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褚靈雙手撐着下巴,笑意盈盈望着顧慎。
顧慎怔了怔……自己是什麼時候來到“零零幺”的,又用了多久甦醒?
沉睡的時候,她就一直這麼看着自己麼?
或許是意識凍結的副作用,或許是眼前的女孩太過明媚動人……顧慎莫名覺得有些恍惚。
其實他早已經習慣了褚靈的存在。
與其說這個女孩住在深海最深層的網絡中,不如說她住在自己的腦海裏,顧慎分享着自己世界的日出,日落,清晨,黃昏……在精神鏈接的世界裏,他與褚靈無話不談。
可真在零零幺裏見面……卻總覺得放不太開。
有種……“網戀奔現”的感覺。
“唔……我……意識凍結是怎麼回事?”顧慎連忙伸出一隻手,捂住額頭,他竟然覺得自己額頭隱約有些發燙。
“是‘神臨’——”
“源之塔的酒神座,借使徒的身軀,使得自己的意識短暫降臨。”
顧慎有些錯愕,喃喃道:“神臨……?”
竟然還有這種操作。
“你可以理解成‘神蹟’,這是一種對使徒身體消耗極大的神蹟之術。”褚靈頓了頓,道:“降臨的那一刻,他釋放了火種內的力量,形成了‘神域’,凍結了所有人的精神。”
“你的邭獠诲e。在神域力量徹底降臨之前……或許只有0.1秒。”褚靈道:“源代碼的‘精神抽離程序’成功啓動,也就是你現在能夠坐在這裏的原因。”
顧慎恍然大悟,苦笑一聲。
“我就說……”
意識如果被凍結,怎麼會真的看到褚靈?
“如果意識被凍結,你什麼也看不見,思維凝固之後,所見只是虛無。”褚靈輕聲道:“以前我借用着你的精神空間,現在……你可以借用我的。”
她伸手輕輕劃過,車廂內浮現幾片光幕,那是深海權限所能調動的幾個攝錄端口……只不過視角極差,隔着極遠,有幾架無人機懸在空中被氣流震得顛簸不穩,隔着數千米拍攝着模糊的影像。
“因爲涉及到【使徒】的行動,這些影像本來會被深海的程序識別,直接抹去。”褚靈道:“源代碼在刪除之前,選擇了保留……這已經最高的畫質了。”
“基本無法看清……”
酒神座的神域在熾火的視線中,是一層紫色的天幕,即便是站在域外近距離觀看,也無法看清……更不用說通過這些模糊的攝錄影像。
“也不需要看清。”
顧慎的思路清晰起來,他緩緩道:“中洲的【使徒】此行是爲了刺殺陸南梔而來……他們是想要用最簡單的方式,解決法案的爭端。而這種事情,不至於引起神座親自神臨。”
“是信物。”
褚靈翻動書頁,低眉道:“能引起神注意的……就只有神。”
“酒神座……想親眼看到顧長志還活着。”
顧慎順着思路緩緩說道:“那麼,信物已經出現了,【使徒】也已經覺醒了……這件事情,應該要結束了?”
說到這,他注意到,褚靈的神情並不輕鬆。
如果顧長志還活着……
那麼酒神座的神臨,並不是一件值得忌憚的事情。
酒神座想看到顧長志還活着……那麼,便讓他看到好了。
“就在二十四小時前,大都區出現了一位特殊存在。”
顧南風的面容,出現在光幕之上。
“這是長野顧家名義上的下任家主,顧南風。”
“因爲顧長志的原因,長野產生了嚴重的派系分歧,更實在八年前爆發了一場激烈鬥爭……最後的結果是以守舊派護送少主顧南風離開東洲,銷聲匿跡而告終。許多人試圖找到這位長野少主,但都失敗了,因爲在離開之時,他的身份代碼被極高的權限修改,這是隻有最高席才能做到的事情。”褚靈輕聲道:“在過往的八年裏,這也被認爲是清冢裏顧長志還活着的一個證據。”
“爲什麼能夠觸發最高席指令,這件事的真相無從追查……”
“但我發現了一個很重要的訊息。”
……
……
第二百三十七章 守陵人
“從北洲的洪流要塞離開之後,顧南風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趕回東洲,是去往西洲……光明城。”
“這次行動,再一次被最高席所發出的信號遮蔽,但由於它觸動了深水區底層咝械幕A邏輯,所以被我捕捉。”褚靈一字一頓,道:“最高席權限不分高低,彼此無法破解和探查……所以知曉顧南風曾去過光明城的人,除了他所見到的當事人,就只有我。”
“而現在,多了一個你。”
顧慎陷入沉思之中。
他還沒有覺察……顧南風曾去往光明城這件事情,到底意味着什麼。
“七枚火種,七位神座……如今只有六位超凡領袖,成功坐上神位。除了中洲源之塔有兩位,其他一洲一位,相對均勢。”
“而西洲的那位神座……就在光明城中。”
褚靈說到這,乾脆直接點明,“聯繫了這兩件事情之後,我進行了咚悖櫮巷L手中神座信物出自清冢的概率大大降低……這很有可能是光明城的信物。”
“在密封的聯邦歷史文案中記載,顧長志去往西洲光明城進修過一段時間,他曾在光明神座的門下修行,能夠得到火種……也是因爲那位神座的力薦。從肉眼觀測的角度來說,這兩位的力量展現,應該是存在相似之處的……或許遙隔萬里,精神觀摩,還看不真切。但如今酒神座親自神臨,只要他拆解信物,就一定能查明真相。”
褚靈的語氣變得緊張起來。
“這也就是我在擔心的事情……”
她在擔心,這是一場騙局,顧南風騙過了所有人……卻騙不過神臨的酒神座。
越是咚悖@枚信物造假的概率就越是提高。
如果這真的是一場騙局。
酒神座拆穿之後……東洲將迎來怎樣的風暴?
