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壁壘 第183章

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過了很久,鐵五抬起了頭。

他望向顧慎,心如死灰地低聲開口:“你……殺了我吧……”

顧慎很有耐心地等待,終於等來了鐵五的回應。

他平靜地看着這一幕。

他當然不會就這麼殺了鐵五。

一個人的信仰建立,可能會在一夜之間。

而崩塌,同樣如此。

鐵五的信仰已經崩塌了……他的心已經死了……但是他還仍然認爲自己應該侍奉於酒神座,所以此刻一心想要求死,這並不是顧慎想看到的結果。

還差一點。

還差一點推動力……顧慎想要看到鐵五,走到源之塔的對立面。

神臨之後,顧長志先生送給自己的大禮,不僅僅是“四季曠野”這座精神領域,更是源之塔酒神座麾下的這位使徒!

只要這些本該溢散的超凡源質能夠在四季曠野內維繫凝聚,那麼鐵五的意識便能夠留存,或許隨着時間推移,他的意識會越來越稀薄,但終究也算是換了一種方式苟活……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一種直接干預生死的禁忌之術。

而在精神領域內,羈押一位使徒,意味着什麼?

源之塔那兩位神座的訊息,根本就無法探查。

即便是褚靈,也無法越過深水區十二層之後的屏障,去調取神座的信息……可以說,持握火種的領袖,就是直接掌控聯邦議會,以及整個五洲世界的最高者。

圖靈先生的死,古文會的傾覆,覆蓋五洲的鏈接……超凡世界深海之下的一切祕密,都與“神座”們有着千絲萬縷的密切聯繫,如果有一天顧慎要帶領古文會重新站出來,就不可避免地要站在所謂的神座的對立面。

人類世界掌握火種的六位神座。

目前有四位還蒙着神祕面紗。

顧慎不會讓鐵五就這麼死去……這不僅僅是“酒神座”罪行的映照,也是掌握了源之塔大量祕密的核心之人,在那場神臨之後,這世上不會有人覺得他還活着。

就連酒神座……也不可能想到。

鐵五溢散的精神,以及超凡源質,會在四季曠野上留存。

“我不殺你。”

顧慎輕聲開口。

而跪坐在曠野上的侏儒怔了怔,他看到顧慎那被雨水徽值哪:碛爸幔猿靶Φ溃骸澳阋誀憽蚁牖钭劈N,又或者說,你讓我活下來,我就會對你感恩戴德麼?”

鐵五額頭青筋跳動,他努力掩蓋自己的心如死灰:“我不相信你給我看的這一切,也不相信神座大人會欺騙我……”

“沒關係。”顧慎一點也不急,淡淡道:“你不用感謝我,也不用相信我。”

“這世上不是每一個人,都有這麼好的邭猓軌蛟谌馍須缰幔A粢豢|精神。我也不知道,你這縷精神能在精神領域中停留多久。”

顧慎緩緩蹲下身子,道:“生與死是一班列車,沒有人能阻止終點的抵達……”

鐵五眼神有些惘然。

顧慎的話,莫名戳中了他的心坎。

他覺得眼前那道被雨水打溼,散發着淡淡熱氣的身影,再一次與當年神座大人的背影重合……或許是精神領域影響心靈的結果,他不敢去看。

“我只是想告訴你,只留存一縷精神的你,不需要我親自動手,要不了多久就會死去。”顧慎笑了笑,輕聲道:“如果你真的決意赴死,那麼這應該是個好消息吧……你的終點站很快就要抵達了。”

鐵五嘴脣開始顫抖。

如果死亡只是一個念頭的事情。

那麼死亡沒什麼可怕的。

畢竟死亡的背後就是消滅,就是歸零,不會再有痛苦也不會再有折磨……

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等待死亡的慢慢降臨。即便早已下定了決心,在這個過程中都會懷疑自我,無數次反問,最後得到一個無法隱瞞內心本能的真相——

自己真的準備好赴死了麼?

“你的同黨還活着……”

顧慎再次開口,他輕聲道:“源之塔另外一位神座的【使徒】秦夜。”

老秦……老秦還活着……

鐵五猛地抬頭,然後與顧慎冷漠的雙眼對視,他意識到了這並不是一件好事……酒神座大人神臨戰敗,那位神座大人竟然沒有出面……秦夜被東洲這幫傢伙抓住之後,將會迎接什麼?

不言而喻。

“越界行兇,刺殺商界大亨,政府備選議員,干預聯邦政令……這似乎已經不是你們第一次這麼做了。深海正在調查他身上的案卷……我現在很好奇,這些污點加在一起到底能牽扯出源之塔的多少大人物。”顧慎平靜道:“而這些案卷被大都區議會舉證之後,源之塔那邊到底會是什麼樣的態度?”

鐵五幽幽道:“神座大人不會放棄每一位使徒。”

“……”顧慎笑了笑:“是麼?看來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出現了啊……先前迫於源之塔兩位神座的壓力,其他地區曾釋放過有罪的【使徒】麼?”

這個傢伙是會讀心術麼?

鐵五瞳孔收縮。

“嗯……看來我猜對了。”

看到鐵五的反應,顧慎緩緩點頭。

“不如我們一起看一看……這場審判最終的結果吧?”

