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顧慎抬起手掌。
一縷火光從眉心躍出,熾火附着在顧慎掌心,他伸出手觸碰一枚巨大的花苞。
“嗤”的一聲。
巨大的花苞瞬間點燃。
這場漆黑的夢境也被撕裂——
四周的荊棘,以及花苞,都開始褪色,古城重新變成了夜幕中落滿大雪的銀白潔淨模樣。
“破開你的夢境,並不是很難的事情。”顧慎甩了甩手,熄去掌心的火焰,輕聲道:“不要忘了我是怎麼拿到S級評分的。”
白露怔怔站在原地。
“對其他人而言,解夢或許很難,可對我而言,這世界上最簡單的事。”顧慎雙手插兜,淡淡道:“至於你看到的女孩……我想這個問題,你找錯解答者了,這是你執掌的夢境,而不是我的。如果有時間的話,建議你……明天去看看腦子。”
白露咬緊銀牙,有些憤怒。
這纔是她想要見顧慎一面的原因……因爲寧河夢境最後的畫面,已經超過了自己的認知。
明明是自己主宰的夢,卻偏偏出現了第三人?
然而夢境結束,這關於“第三人”的記憶,卻全都消失。
就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這樣的問題,去問任何一個人,恐怕都會覺得自己是瘋子。
她現在也覺得,自己先前是產生了錯覺。
白露還想說些什麼,可只是一轉眼,顧慎就消失在了雪禁城的夜色之中。
……
……
“瘋子……”
“兩個瘋子。”
顧慎拐入一座小巷之中,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
他掌心略微出了一些熱汗。
仔細想想,自己的確是有些大意了……長野是個極爲好戰的地方,他能躲得了那些登門求戰的超凡者,卻躲不了韓當這種不講武德的偷襲人。
“如果沒有高叔……”
顧慎現在隱約感到一陣心悸。
零零幺那邊依舊是一片安靜。
如果在褚靈與自己斷開精神鏈接的時間裏,韓當拋開身份,對自己出手……那麼憑藉熾火的力量,自己能夠在【真言】中支撐多久?
可以肯定的一點是……顧慎已經比先前強了太多。
這次進入【真言】,韓當沒有廢話,直接動了真格,可最後的結果是顧慎毫髮無傷。
精神層面有些許的痛苦。
但這些痛苦完全在可承受範圍之內……由於熾火的暴燃,使得顧慎的承受能力大大提高。
回想着【真言】和【荊棘之夢】中的畫面。
顧慎陷入了短暫的思考之中。
……
……
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要遵守最基礎的超凡定律。
所有的超凡能力,都基於“源質”而成長。
超凡能力的對抗,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就是超凡源質的對抗。
超凡者每一次錘鍊體魄,每一次咿D呼吸法,都是一縷微小的提升,每一年過去……他們的源質都會增漲,能力也會變強,直到抵達某個“年齡”的門檻,大腦的精力,細胞的活力,血液的再生能力,都開始下降。
這就是凡人口中提到的通常意義上的“衰老”。
超凡者會比尋常人老得更慢。
但他們也終將老去。
但是“超凡源質”是不會老去的,它們會永遠地生長下去,就是神祠山顧慎所看到的那副畫面一樣……如果不採取任何措施,那麼這些源質會畸形地填滿整座山嶺,擠破虛空,最終溢出來到真實世界。
對於超凡者而言……老去,並不意味着變弱。
只是變強的沒有那麼快了。
只要一個人仍然擁有着大量的“源質”,那麼無論是多少歲,便永遠是強者。
換而言之……超凡者眼中的真正“衰老”,是從源質溢散的那一刻開始計算的。
他們不再擁有那麼龐大的能量。
顧慎並不知道。
在十數里之外,高天和白沉打了一架。
“年輕氣盛”的白家未來大審判長,被高叔壓着教訓了一頓。
他更不知道。
這兩位封號的對話裏,提到了自己和韓當的“對決”……兩人都默認了一個觀點,這世界上不可能有人,在深海四層的時候,可以對抗第十一層的【真言】。
因爲在這個階段,無論四層超凡者多麼天才,在超凡源質數量的層面上……都無法十一層相比。
更進一步的說,這兩位封號所認爲的無法對抗。
是一碰即碎。
是碾壓!
李青穗想讓顧慎在【真言】裏喫上一個苦頭,可她只敢讓高叔等待十秒鐘。
十秒是一個恰到好處的時間。
在兩人的預想之中,這大概就是一個“苦頭”剛剛誕生的時間。
可李青穗也好,高叔也好,他們都沒有想到……顧慎能夠在【真言】內憑藉自己的力量,形成對抗,並且支撐下去。
十秒?
