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顧慎踏入陵園沒有多久。
褚靈的聲音便在腦海裏響起。
“……?”
他皺起眉頭:“這麼快?能查得出來是誰麼?”
“【源代碼】在高級搜索上被限制了權限,我無法查明對方真身……但從邏輯加防上不難判斷,對方的權限非常之高。”褚靈凝重道:“同時也可以確定,這個人不會是白露,她根本不具備這樣的等級。這至少是長野五大家的家主,才能擁有的權限。”
“等等……五大家家主?”
顧慎剛剛意識到什麼。
褚靈的彙報再次響起:“這份權限正在刪除你的行跡記錄……這不是在調查,而是在幫你善後。”
“是李青穗!”
顧慎立即明白了這位權限的主人是誰……
自己前腳下了高叔的車,來到清冢,後腳行跡記錄就被銷燬。
很明顯——
這是李青穗在幫自己“善後”!
“看來不需要我出力了。”褚靈道:“你從春雨觀離開,到447號公路,再到清冢的記錄,被徹底清除……沒有人知道你這半天去了哪裏,見了什麼人。”
“不……”
褚靈緩緩道:“準確的說,應該是沒有【風瞳】知道,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
那些沒有感情,不會休息的眼睛。
只負責捕捉地面上發生的一切。
“對於密切關注你動態的五大家而言,你的動向並不難猜。只不過這些事情,從檯面上,轉到了地底下。”褚靈彷彿明白了什麼,感慨道:“李青穗這麼做的目的……”
“是爲了轉移視線。”
顧慎緩緩道:“她在幫我,吸引五大家的目光。”
李氏家主抹除了一部分行跡。
讓顧慎這半天做的事情,變成了祕密……可對五大家而言,只要發生了的事情,就不會是祕密,他們會去猜測,顧慎和李氏究竟做了什麼交易。
“魔術師在誤導觀兄畷r,總是要欺騙觀械摹劬Α屗麄円暰�離開真正重要的地方。”顧慎聲音有些複雜,道:“李青穗這個小姑娘很不簡單啊……”
尤其是,她做這些事情,沒有跟自己打招呼。
做好事不留名。
這是想要無聲無息賣自己一個人情。
“數據已經刪除完成……估計實時監察室裏的那幫傢伙現在已經傻眼了。”褚靈覺得有些好笑:“他們無法捕捉你的蹤跡,也不確定‘清冢’究竟是最終站,還是一個障眼法。因爲沒有‘眼睛’,所以之後發生的一切都只能靠猜測。”
這世上最不靠譜的東西,就是猜測。
顧慎抬起頭。
他遙望雲層,忽然明白了爲什麼李青穗隨身出行,都要讓高叔釋放領域,屏蔽【風瞳】了。
“因爲不喜歡那些眼睛凝視着自己……所以把它們戳成了瞎子麼?”
在公袌龊舷拢凇撅L瞳】下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是李氏家主的表演。
而高叔撐開領域之後。
她纔是那個童真無邪的李青穗。
顧慎感慨道:“真是個有脾氣的小姑娘啊。”
“你欠了她一個人情。”
褚靈認真道:“我會幫你記着的。”
“那就麻煩你了,親愛的褚姑娘。”
顧慎笑了笑,對着空氣揖了一禮,道:“接下來……我要進入清冢內陵了,精神鏈接會中斷,您還有什麼吩咐嗎?”
車廂裏的少女臉色微微一紅。
什麼親愛的!
肉麻!
她呸了一聲,道:“無事,退朝!”
