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這場鐵雨帶着磅礴的熱量降落,如今地面還殘留縈繞着一層層翻滾的熱浪,熾烈的鐵劍穿透萬物,也穿透了這個西裝男人的胸膛,或許這是個值得尊敬的對手,但如今在動用信物之後,這只不過是一隻稍大一些的螻蟻。
鐵五輕聲笑了笑,覺得有些好笑。
直到現在,他都不知道這男人的名字。
不過……也不重要了。
是時候殺死陸南梔了。
都是因爲這個棘手的男人,逼得自己動用信物,還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算一下時間,東洲的封號應該快趕到現場了……如果再不把陸南梔殺掉,接下來的麻煩就更大了。
鐵五在心中默默唸了兩遍秦夜的名字,沒有得到回應。
“老秦怎麼沒消息了……”
他皺眉嘀咕了一聲,從王座之上起身,緩緩向前走去,那尊鋼鐵王座自動拆解,化爲一片片極其纖薄的鐵片,如拼湊吊橋一般,出現在他的落腳點。
是遭遇什麼意外了麼?
鐵五抬起頭來,頭頂的【須彌】還在,領域沒有解除……自己的擔心應該是多餘了。
這裏是東洲大都,什麼人能危險到秦夜?
他實在想不到。
鐵五彈指,無數鐵片向着四面八方疾掠而去,他散開了自己的精神力,在【須彌】的領域之中尋找陸南梔的氣息。
“嗯……找到了。”
他眯起雙眼。
一副畫面映入腦海,陸南梔被一個女子背在背後,向着【須彌】領域的邊界急速奔逃。
竟是在逃命麼?
而且……以這個速度來看,這女人還真的快離開【須彌】領域了。
與此同時,鐵片傳遞了另外一副畫面……潮溼陰暗的老城區地底管道中,秦夜的面頰被一團無邏輯材料所包裹,整個人散發着濃郁的死寂氣息。
原來如此。
看來秦夜也中了卑鄙的東洲人的圈套。
“老秦啊老秦……你也有今天?”
鐵五笑了笑,露出潔白的牙齒。
他正準備向前邁步,忽然神情一滯。
背後的凹坑中……似乎傳來了很微弱的聲音。
他絕不會聽錯,那是鐵器的顫鳴。
鐵五皺着眉頭回頭望去,那具幾乎支離破碎,連鮮血都快流盡的“屍體”,竟然緩緩伸出手掌,攥攏一柄穿透胸口的鐵劍,一點一點,將其拔出。
鐵五的神情變得十分古怪。
沒死?
怎麼可能!
第二百二十八章 復甦之風
“嗡——”
非常輕微的破空聲音。
像是蚊蠅振翼,聲音弱小的難以聽聞,一架無人機在高空中緩緩前進,履行着它的使命,每日巡查老城區邊界,在東洲經濟快速發展的時代,議會已經考慮全面搭建【深海】網絡,老城區要不了多久也會被【天眼】所覆蓋。
只是時間問題。
然而這架無人機卻停在了漆黑的夜幕之前。
高速攝錄的鏡頭,捕捉到了眼前世界色調的不一致……一座漆黑的大域,將眼前的世界所徽郑鶕詈_轉的算法,它本該將這一切都拍下來,然後等到主機的回應。
如果觸動【超凡異常】的警報,那麼三所的全部超凡者都會收到通知。
但今天,是個例外。
這架無人機懸停在【須彌】的夜幕之前,停頓了數秒,得到了深海主機傳來的反饋。
它開始“折返”,提前完成了今天的任務,並且自動刪除了數據庫中所捕捉定格的畫面。
這架無人機悄無聲息的“返航”,卻引起了地面上某位抬頭者的注意力。
“小崔先生,【使徒】的事情遠比你我想象中更嚴重。”
披着圓肩斗篷的顧南衣,目送着受深海調控的無人機選擇包庇這一切,他的聲音變得凝重,而且嚴肅,“最高席在【深海】享受的權限,打破了五洲之間的平衡。如果法案通過,接下來在這片土地上會發生什麼……恐怕就不是我們所能控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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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如實向議員先生稟告。”崔忠丈钌钅曌拍羌軣o人機遠去,輕聲地開口,“法案的事情,我只能做到這裏,畢竟我只是一位‘議員助理’。”
顧南衣有些遺憾,但也表示理解。
他笑了笑,“前方比較危險,閣下還是等在此地吧。”
這位在北洲駐守多年的年輕人,隨身佩戴着一把長刀,顧南風伸出一隻手,貼在【須彌】領域之前,無形的漣漪陣陣搖曳。
下一刻。
他向前邁出一步,消失在原地。
……
……
掠蕩在獅子巷廢墟上空的風,夾雜着血腥與鐵鏽的氣息。
穿透胸膛的鐵劍,被染滿鮮血的五指攥攏,緩緩拔出,然後捏碎。
