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他努力抬起頭,想要看清山頂那道被霧氣包裹的身影。
那雙眼瞳之中,亮起了璀璨的白光,猶如一道雷電,彷彿要將清冢周圍的黑夜都撕碎,只可惜……這雙瞳孔再亮,再熾熱,也無法穿透霧氣。
同樣的。
顧慎也放出了眉心的熾火。
對於“山下人”的身份,他也有些好奇……只不過隔着霧氣望去,只是一片混沌。
兩個人嘗試了一番努力,彼此眺望,均是無果。
他看不見他的瞳中雷。
他也看不見他的眉心火。
山下人說道:“沒關係,我可以等。”
說完這句之後,他就盤膝坐下,當真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顧慎還想說些什麼……
“既然願意等,那就讓他等吧。”
先前收斂聲音的千野大師,忽然開口了。
她對顧慎說道:“去下一個地方修補陣紋吧……”
顧慎深深望向山下人。
他開口提醒道:“或許再等一等,就能等到了。”
山下人緩緩點頭。
……
……
時間飛快。
離開那座小山之後,顧慎在內陵內東奔西走,按照守陵人的授意,修補陣紋,參悟古文。
從一座巨像,走到另外一座巨像。
顧慎陷入了忘我之境。
他忘去了外物,眼中只有一枚枚晦澀的古文,以及飛掠的圖形。
日升日落……整整過去了一天。
又是一個夜幕降臨。
顧慎完成了五座陣紋的參悟,他的精神力已經疲倦到了極點,腦袋隱約有些脹痛,這是參悟夢境太多的症狀。
即便有春之呼吸,也不可能總是維持着高強度的精神力消耗。
現在……他需要休息。
“今天古文的學習就到這裏……”
守陵人說道:“你可以回去了,那個人還在等你。”
顧慎一怔。
守陵人大師所說的回去,指的不是離開清冢。
而是回到先前的那座小山。
她說,隔着大霧相見的那位神祕年輕人……是在等自己?
顧慎帶着困惑,重新來到山頂。
果然……霧氣中坐着一道如老僧入定的年輕身影,一天一夜過去,竟然沒有一丁點的挪移。這個固執的傢伙,竟然真的在等。
這份定力,實在讓人敬佩。
想要來清冢見千野大師的人很多。
願意枯等一天一夜的人,也很多。
枯坐,並不是打動守陵人的理由。
只不過看這個勢頭……如果自己不出現,守陵人不開口,他就會一直等下去。
千野大師既然打定主意,不見這個訪客,又何必要讓自己來小山。
略微思考之後,顧慎選擇了開口。
“朋友,你執意要見千野大師一面,是爲何事?”
他的聲音穿透霧氣,遙遙盪開。
“說不定……我可以幫到你。”
顧慎重新出現的那一刻。
山下的那人睜開了眼。
他目光如炬,聲如洪鐘:“我想要在清冢內……求一塊碑。”
……
……
第八十九章 山上人,山下人
“求一座碑?”
顧慎怔住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要求,竟然如此的簡單。
甚至,這根本就不是要求。
清冢外陵,多的是碑石……顧長志神座長眠之後,火種散發的力量,凝結出了這座超大型妙境,與披月城要塞的那種災境不同。清冢是完全可控的“神蹟之地”,安葬在這裏的死者,超凡源質不會消散,而是自發凝結,遊離在長空之外。
而且,據說在修築清冢之時,火種與“陣紋”產生了不可思議的奇妙反應。
只要安葬在這裏,即便是一些逝去多日的超凡者,體內的超凡源質已經離散了,也可以被引召而來……當然這個說法並沒有得到真正的證實,只是清冢如今凝聚的超凡源質,已經遠遠超過了修築之前的預估,這已經不是尋常安葬的逝者能夠帶來的數量。
“朋友……這似乎並不需要刻意見守陵人一面。”
顧慎有些無奈。
如果只是求一座碑石,那麼找五大家,或者三所,都可以完成!
