。
白澤生眯起雙眼。
他從袖中取出第二管藥劑,擲了過去。
是先前注射的改良款……相比之下,藥效不會那麼猛烈,而且並沒有太大的副作用。
這針藥劑,算是一種“亢奮劑”,可以使超凡者保持高水平的激素分泌,從而維持高亢的精神狀態……當然在藥效過去之後,使用者會爲此付出一定的代價,陷入一段時間的精神萎靡。
經歷了近百個小時的亡命奔波。
每一分,每一秒,精神力都高度緊繃,靳先生的意志力再完全,也快要支撐不住了。
接過藥劑。
影子忍住痛苦,對準傷口注入……一開始他的身軀劇烈顫抖,在數秒之後恢復成了徹底的平靜,針管並沒有隨手丟棄,而是妥善保管了起來。
“凍原的刺殺出現了意外……有個人藏得比我還深,這是你的失職。”
靳先生的精神力恢復了穩定,他冷冷望向白澤生,“你對白袖如此瞭解……難道不知道他身邊藏着這樣的獻命者?”
“我拒絕爲此事負責。”白澤生面無表情,說道:“白袖離開長野的時候,我已經明確傳遞了情報……他身邊一定跟隨着白氏的‘獻命者’,這是家主欽定的人物,即便是白袖自己,也不知道獻命者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而你們……既然安排了刺殺,就需要做到萬無一失,既然失敗了,就不要在我的身上找理由。爲了收拾這樁事件的爛攤子……接下來我還有很多麻煩需要處理。”
靳先生聽完之後只能沉默。
過了兩秒,靳先生嘆了口氣,聲音複雜地說道:“我已經盡力了,那個獻命者……跟我先前遇到的其他獻命者不一樣,他是個瘋子,第一刀已經是致命傷了,他的半顆頭顱都快要被削飛,就算這樣,仍然沒有畏懼,將攻擊全部擋下,還給予了反擊。”
簡單的幾句話。
白澤生雖然沒有親睹凍原冰湖上的刺殺……但也大概能夠想象到具體的慘烈畫面了。
怪不得,白袖在宗堂會如此的憤怒。
靳先生望向白澤生,說道:“這次的刺殺不成,還可以尋找下一次的機會。”
“下一次的機會?”
白澤生笑了,壓低聲音,一字一字地憤怒說道:“你知道……這次的機會,有多難尋找麼?天時,地利,人和……下一次,或許白袖這個妖孽已經成爲封號了,到那時候,他會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只需要伸出兩根手指,就能把你碾碎!”
靳先生搖了搖頭,不在乎地說道:“我可以死,但不是這次的任務……神座大人希望我活着,而且活着離開東洲。”
白澤生聽到神座這兩個字的時候,神情逐漸收斂。
他的面容重新恢復了平靜。
理智迴歸。
是的……白不爭可以死,甚至可以死上一萬次,可這個男人不能死……他一死,太多太多的信息就會隨之暴露。
“這一次,我會送你離開……但回去之後,轉告神座,接下來的很長時間,都不適合再動手了。”
白澤生深深吐出一口氣來。
靳先生挑了挑眉,“很長時間?”
“至少半年……或許……更久……”白澤生低垂雙眼,平靜說道:“這一次任務失敗,家主可能會懷疑到我的頭上……再加上今夜送走你,我需要‘休息’一段時間了。”
靳先生怔了怔。
下一刻。
前方的巨大風衣忽然動了起來。
白澤生踏雪而行,速度極快,瞬間就欺入對方身前,他伸手握住影子腰間的長刀,長刀瞬間出鞘,刀影翻飛!
這一刀翻轉之後,對準了自己的胸口……白澤生毫不猶豫,直接撞了上去!
“撕拉”一聲!
一蓬鮮血穿透後背,迸濺到雪地之上。
影子萬萬沒有想到……白澤生對自己下手,竟然是如此果斷!
利刃穿透胸膛。
白澤生的神情浮現一抹痛苦,緊接着,他望向靳先生的身旁——
那裏軟綿綿躺着一具軀體。
白澤生握攏手套。
他用力彈了一個響指!
“轟”的一聲!
熾烈的火焰,在C29倉庫旁狂舞而起,那名被替換了工作制服的無辜者,瞬間被高亢的火舌點燃!
在熊熊火焰之中,他的面容化爲了灰燼,飄搖的火灰與風雪一同狂舞,火焰在漆黑之中炸開,一瞬間就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
“在緝兇過程中,我遭遇了襲擊,進行了反擊……將凍原冰湖案的兇手當場擊斃。雖然屍體被嚴重焚化,無法辨認,但這把刀可以做痕跡鑑定,來確定你的身份。”
白澤生聲音沙啞,“在茵塔的防禦警備解除之後,你就可以離開了……不過接下來我將不會提供任何幫助……”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逐漸變得模糊。
白澤生的意識隱約開始渙散。
這一刀,是真的很深!
如若不狠,又怎能騙過白氏那麼多雙眼睛?
靳先生被白澤生毫無預兆的“拔刀”嚇了一跳,但旋即恢復了鎮定,遠方已經響起了哨聲和破空之音,看樣子高塔的熾光很快就要恢復了。
“神座大人……會記住你的每一滴血。”
他深吸一口氣,壓低帽檐,快速向着黑暗中退去,在離開之前,不忘說出這麼一句話。
白澤生沒有回應,他只是諷刺地笑了笑。
然後倒在了血泊之中。
數十秒後,熾烈的大燈猛烈地投落,整個C區倉庫都明亮如白晝,光速趕來的支援者們看到了被長刀貫穿,俯身臥倒在地上的二長老,以及飄搖在空中隨風雪一同繚繞的骨骼灰燼……
……
……
茵塔的電話撥打,跨越了整個苔原,抵達了長野。
接通電話的時候。
男人披着大袍,正坐在宗堂古屋的木地板前,他抬眼瞥了一旁的少年,選擇了免提外放。
整起案件被茵塔的負責人一點一點彙報,細緻入微……
而宗堂的旁聽者還有一位。
白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