做完這個動作,那條手臂的主人便已經竭盡了全力……他躺在地上,剛剛抬起的手臂重重砸落,寂靜的世界中,有極其微弱的心跳聲音,還在迴盪。
宋慈睜開雙眼,眼前一片模糊……什麼都看不見,沒有視物的必要,於是他又重新緩緩闔上。
他覺得自己的“意識”彷彿都已經碎開了。
能夠活着,已經是天大的奇蹟。
鐵五也這麼認爲……按常理來說,這世上不應該有人能在這種攻擊中活下來。
或許世事總有例外。
這個男人的生命力的確頑強,但做出這種愚蠢的行動毫無意義,如果想要“苟且偷生”,那麼不如等風波平定之後,再從廢墟中爬出來,那樣或許還能逃得一條性命。
既然沒死,那就再補一劍好了。
他皺起眉頭,沒有多想。
抬了抬手。
“嗖”的一聲,那柄被拔出的鐵劍瞬間拔地而起,對着宋慈的頭顱,重新狠狠鑿落。
數秒後。
背對宋慈,駕馭着鐵片準備離開的鐵五,走了幾步之後,身形忽然頓住。
鐵劍墜空的聲音戛然而止,這種感覺很不舒服……就好像有人在閣樓上脫掉了一隻靴子,第二隻的落地聲音就再也沒出現過。
鐵五眯起雙眼,緩緩回頭。
自己的墜落之劍,就懸在宋慈的面頰上空,劍尖距離那緊閉的眼眸,只差一丁點的距離。
有一陣無聲的風,吹過凹坑,吹過鐵劍,吹過宋慈乾枯的髮絲。
吹過一切的風裏,伸出了一隻雪白而有力的手掌。
這枚手掌攥攏了鐵劍。
於是那柄鐵劍,便從鐵五的感應之中,被徹底抹除……他失去了感應,也不再能夠駕馭這柄鐵器,披着圓兜斗篷的男人緩緩鬆開手掌,鐵劍擦着宋慈的面頰墜落,刺入大地之中。
錚錚的劍鳴,震得宋慈耳膜發疼。
他艱難地睜開雙眼,看到了一張模糊的面容。
看不清……應該從沒見過……但心底卻覺得莫名的可靠……
宋慈艱澀萬分地吐出兩個字:“謝謝。”
顧南風同樣用兩個字溫和地回應:“客氣。”
在劍拔弩張的戰場,在充斥着鮮血與鐵鏽的風中,兩個人散漫的兩句閒敘……聽起來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
這一幕,在鐵五眼中看來,就難免有些諷刺。
身爲【使徒】,直覺極其敏銳……鐵五很清楚在不動用信物的情況下,那些人自己可以一戰,那些人自己絕對不是對手。
如果時間充裕。
那麼這個皮糙肉厚的莽夫……他應該是能打過的。
但眼前這個鬼一般出現的俊美男人,他很可能……不是對手。
這是一種強烈的直覺。
哪怕眼前的男人臉上掛着淡淡的笑容,看樣子溫良平和,人畜無害……但鐵五根本沒有捕捉到他來臨時的動靜。
他的速度太快,比宋慈還要快得多。
“長野,顧南風。”
圓肩斗篷男人柔聲開口,這句話像是在對鐵五開口,其實是在對烏鴉介紹。
長野?
鐵五瞳孔收縮,他意識到了這個地名的不對。
烏鴉的神情則是有些困惑。
他很清楚,自己從出生到現在,都沒有離開過大都。
與長野,更是沒有一丁點的聯繫。
“承載諸劫的【不死者】,歷盡苦痛的【天選人】……我爲你而來。”顧南風緩緩蹲下身子,這些話則是他說給眼前源之塔的【使徒】所聽,說話之時,他取出了懷中的信物。
與鐵五的葡萄紋章不同。
這枚紋章上雕刻着一隻展翅的雄鷹。
宋慈困惑渙散的眼神,一點一點變得凝聚,顧南風鬆開手掌之後,那枚紋章就懸浮在枯槁男人的額頭之上,由黯淡轉變爲明亮,並且散發出陣陣輝光。
顧南衣身旁繚繞着的風氣,帶着治癒的氣息,開始氤氳開來。
這是一股復甦之風。
“見……鬼……”
鐵五的面色驟然變得蒼白。
這個來自長野城的傢伙,是爲了傳遞顧長志的信物而來?
顧長志沒有死?!
第二百二十九章 極致的嵐切
鐵五這次來大都的任務,其實還有一個重要的目的……他所侍奉的神座對沉睡在長野城的顧長志十分好奇,想要一探究竟。
不僅僅是酒神座。
聯邦議會的所有人都很好奇。
顧長志究竟是睡着了,還是死去了?
這十數年來,關於這個問題的討論從未停止過,曾有一段時間出現過非常激烈的提議,許多人認爲顧長志早已死去,不如取出這個男人的火種重新擇主,而從長野城依舊安穩太平的結果來反推,不難得出當初爭論的結局——
沒有人願意冒險。
沒有人有這個膽子,去褻瀆和侮辱一位“神”。
即便是這些盼望他死去的人,心中也更願意相信……這個一度無敵的男人,只是睡着了而已。
可如果只是睡着了,爲什麼這麼多年,沒有一丁點消息,長野城中連一位【使徒】也沒有出現過……難道是東洲沒有顧長志看得上的超凡者麼?
“你還要玩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