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而透支之後的傷勢,也的確嚴重。
從離開老城區,正式開始超凡修行的那一天起,宋慈就意識到……自己是一個極有戰鬥天賦的打手,在招臅䞍扰c人衝突,打完架,受了傷,只需要睡一覺,就能康復如初。而那些稍輕一點的皮肉擦傷,還沒等自己去醫院,傷口就已經結痂,可以剝落,自行修補完好。
他一度認爲,這是老天爺對自己的饋贈,有了這副打不死的小強體魄,再不爭氣的爛命,也能從大都底層地活出花樣來。
於是他開始愈發勇猛。
只管悶頭往前衝!
打不打得贏,不去理會……先打再說!
可後來宋慈發現……並不是這樣,這世上沒有所謂的饋贈,他這副自愈能力極強的體魄也有上限,那些可以完好痊癒的傷,只是因爲還不夠重,譬如曾被紫銀子彈擊碎的小臂肌骨,耗費了數月才堪堪自愈療好,而且留下了一道無法消散的疤痕。
如果當初的那枚子彈是穿心而過……就算是打不死的小強,也已經被打死了。
這一次。
渾身傳來的痛苦,比中了紫銀子彈還要強烈。
宋慈覺得自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渾身的骨骼,血液,每分每秒都在被高溫蒸發,伴隨着心臟跳動而不斷迸發的自愈之力,一點一點與那份焚燒灼烤的熾感做出對抗,消耗,此消彼長之下,身體恢復的速度變得無比緩慢……其實他已經很知足了。
在這種傷勢下,能夠活着,就是一種奇蹟。
宋慈微微嗡動嘴脣。
他想說:“我還能活麼?”
本不指望着顧南風能聽懂。
但耳旁響起嵐切的風聲。
“能。當然能。”顧南風笑道:“不僅能活,而且能活蹦亂跳……只是你需要一點時間。”
那就好……宋慈長長吐出一口氣來。
“這段時間好好靜養,不亂折騰,就能早日恢復如初……信物的力量你應該感受到了,這次是初次動用,你這具‘不死者’的身體還能承受濫用後果,之後使用就要千萬謹慎。”
顧南風淡淡道:“你可以自己在腦海裏覆盤與那兩位使徒的一戰……信物內的神之力,絕大多數被你揮霍掉了,沒有用在刀刃之上。”
宋慈微微蹙眉。
與鐵五和秦夜交戰的畫面……浮現在心海之中。
的確。
自己浪費了許多神力……或許是因爲初次掌握信物的緣故,他覺得自己好像擁有了一片無窮無盡的大海,動用起來也自然變得豪邁而肆無忌憚,事實上這片大海里的每一滴水,都需要自己在事後付出代價。而反觀源之塔那兩邊,那兩位使徒則是異常節省,即便與自己生死廝殺,也不願浪費一絲一毫的神力。
“那兩人……怎麼樣了?”
他再次嘴脣嗡動。
“死了。都死了。”顧南風道:“鐵五當場死亡……秦夜被羈押,畏罪自殺。”
聽到這個消息。
宋慈心中生出七分悵然。
他不能視物,也沒有睜眼,而是就這麼默默地靜躺着。
對於鐵五,他沒什麼想法……死了便死了。
秦夜畏罪自殺?
在老城區上空墜落之時,他的意識還殘留着一絲,隱約聽到了陸南槿的憤怒聲音……在意識消散之前,他曾想再度動用信物,去斬殺那個十年前害死老陸的獅子巷兇手。
終究是因爲透支神力,而再起不能。
可如今……聽到秦夜的死訊,他反而並沒有宣泄的快感。
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鐵五……是怎麼死的?那一夜究竟發生了什麼?”宋慈問出了自己心中的最大疑惑。
在動用信物之後。
自己的記憶力彷彿被抽乾了。
這種感覺……跟喝多了獅醒酒斷片似的。
“神臨。”顧南風言簡意賅道:“源之塔的酒神座,藉着使徒身軀降臨大都,而顧長志先生……也同樣選擇神臨。酒神座戰敗,鐵五的身體無法承載火種神力,於是炸開。”
顧長志先生……
宋慈心底莫名有些亢奮,他覺得有些夢幻,聽顧南風這麼說來,顧長志先生真的還活着,而且選擇了自己當使徒?
“其實……這就是我在病房內等着你醒來的原因。”
“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
顧南風緩緩開口,流淌的風兒裹挾着聲音,帶有三分歉意:“這是需要你我共同保守的祕密……”
本來打定主意不再視物的宋慈,聽完之後,下意識嗯了一聲,瞪大雙眼,望向窗邊抱刀側坐的那道模糊影子。
“這枚信物,不是顧長志先生的信物……是我從光明城那討要而來的。”
“所以,你不是顧長志先生選中的使徒,而是光明神座的使徒。”
第二百六十二章 臨終遺願
“你醒啦?”
