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他的後果會怎麼樣?
“您可以放心。”
坐在窗臺前的顧南風摟抱木刀,輕聲道:“宋慈兄弟不會有事,守陵人先生進行了卦算……他流淌着‘不死者’的鮮血,擁有極強的自愈能力,這些傷勢對他而言算不了什麼。”
頓了頓。
“他應該只是昏過去了,畢竟是初次承載神力,意識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接受。”賙濟人也開口,安慰道:“不必擔心,宋慈不會有事的。”
陸南梔深吸一口氣,她仍有三分擔憂,但卻不再開口。
顧慎則是站在門外,背靠着病房,房間裏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傳入了他的耳中……他的面色有些古怪。
“鐵五死了麼?”
他聲音很輕地開口詢問。
“是的。”
腦海中有一道輕靈的聲音響起。
是褚靈。
【須彌】領域破碎之後,精神鏈接就恢復正常。
“從推算的結果來看……是這樣的。”
此刻的老城區上空,一架架無人機掠過,東洲議會的【天眼】正在收集現場殘餘的證據,使徒秦夜的落網很有可能會掀起一連串的巨案,從十年前的獅子巷刺殺開始,誰知道源之塔神座麾下的奉道者們究竟還做了多少不爲人知的冷血之事?
可惜的是,鐵五從這個世界蒸發了。
因爲過於龐大的神力,他的肉身直接被摧毀,撕碎……而出動了大量【天眼】之後,試圖蒐集超凡源質的執行專員也無功而返。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人間蒸發”。
肉身死去,精神毀滅,就連超凡源質的殘餘都沒有留下……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地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出現過。
對於東洲而言,這不是一件好事。
“人類的肉身只是容器,妄圖承載過於強大的力量……就會……”
“像鐵五那樣。”
褚靈調動着大量的數據,最終沒有得到一丁點線索,遺憾地嘆了口氣,道:“死的連一縷超凡源質都沒有剩下。”
在超凡者的世界裏,這句話的含義……大概就是跟“死的連灰都沒有剩下”差不多。
還有什麼,比超凡源質溢散,更加徹底的死去呢?
不過……對於鐵五這種使徒而言,死在恩賜的神臨之下,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褚靈意識到了一些不對。
廊道很安靜。
顧慎問完那個問題之後就不再說話了,他似乎是在想着什麼……目光向着廊道的遠方飄落,有輕微的風緩緩撲面而來,夾雜着不易察覺的鐵鏽味。
醫院廊道內的監控被褚靈一幀一幀的截取,對比,系統捕捉到了一個非常細微的畫面變化。
那是新風系統的排風口。
或許是因爲多年未曾修理的緣故,排風口已經老舊,看起來不太牢固。
一根很小的鐵螺絲,在徐徐流淌的風氣中,以一個非常緩慢的速度自行轉動着……排風口的鐵管也在緩緩震顫。
顧慎望着那枚鐵螺絲,聲音複雜地開口,道:“如果我說……鐵五沒有死呢?”
“……?”坐在零零幺列車裏的褚靈沒有意識到,自己此刻出現了震驚,錯愕的神情。
下一刻。
那枚鐵螺絲迅速擰轉回復,原本鬆弛的排風通道被擰緊如初。
顧慎抬起自己的手掌,輕輕握了握拳。
整條長廊裏的鐵質器具,在握拳時刻,都齊齊震顫了一下,做出了回應。
……
……
第二百四十七章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嗡嗡嗡。”
顧慎握拳的那一刻,鐵器齊齊震顫。
彷彿有一股無形的感應,伴隨着他的心念而誕生。
離開老城區後,便覺得眉心的熾火有一些異樣。
現在他有一種奇異的預感。
自己應該可以操縱駕馭這些“鐵物”,就像是鐵五駕馭那些鐵器一樣……每一次呼吸,驚蟄心法都在指引自己,快一點進入觀想狀態。
這就是顧長志送給自己的禮物麼?
顧慎眯起雙眼……心裏實在是很癢,像是螞蟻在爬。
他抬頭望向廊道的監控攝像頭,輕聲問道:“可以幫忙抹除監控麼?”