她說完之後抬起頭來。
零零幺的列車空間,不再穩定。
燈光開始閃爍——
而坐在對座,一直安靜聆聽的顧慎,神情也變得古怪起來,他抬起雙手,看着自己在列車內的身軀逐漸變得透明,一點一點遊離,擴散,似乎要化爲飛絮一般。
“這是……?”
褚靈一怔。
“我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抽離我的精神……”
精神抽離的感覺浮上心頭,顧慎先前才經歷了一次,現在梅開二度,這是有什麼東西在引召自己,非常強烈,而且無法抗拒。
顧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在零零幺列車的精神世界中,額頭並沒有熾火浮現……但此刻卻實實在在摸到了炙熱,滾燙的觸感。
有一種跨越了現實與虛幻的錯亂感。
自己彷彿成了卡在鏡面世界中間的那個人。
冥冥之中,顧慎彷彿看到了現實中的畫面……一枚燃燒着火光的紋章,撞在了自己的眉心之間。
“轟”的一聲。
思緒爆炸!
下一刻。
零零幺列車的燈光恢復了正常。
褚靈抱着古書,坐在安靜行駛的車廂中,她神情凝重,望着對座。
那裏空空如也。
……
……
“啪嗒!”
一滴水滴砸在眉心。
很清涼。
顧慎睜開眼。
一切彷彿都沒有變,他所做的,就只是眨了眨眼……但就在眨眼的一瞬,耳旁那沙沙的鐵軌輪轂轉動聲音就倏忽遠逝。
睜開眼後,這裏不再是零零幺溫暖的車廂。
而是一片巨大的曠野。
他就盤膝坐在曠野的中心。
顧慎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在即將回歸現實之際,自己好像看到了宋慈的那枚信物向着自己飛來,而下一刻精神力被強行引召到了這個熟悉的地方。
這是……驚蟄呼吸法的觀想場景!
“……顧慎。”
一道幽幽的女子聲音在背後響起。
顧慎下意識回頭,然後看到了一張緊貼着自己,只有尺餘距離的雪白麪具,他踉蹌一下,險些仰面摔倒在地……
他竟然背靠在一株古樹之前。
在驚蟄呼吸法的世界中,可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平原曠野。
而此刻的世界……則有略微不同。
一株突兀立起的古樹,遮蔽了頭頂的陰雲。
在古樹的枝幹上,則是倒吊着一位披淮笈鄣拿婢吲樱桥右酝耆环衔锢硪幝傻淖藙荩P膝坐在樹幹底部,像是一個懸吊之人,白色長髮被木質髮簪拴住,看起來不像是現實中會存在的人物,而像是壁畫中的鬼怪。
這個女人的大袍,紋刻着暗色的黑雲,邊緣燙着金繡,她的雪白麪具上,用了非常簡單的紅墨,描繪出一隻花貓的形象,這本該是一副古典精密的搭配。
只是倒吊姿勢,使她看起來十分……詭異。
不過,這裏本就是“精神世界”,所以做出什麼樣的姿勢,倒也不會讓顧慎覺得訝異。
“您是……”
顧慎的態度很謹慎,能叫出自己的名字並不是難事,如今他也算是小有名氣,裁決所的S級,東洲聯邦裏的大人物或多或少有所耳聞。
只是,這女人是何方神聖?
“……我來自清冢。”
倒吊在樹上的女人,沉默了一下,聲音很輕地開口:“你可以叫我……”
在聲音出口的那一刻。
整座精神世界,忽然震顫起來!
清冢建立之初,本意只是用來埋葬超凡者的骸骨,但後來卻逐漸成爲了東洲的“奇蹟之地”,由於某種特殊的規律在此生效,遊離在虛空中的無數超凡源質在清冢匯聚,間接地爲長野城的咿D提供能源。
很多人都認爲,這是顧長志先生在清冢內長眠的緣故。
想要凝聚如此巨大的超凡源質,只有神才能做到。
在長野爆發最嚴重鬥爭的那幾年,不是沒人嘗試過進入清冢……但都失敗了,原因很簡單,有一位實力極強的神祕人,戴着面具,來到了清冢。
她獨自一人守護着顧長志先生清眠之地。
沒有人知道這位女子的身份,來歷,只知道她是一位能夠卦算未來和天機的大預言師,她的卜卦之術與源之塔先知的占星術一樣,從未出過一次錯誤。
整座清冢的無序超凡源質,因她的到來,而變得有序。
也正是因爲她的鎮守,使得那些篤定顧長志身死道消的激進派,不敢覬覦清冢,重新變得安分起來。
那些擁護顧長志的守舊派,稱這位大師爲——
“守陵人。”
……
……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不要俯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