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顧慎抬了抬手。
一縷火苗,嗖的從沈離胸膛鐵箭之中掠出。
“你已經輸了,卻不服輸?”顧慎緩緩開口。
沈離面紅耳赤,艱難說道:“用這種手段偷襲……怎能算是贏。”
顧慎皺了皺眉。
從開始超凡修行以來……他就沒有“偷襲”不“偷襲”的概念,因爲所經歷的每一場戰鬥,都關乎自己的生死,在天台火災中,如果自己不全力以赴,那麼火裏的屍體就是自己,在江灘面對曲水,在鳶丹街面對時厲……他必須要抓住每一個機會。
長野是江北的第一大城,好戰,爭鬥。
在這個年齡,信奉生死實戰的超凡者,已經離開雪禁城,去往一線廝殺,比如八年前的顧南風……而像沈離這樣還留在師門中,偶爾執行任務的,更像是在襁褓裏被保護的“孩子”。
雪禁城內的爭鬥有諸多規矩,這是爲了保護天才,不在內部夭折。
事實上這些規矩是合理的。
三所和五大家,傾注了大量資源,他們從一開始所想的,就不是栽培一位“年僅十幾歲”的少年天才,他們要栽培的,是三十歲時能夠獨當一面的青年領袖,因爲在超凡修行這件事上,有太長太長的路要走,所以長野體系內的“天才”們,一直到新人戰結束之前,幾乎都會選擇留在內城,積累實力。
顧慎有些明白了。
或許這就是自己不想與那些挑戰者們交手的原因。
自己早已在生死廝殺之中……嚐到了“極致冷靜”帶來的快感。
又怎會滿足於這樣的戰鬥?
“好吧……”
顧慎想明白之後,他悠悠吐出一口氣,認真道:“接下來我會全力以赴,解決這場戰鬥。”
他在心中默唸。
【真理之尺,啓。】
【鐵王座,啓。】
【熾火,啓。】
沈離怔了怔。
他忽然感受到了不可思議的流動。
身體內……有什麼東西在共鳴。
“咚!”
“咚!”
他彷彿聽到了自己的心臟在跳動。
下一刻,那把融入自己身軀之中的鐵箭,彷彿被一隻無形大手攥住,竟是一點一點自行往外抽出。
【食鐵之徒】的能力像是饕餮,只吞不吐,所以纔會有【暴食】這樣的失控狀態。
可現在……是怎麼回事?
整座院子的“鐵元素”都在沸騰,沈離猛地瞥見來時的鐵門,那塊已經被消融合一的鐵疙瘩,竟然溢散出肉眼可見的“鐵水”。
怎麼回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下一刻。
小院子裏沸騰的鐵元素齊齊轟鳴!
顧慎一瞬間消失在原地,真理之尺加持之下,他這一瞬間的啓動甚至帶出了音爆。
一拳!
僅僅是一拳!
沈離反應速度極快,在千鈞一髮之際做出了抬手招架的動作,他的雙臂化爲凝固的鐵塊,交叉格擋在面前,而下一刻他的雙臂就不受控制地液化成爲鐵水,向着四面八方濺開!
這一拳打在了沈離的臉上。
在意識拋撒之際,沈離聽到了顧慎的低語。
“抱歉……這樣最快。”
……
……
鐵五雙手杵着鐵鍬,站在種下種子的坑前向遠方眺望。
神座大人帶了一個陌生傢伙來了。
神座大人帶人走了。
他雖然只剩下一縷殘魂,但依舊有着屬於自己的一絲感知能力,實際上顧慎給了鐵五相當大的權限,只不過這片曠野如今太過粗糙,鐵五的感知能力也相當有限。
鐵五隱約感應到……這個來到【新世界】做客的傢伙,似乎身上帶着自己熟悉的超凡氣息。
也是一個玩鐵的?
鐵五思前想後,在心底憋了了一些話,準備等到神座大人回來再說……他很想說,如果說【新世界】最開始的開荒種樹需要鐵鍬,那麼他一個人就足夠了。
本來就沒什麼活兒。
現在再來一個人,自己還怎麼在【新世界】待下去?