他站起身子,準備離開四季曠野,那場大雨也隨着他的抬手動作,而逐漸停歇。

一扇星火燃燒的門戶,在顧慎面前浮現。

“好好珍惜最後的時間……”

顧慎輕聲道:“如果改變主意了,隨時找我。或許我可以幫你解脫,又或許……我可以讓你的終點站,再延遲一些。”

第二百五十章 若冠冕凌駕於正義之上

今夜格外漫長。

中洲【使徒】秦夜被羈押之後,許多人開始了行動。

獅子巷舊案的資料全部被翻出,對峙了十年的南灣花幟兩大派系,頭一次選擇聯手,兩位議員隔空通話之後達成了共識……拋去彼此的矛盾。

這是一件值得雙方投入全力去對待的案件。

他們的對手是中洲的源之塔。

而開始行動的……不只是大都區政府的職官。

……

……

審訊桌的中央橫着一把出鞘長刀。

陸南槿盯着眼前不肯吐出一字的男人,神情冷漠,她正在用一塊帛布,緩慢擦拭着拳頭的血跡。

被聖木困縛在鐵椅上的秦夜,面頰滿是鮮血,他垂頭保持着沉默,彷彿肉身上的痛苦與自己無關,如果仔細去看便會發現,這個男人的脣角……自始至終掛着一抹笑意。

這是赤裸裸的嘲諷。

在【使徒】被拘捕後,源之塔第一時間發來了信件……信件中的態度並不強硬,而是以無可挑剔的官方態度,要求大都三所的相關人員,按照議會律法標準,先行羈押扣留這位落網嫌犯。

想要給予制裁,就必須要履行程序。

出於對老師的信任,以及對東洲議會的信任,陸南槿選擇了等待,但她並不會真的什麼都不做,親手把秦夜押進審訊室後,她關掉了監控。

這場審訊……陸南槿根本就沒有提問。

因爲她知道秦夜一個字都不會說。

於是她索性更加乾脆利落,直切主題……隔着審訊室的門,都能聽見非常清晰的悶響,那是拳頭落在面頰上的聲音,沉重地像是擂打沙袋。

不得不承認,即便沒有信物紋章,【使徒】的自身實力依舊強大。

在被【聖木】束縛,無法還手的情況下,單單是毆打使徒……也是一個消耗體力的事情,這個男人渾身上下都硬地像是一塊合金,臉頰也不例外。

陸南槿打完之後擦拭血跡……她面無表情地與秦夜對視,後者臉上的笑意擺明了就是嘲諷。

這個時候她有些懷念某人。

陸南槿默默地想,如果烏鴉清醒着就好了,打人這種事情還是他來比較合適。

她很確定。

最多只需要兩拳,就能讓秦夜現在臉上那討厭的笑容消失。

那張挑釁笑臉,看了數秒後,陸南槿越看越是憤怒,於是她丟去擦手的絲帛,再度向着秦夜走去。

“沒有用的……”

看着那個女人再走過來,秦夜聲音沙啞地開口了。

他輕聲道:“你敢打死我麼?”

陸南槿伸手拽住男人的頭髮,冷冷道:“打死你,是便宜你。”

回想着顧南風關於“嵐切”的哂茫鋈挥兴形颍具瑪n的拳頭緩緩鬆開。

秦夜眯起雙眼。

他看到一枚手掌在自己面前二十釐米左右的位置停下。

無形的流風,開始匯聚……在剛剛開始的那一刻很是緩慢,但隨着女人擰轉五指,兩縷完全相反的風流對撞,猶如一枚風鑽,向着秦夜挑釁而笑的那張嘴巴鑽去。

“……唔!”

一道痛苦的低吼。

秦夜瞪大雙眼,在意識到不對的那一刻,他已經閉上了嘴,但還是有無數風流如刀片一般鑽入脣齒之間,陸南槿擰腕之後,這些刀片陡然旋轉——

一蓬鮮血迸濺而出。

陸南槿面前的風衣並沒有沾染血漬……這些鮮血被高速流淌的疾風捲地四散,落在牆壁之上。

鬆手之後,她面無表情凝視眼前神情痛苦的秦夜。

“啊……啊……啊哈……”

秦夜笑不出來了。

雖然被聖木包裹,但不意味着他完全失去了【須彌】的哂媚芰Α�

對於外界的擊打,他有着極其強大的承受能力。

因爲【須彌】如今還覆蓋着體表極其稀薄的一層,但可惜的是……失去信物之後,【須彌】無法蔓延到體內,在剛剛的風刀卷絞之下,秦夜感覺自己整個口腔都被撕開了。

這是一種非人能夠忍受的痛苦。

大顆大顆的血珠,混雜着口水,滴落在地。

“你不準備說話,正好我也沒打算審訊……”陸南槿坐回鐵椅之上,平靜道:“現在還能笑得出來麼?”

秦夜面容猙獰。

他試圖咧嘴擠出笑容,但經歷了風刀絞刮之後,面部抽搐,已經不再受他所控制。

“痛麼?”

陸南槿輕聲道:“這是你應得的。”

老陸死後……這十年來,她和陸南梔所承受的痛苦,不是肉體上的苦痛能夠衡量。

“你……不敢殺我……”

秦夜聲音嘶啞。

這聲音幾乎是他從肺部,一字一句吐氣,擠出來的。

說話之時,秦夜一直盯着長桌前的出鞘刀,此刻肉體上傳來的痛苦,他完全可以接受,自己成爲【使徒】這麼多年,什麼苦沒有嘗過?這算得了什麼?

“……”

陸南槿伸手握住長刀,她平靜道:“這把刀,不是現在用的……我向你保證,你無法活着離開這裏。”

“你知道……我侍奉的是誰麼?”

秦夜抬起頭,低喝道:“我侍奉的……乃是源之塔的‘天空神座’……我怎會死在這種地方?”

東洲律法,大都議會……能夠抵抗最高席的意志麼!

陸南槿只是緩緩地舉刀,她的眼神倒映着粼粼刀光,最深處的瞳孔裏一片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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