宋慈這次睜眼,正好被陸南梔看到,雖然繃帶纏面,但他古怪的眼神,還是引起了夫人的注意。
“怎麼……是覺得哪裏不舒服嗎?”夫人關切開口。
宋慈連忙搖頭。
“……應該是信物的反噬力量太強烈,宋兄還無法開口說話。”抱刀的顧南風笑着開口,替他解釋道:“目前來看,他還需要養很長一段時間的傷。”
宋慈連忙從喉嚨裏擠出一個音節來表示附議:“嗯……”
夫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微微闔眸,繼續休養精神。
嵐切繼續裹挾着顧南風的聲音,傳到宋慈耳邊。
“我在大都不會待太久,等我走後……光明城【使徒】的事情,還請宋兄千萬保密。”
宋慈皺起眉頭。
“東洲出現了一位【使徒】……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都是一件振奮人心的事情。”顧南風輕聲道:“這次源之塔的兩位【使徒】全部死亡,如果沒有意外,那麼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再出現類似的事件了。”
宋慈有些理解【使徒】存在的意義了。
某種意義上,【使徒】也只是棋子。
但——
真正讓人忌憚的,是執掌棋子的棋手。
他繼承白鸚紋章信物之後……真正讓人忌憚的,是背後的那位【神座】。
現在所有人都認爲,顧長志還活着!
“這次覺醒法案……在大都驚起了滔天駭浪,而陸夫人是堅決反對法案推行的一方。”顧南風鄭重道:“覺醒法案在東洲推進了多年……層層推進之後,只剩下最後一罐,也就是江南大都的表決議態。而造成目前這個局勢的一大原因,是長野城的沉默。”
長野沉默,不是一天兩天。
它已經沉默了太久。
十年,二十年。
“如今的長野,形勢很亂,錯綜複雜,需要一個撥亂返正之人……如果顧長志先生能從清冢內醒過來,那麼毫無疑問,他就是那位撥亂返正之人!”
顧南風微微低眉,“可事實上……他醒不過來。”
說這些話的時候,顧南風的聲音裏有淡淡的憂傷。
清冢關閉,外人不許入內。
而唯一與守陵人交流的人,就是他……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清冢內的情況,這次千里迢迢,返回東洲,搬動“信物”救場,已經是最後的絕境之策。
置之死地而後生!
能換來如今的太平局面……已是大幸之事。
接下來,東洲的局面仍不樂觀。
聽到這,宋慈神情凝重起來。
“宋兄,你必須要幫我保守這個祕密,不僅僅是因爲陸夫人反對法案,我也反對法案……更多的原因,是爲了堅守未來東洲的光明。”
顧南風一字一句諔┑溃骸按舜沃鼗毓世铮蚁胍淖冮L野,讓其不再沉默,能夠挺身而出……”
這很難。
阻力很大,任何一環都不容有失。
宋慈看着這個只與自己見過一面的年輕人……他想要說些什麼,但終究還是沉默。
不是因爲灼燒的痛苦。
而是因爲……他是一個粗人,除了好以外,沒什麼更多可說的了。
他緩緩點頭。
對於宋慈這樣的人而言,很多複雜的事情,其實都非常簡單……點頭,就是好,搖頭,就是不好。
如果他不樂意。
那麼搖頭之後……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會改變主意。
這傢伙是八匹馬也拉不回頭的犟驢。
而點頭答應之後,就意味着,他一定能做到。
顧南風很開心地輕聲笑了。
……
……
病房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微闔雙目的陸南梔從小憩中醒來……這幾天來幾乎沒時間休息,刺殺事件之後又需要加急準備獅子巷的案卷整理,好不容易等到一切風波平定,她幾乎是抓緊每一分每一秒休養精神。
接下來還有一場惡戰。
那是花幟與自己的戰爭,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她必須全力以赴,保證自己的精神和身體都處於最好的狀態,來迎接接下來的“鏖戰”。
“夫人……”
來者正是顧慎。
他看到夫人此刻疲憊的模樣,心中也明白緣由……但眼下沒有什麼比呈遞這份證據更爲重要的事情了。
“怎麼了?”陸南梔意識到了不對,她接過顧慎遞來的眼鏡,緩緩戴上。
映入眼簾的,是自由舞會那天晚上,演奏禮堂的畫面!
“……?!”
陸南梔瞬間清醒。
她神情震驚地望向顧慎。
“這是江晚攝錄的……到目前爲止都沒有上傳網絡,所以被保留了下來。”在來的路上,顧慎已經讓褚靈檢查了一遍,確保這份攝錄影像的環境安全。
其實這份影像,從交到顧慎手裏的那一刻起,就絕對安全了。
因爲深海快速升級的原因……褚靈目前掌握的權限並不足夠,但她所擁有的,都是最基礎的底層邏輯,牢不可破,堅不可摧。
顧慎拿到影像之後——
哪怕對方掌握着大都區的最高權限……也休想從【源代碼】的手裏刪除備份。
“江晚……”
陸南梔輕聲念着這個名字,她對這名字有印象……這是一個特立獨行的姑娘。
在這個關頭,江晚手中的資料,有着太重要的意義。
“她知道這份資料意味着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