“……沒問題。”褚靈已經猜到顧慎要做什麼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之後,顧慎長長舒了一口氣。
舒服了。
他抬起手掌。
“蹦躂”一聲,遠方廊道盡頭的鐵螺絲飛快擰轉着卸出,那扇剛剛擰緊的排氣管道瞬間自行拆解開來,伴隨着顧慎收攏五指的動作,數十根鐵管噼裏啪啦撞在一起,改變形態,化爲了一尊小巧玲瓏的袖珍鐵王座。
在深海的監控視野中,一切太平,沒有異動。
監控畫面被定格在了顧慎動用能力前的那一幀。
顧慎深深凝視着眼前的“鐵王座”,他勾動手指,鋼鐵再次凝散,重組,彷彿是一團不具備剛性結構的液體,在翻飛之間,化爲繞指柔。
沒有把玩多久。
顧慎陡然甩手,那一連串鋼鐵飛回通風管道,快速回歸到原先的形態。
他老老實實站在門口。
“嘩啦”一聲門開了。
“辛苦了……需要進去看一看宋慈麼?”賙濟人取出一根雪茄叼住,瞥了眼得意弟子。
“這貨命大,死不了。”顧慎搖了搖頭,道:“只要還活着就行,而且聽裏面的動靜……應該沒我什麼事。”
樹先生咧嘴笑了笑。
“行……如果累了,你就先回去休息吧。”
經歷了與中洲使徒的苦戰,今夜是比江灘還要漫長的一夜,所有人都心力交竭,接下來裁決所還要負責羈押和審訊秦夜,以及迎接源之塔的回應。
顧慎可能是今夜所有人中最特殊的那一個……
在見過了顧長志之後,熾火莫名其妙的亢奮,導致他的精神也異常飽滿。
這也是他主動提出在病房外巡守的原因……自己承載了顧長志神臨的事情,應該只有守陵人知道,大戰之後,自己精神還是那麼飽滿,可能會引起注意。
“……好。”
顧慎沒有拒絕老師的好意,他正愁沒有機會獨處,好好摸索一下顧長志先生留給自己的“禮物”。
……
……
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我……死了。”】
意識從凍結中恢復。
鐵五覺得自己的靈魂支離破碎,但奇怪的是,並沒有多少痛苦……這難道就是死去的滋味麼?
在雙眼還未睜開的時候,他想象着自己接下來可能會看到的畫面——
或許會看到,自己的靈魂如海藻般飄離肉身。
神座大人曾告訴過他,死亡的一瞬間,人會看到自己的精神與肉體分離……他堅信不疑,並且在執行任務的這些年裏一直期待着這一幕的到來。
今日的死亡,對他而言不是遺憾,而是榮耀。
能夠犧牲在“神臨”之中,無憾爾。
這是一個使徒最好的命摺�
然後他緩緩睜開雙眼。
再然後。
鐵五怔住了。
一片飛掠的草葉拍打在他的臉上,夾雜着溼潤的露水,眼前是浩瀚無垠一望無際的曠野,天高風涼,綠意盎然,遙遠的低空中迴盪着嗚咽的風鳴,有一層薄薄的烏雲陰翳徽帧�
“這是……”
鐵五低下頭,發現自己並沒有靈魂離體。
這是哪?
神臨之後,自己竟然沒有死麼?
神座大人呢……他下意識去找信物,但伸手翻動風衣的那一刻,卻發現手指直接穿過了衣襟。
這是在夢境麼,還是說……神臨之後,他只剩下了靈魂?
一種直抵心門的孤獨,蕭瑟,浮現在心頭。
還沒有弄清楚發生了什麼。
空曠的曠野上忽然響起了燃燒的聲音。
鐵五如臨大敵,緊張地抬起頭來,不遠處有熾烈的火光燃燒,勾勒成一扇四四方方的門戶,一位面熟的少年從門戶之中緩緩走出。
他對這個少年有印象,但也僅侷限於有印象……因爲在剛剛的任務中,這少年是最不起眼的那個小角色。
嘍囉。
垃圾。
在鐵五眼中,與獅子巷那些一劍即穿的三所職官,沒什麼區別。
“你是誰?”
鐵五神情緊繃,冷冷凝視着眼前的少年。
因爲思維被凍結的緣故,他的記憶還停留在神臨之前,渾然不知之後發生了什麼。
酒神座大人神臨之後,當平定一切紛亂,鎮壓各路諸敵纔對。
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東洲,顧慎。”
顧慎淡淡的開口,做了個無比簡單的自我介紹。
他一眼就看穿了鐵五的心思,平靜道:“鐵五,酒神座輸了,你被拋棄了。”
四季曠野出奇的寂靜。
涼風嗖嗖地刮,那個懸浮在曠野上的風衣侏儒,像是一個幽靈,失魂落魄,滿臉震驚錯愕。
這句話,無異於晴天霹靂。
呆呆怔立兩秒之後,鐵五反應了過來。
他勃然大怒,向着顧慎撲了過去。
“你放屁!神座大人怎麼會輸!他又怎會拋棄我!”
這片鳥不拉屎的曠野沒有鐵元素,於是鐵五撲過去的時候只掀起了一陣勁風,但沒關係……沒記錯的話這小子的實力只有深水區三層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