沙沙一道輕微的電流聲音從顱內掠過。
褚靈沒有等顧慎進入內陵,就主動斷開了鏈接。
……
……
千野大師緩緩睜眼。
花貓面具上彷彿流淌着兩抹截然不同的色彩。
一黑,一白。
一生,一死。
隨着她的睜眼,面具上的兩抹顏色重新交融。
“你比我想象中速度要快。”
守陵人看着拎着箱子的顧慎,柔聲道:“收集這些材料,應該就不容易吧……把它無聲無息送入清冢,更不容易。”
據她所知,那份清單上的一些材料,只有北洲才能調動。
“都已經搞定了。”
顧慎來到樹前,緩緩將箱子放下,“不過把這些材料送入清冢,的確不容易,箱子裏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剩下的材料,還有一大車,可能還要分很多次,才能送進來。”
“修補清冢,本來就不是一件小事,非一日之功。”
守陵人認真道:“接下來,恐怕還要麻煩你多來幾次……”
顧慎揉了揉眉心,“來倒是小問題,就是外面那幫傢伙們,不好騙吶……”
自己三番五次來清冢,總要有原因。
守陵人只是微笑。
她就這麼靜靜看着顧慎。
只見過一次面,但她可太瞭解顧慎了……這麼開口,顯然就是有事相求。
“千野大師,您可別拿這樣的眼光看我。”
顧慎苦笑一聲。
那張花貓面具,看得自己發憷。
他諔┑溃骸澳遣恢溃饷嬗卸嗌匐p眼睛盯着我……這次進來,多虧了李青穗用權限抹去的行跡記錄,否則就要露餡了。多來幾次,遲早要被懷疑。”
這句話,倒是肺腑之言。
“名正,才能言順。”顧慎緩緩開口。
“你想要什麼名。”守陵人開門見山。
顧慎低聲咳嗽了一聲。
他靦腆笑道:“我想跟您學習……占卜術。”
之後便是沉默。
長久的沉默。
內陵曠野上的風捲雲舒,草葉翻飛,倒垂盤坐的守陵人彷彿如石雕一般化爲死物,也不言語,也不動作,就只是靜默。
彷彿……靈魂都離開了軀殼。
顧慎撓了撓頭,道:“不能學到真諦,能學一點點皮毛也行……”
又是數十秒後的靜默。
“不是不教你。”
守陵人終於開口了,花貓面具下的眼神重新恢復了靈動,她搖了搖頭,道:“我剛剛‘看’過了你的資質……你無法修行我的占卜術。”
原來剛剛的靜默,不是猶豫,而是在用特殊的方式“觀看”自己。
顧慎注意到了千野大師的用詞。
不是不適合。
而是……無法修行。
“這是什麼意思?”他有些困惑。
“如果占卜術那麼簡單……那麼整個五洲,只會有兩人能夠動用嗎?”守陵人伸出一根手指,緩緩搖了搖,道:“你要知道,這個世界永遠是公平的。得到越多,付出越多……天平的兩邊,永遠是對等的。我如此,中洲源之塔的‘預言家’亦如此。”
她微微停頓。
“……李氏守護神山的那些人,同樣如此。”
顧慎瞳孔收縮。
“占卜術需要拋棄很多……”守陵人猶豫了一下,斟酌道:“很多我們本該擁有的‘貴重物品’。你付出的越多,看到的越多。”
“譬如呢?需要付出些什麼?”顧慎小心翼翼地打聽問道。
守陵人沒有隱瞞。
“這是一門屬於智者的‘預見之術’,想要做絕對的‘智者’,就要最大程度的保留精神,割捨肉身。”她緩緩掀起一角黑紋雲袍,聲音壓得很低,一字一句地問道:“你願意捨棄自己的肉身麼?真正意義上的……捨棄肉身。”
令人悚然的一幕出現了。
那襲黑袍被抓起了一個角。
然後被風吹得鼓盪。
守陵人露出了自己的一條手臂。
那是一條幹枯的,只剩下白骨的小臂,上面附着着殘存的些許血肉,筋膜,還有刀片刮過的摩擦痕跡。
“???”
顧慎被震驚到了。
“這是我放在‘天平’上的飼品,也是占卜術的代價。”千野大師緩緩收回袖袍,大風吹過,這具黑袍下的曼妙身軀被吹得凹凸緊緻,此刻卻有些令人頭皮發麻。
占卜術的代價是……捨棄肉身!
割肉!
剛剛的那截小臂,很有可能,並不是最觸目驚心的部位。
如今的千野大師,渾身上下……還有幾塊完好的部位?
亦或者……這只是一具骷髏?
“你現在還想學嗎?”守陵人淡淡開口,“想學的話……我可以教你。但前提是,你要先割下一部分肉。切掉一根手指的話,或許你就可以看到明天會發生什麼。”
“不……還是不了……”
顧慎神情有些蒼白。
他屬實是有些被震撼到了。
割肉修行占卜術,自己能活多久?就算活下來……別說遇到白袖了,再跟沈離打一場,自己渾身骨架估計都會被打得散架。
這門術法,的確不適合自己。
“好了……我們還是說回先前的事情吧。”
守陵人很滿意看到顧慎現在的神情。
“關於進入清冢一事,我有個主意。”
她微笑道:“你想要‘名’……我可以給你一個名,一個光明正大的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