不……顧慎能夠支撐的時間,比他們想象中要長得多!
因爲對抗【真言】要付出的代價,其實就只是燃燒超凡源質而已……換做其他的四層超凡者,堅持念頭剛剛生出的那一刻,源質就已經燃燒殆盡。
這也就造成了“被碾壓”的情況出現。
他們沒有看到神祠山深處的畫面……顧慎處理那些“秩序崩塌之花”的方式,與【使徒】是截然不同的,他所謂的消滅,是將這些無序黑點,吞進自己的肚子裏。
並且……消化掉。
顧慎先後對抗兩座夢境,在脫離【真言】和【荊棘之夢】之後……他心中隱約有所感悟。
熾火吞下的這些源質,雖然不能被自己直接使用。
可在自己遭遇“精神危機”之時,卻可以被迫消耗。
他眉心有座巨大寶藏。
可這座寶藏,卻不是主動開啓的,更像是一種“緊急避險”,只有在顧慎遭遇了重大危機之時,寶藏纔會開始消耗。
顧慎喃喃道:“我似乎摸索到了熾火真正的使用方法……”
第五十六章 再戰
今日的風兒甚是喧囂。
鐵五從長眠中悠悠醒來,他感到有一縷微風拂過面頰,說不出的清爽,下意識伸了個懶腰……一種渾身都被風兒穿過的感覺旋即傳來。
他怔了怔。
怎麼感覺自己有點漏風呢?
鐵五低下頭,有些恍惚,旋即洶湧的記憶襲來。
他似乎睡了很久……在這片……曠野上……
片刻後。
恢復了全部記憶的鐵五,神情複雜,他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涼風嗖嗖吹過。
穿過他的雙手,他的髮絲,他的胸膛。
他如今是一縷飄蕩在曠野上的孤魂野鬼,怎麼可能不漏風?渾身上下就沒有一處能擋風的地方,那件形同虛設的衣衫飄啊搖啊,像是一團浸泡在海水中的海藻。
“你醒了?”
一道溫和的笑聲響起。
空曠的荒野之上,無數草屑席捲,凝聚出一尊“王座”。
少年坐於王座之上,閉目養神,似乎是在休息,但其實呼吸之間,曠野有風縈繞,每一個悠長呼吸,都算是進行了一次精神修行。
鐵五覺得自己似乎只是睡了一覺而已。
外面世界應該沒過去多久吧?
爲何顧慎的氣息變得更加深不可測了?
那隱約流淌的風氣,彷彿帶着“萬物復甦”的意境,自己如同置身於凍雪消融的春日暖陽照拂之下……只不過當鐵五徹底看清曠野的環境之時,他的神情更加複雜了。
沒記錯的話……睡覺之前,這裏是一片浩袤而靜謐的曠野。
爲何現在……如此荒蕪?
入眼所及,是大片大片泥濘,野草橫生,但滿是荒涼之意,彷彿被轟炸過一番。
鐵五想說的話太多,一時之間堵在了胸口。
“這是……怎麼回事?”
他指了指自己的腳底。
闔目之前,他以爲自己是以天地爲牀,以長風爲被。
睜眼之後,卻發現自己一直是以爛泥爲榻。
雖然自己只是一個魂體,隨便一陣風兒刮過,都能穿透身軀,但這片曠野現在看起來也太糟糕了,屬於魂體也不能忍受的範疇。
“這是……新的世界。”
坐在王座上的顧慎,揉了揉眉心,語氣聽起來有些疲倦。
實際上,他並非如鐵五所想的那樣,闔目修行已久。
顧慎剛剛在雪禁城找到了一座安身之處,某座地處偏僻的小院子,他動用了一些俗物,準備暫住一些時日……而檢查了一遍院子環境,確保安全之後,他當即咿D“春之呼吸”,進入這座精神世界。
因爲有【風瞳】的存在。
自己在長野的一舉一動,註定會被看在眼裏,要不了多久,估計就會有新的一批人來找自己……所以住在哪都沒有什麼區別,該找上門來的麻煩,總要找上門來。
顧慎在參悟完穀雨卷之後,就想找個清淨地方,好好內視一下自己的“新世界”。
沒有按照羊皮捲上顧長志的指引,去觀想春之呼吸。
他走出了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新……世界?”
鐵五怔了怔。
記憶中殘留的最後畫面,是曠野下起了雨,顧慎對自己伸出了手,而那時候自己的精神快要消弭,超凡源質也即將散去……
他說他想要活下去。
而顧慎告訴他,他可以活下去。
於是……這一覺睡醒,他真的活了下來,精神異常飽滿,像是活得了新生。
這是神也無法做到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