雖然霧氣很大,但隱約能夠看到這個山下人的儀態氣質,顧慎覺得對方應該出身名貴,就算不是五大家之流,也相差不多。
退一萬步。
哪怕只是一位普通散修……只要找到三所,表達出求碑的意願,也能夠得到清冢的“安葬權”,長野一直以來都在收容無序的超凡源質,試圖以此將整座大區都保護起來。
所以正是急缺源質的時候,只要沒有觸犯超凡律法,那麼大多可以在“清冢”安葬,只不過陵園內的位次,有好有壞,按照貢獻來排列,尋常超凡者能得到的陵園位次,可能沒有那麼好罷了。
山下人沉聲開口。
“不止是爲了求碑,我還要求一個名字。”
求一個……名字?
顧慎更加困惑。
還未等他說些什麼,耳旁就出現了守陵人的聲音,同時腦海中浮現了一個名字的筆畫勾勒。
“告訴他……碑上的那個名字,叫於束。”
守陵人輕聲道:“他會欠你一個人情。”
原來……如此。
顧慎神情有些複雜,千野大師刻意讓自己來這座小山,就是爲了和這個神祕的年輕人見一面,而她本人拒絕回應,執意不見,就是爲了讓對方欠自己一個人情。
這到底是何人?
值得讓守陵人如此對待……換一句話說,以自己如今的身份,還需要誰的一個人情嗎?
但。
顧慎對山下人的觀感很不錯。
就算千野大師不開口,他也會主動相助。
“那個人的名字叫於束,於是的於,光束的束。”
顧慎再次開口,同時抬手,以指尖緩緩在霧氣中勾寫筆畫……這麼大霧,也不知道對方能不能看清?
數秒之後。
山下人不再盤坐,而是站起身子。
“多謝相助。”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個很古老的禮節……這個禮節,顧慎在李青瓷身上看到過。
果然,是五大家的人麼?
顧慎同樣還了一禮。
山下的那位年輕人,正要動身離開之際,顧慎耳旁再次傳來守陵人的聲音,他瞳孔微微收縮,連忙開口,高聲喝道。
“等等——”
年輕人微微一怔,回過頭來。
顧慎一字一句認真道:“要殺你的人,名字裏帶一個‘爭’,不爭的爭……小心點。”
雖然霧很大。
但顧慎隱約感覺。
聽到這句話……山下人似乎笑了。
兩人,一人站在山上,一人站在山下。
離別之時,兩人彼此點了點頭。
……
……
今夜。
長野大雨,大雪,大雷。
很久都沒有出現這麼糟糕的天氣了。
雷龍雄踞,熾光隱現,遙隔萬米穹雲,震響陣陣低吼。
白氏宗堂裏,諸位長老正在商議祭祖之事,因爲近日氣候太差,許多儀式需要變更,或許要在室內進行……腥苏谏套h之時,祖祠木門被人推開。
“白袖?”
二長老看到少年淋溼的白衣,皺眉問道:“昨日你去哪了……整個雪禁城都沒你的消息……”
白袖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目光環視,望向諸位長老……默默在腦海裏搜索着名字。
很可惜,自己平日裏並不關注宗室裏的消息,也不在乎長老會的構成,除了二長老白澤生以外,幾乎叫不出這裏任何一人的名字。
只不過,今日這裏正在開會。
長桌上立着一塊塊“木牌”,上面刻着每一個入會者的姓名……越是古老的宗族越是注重這種虛無縹緲的儀式感,正式的宗族會議之時,每一個入座者看到自己的姓名木牌,其實都是莫大的鼓舞。
爲了坐在這裏,他們付出了數十年的努力。
而不得不說,凡事都有兩面——
這些虛無縹緲的儀式感,也不僅僅是“累贅”,某些時候,也會給人提供便利。
比如,這個時候。
白袖輕聲開口:“明天,我要去一趟江北,淮蔭。”
說這句話的時候,白袖沒有任何避諱,直接當着諸位長老的面說了出來。
淮蔭是江北的一個小城,很多人甚至沒有聽說過這個地方……但這座小城,有白家偏系的一條支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