還沒等鐵五把這些話構思完成,曠野上空再次降下了光柱。
“顧先生又回來了?”
鐵五一驚。
這一次,還帶着那個傢伙。
不過這一次的光幕黯淡了一些,他看清了曠野那一邊的景象,那個傢伙非常年輕,滿臉都是鮮血,而降臨之時,神座大人的拳頭還停留在對方的臉上。
……
……
“我他……”
沈離捂着鼻子,向後跌倒。
他一屁股跌坐在泥濘之上,怔了怔。
沈離先意識到,這一拳似乎並不算疼,然後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又來到了這座精神世界。
“別誤會,因爲怕你太疼,所以把你拉進來的。”
顧慎緩緩收回拳頭。
他認真說道:“現實世界裏,你的臉應該會疼上一整天……哪怕你是鐵人。”
沈離的面色一片灰白,他不敢置信地低頭,失聲問道:“我的精神封印物呢……爲什麼它沒有奏效?”
“奏效了。只不過有點慢。”顧慎平靜道:“這一次的催眠,其實和上一次的原理一樣。”
當顧慎拳頭落在沈離臉上。
就意味着鐵元素交融。
一縷熾火,便可以直接在精神海洋內點燃。
對沈離而言,這幾乎是無解的一拳。
換而言之……【鐵王座】加【真理之尺】加【熾火】,專打【食鐵之徒】。
顧慎緩緩蹲下身子,對曠野上的沈離伸出手,問道:“現在,你服了嗎?”
……
……
第五十八章 清淨之地
熟悉的畫面,熟悉的場景。
或許還有熟悉的臺詞。
鐵五心情複雜,看着曠野那一邊的景象,“顧先生伸手了……”
雖是希望以後【新世界】人越來越多。
但在只有一顆種子的時候,鐵五並不希望再看到一位鐵人。
“抱歉……我拉了個人,打了一架。”
鐵五腦海裏忽然響起了顧慎的聲音。
“等【新世界】再完整一些,這樣的景象你就不會看到了。”
這座曠野並不算大,精神上面的構搭也不夠完整,顧慎雖然擁有着至高無上的權限,但他也需要一些時間,才能把屬於自己的曠野,打造地真正如一座世界。
目前來看。
自己的精神力能夠完全隔絕自己。
但如果拉人進入曠野……這些動靜,還不能完全屏蔽。不過沒什麼大礙,鐵五隔着模糊的光幕,也看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幾斤幾兩。
等精神力再成長一些,這種情況就不會發生了。
顧慎只是隨口一提。
他並不知道,這一句話……讓鐵五整個人鬆了一大口氣。
“我在想什麼呢,在這個時候,神座大人怎麼會輕易送人進來?”
鐵五如釋重負,緊接着呸了一聲,低聲對自己重複道:“以後要叫顧先生,以後要叫顧先生……”
……
……
小院子裏,沈離仰面躺在地上。
大字型。
一動不動,好像一個死人。
鮮血一點一點從他的臉上滲出,而他沒有去遮,也沒有去擦,就這麼任憑鮮血流淌着。
原來鐵人也是會流血的……顧慎有些感慨,他慢悠悠倒了杯茶,坐回太師椅上,眯起雙眼享受着清晨來之不易的日光浴。
片刻後。
端起茶杯,吹了吹滾燙的茶水,顧慎想起了地上還躺着一人。
“要來一杯嗎?”
“……”
沈離緩緩搖了搖頭。
他心情非常複雜。
到目前爲止,他還沒有想清楚……顧慎的那一拳是怎麼做到,在一瞬間同時突破食鐵之徒和精神封印物雙重防禦的。
思前想後。
與其承認顧慎速度太快。
他更願意把問題歸結於自己……太弱。
“雖然我還是不服……但,我確實輸了。而且輸得很徹底。”
過了很久。
沈離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直視着顧慎,道:“你可以放心,輸了就是輸了,答應你的事情……我會做到。而且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會再向你發起挑戰。”
“哦?”
顧慎抿了口茶水,笑道:“沈兄,這就是所謂的不打不相識啊……”
沈離臉部微微抽搐。
顧慎遞了一條雪白乾淨的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