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鐵五有些訝異。
他知道老秦說的人是誰……那個在小巷出刀的風衣女人。
“強攻系,大概深水區第七層,第八層的實力……十有八九纔剛剛凝聚刀域,這也值得我留意麼?”鐵五無奈道:“我說老秦……你是不是太小心了些?”
“小心一些,總沒有錯。”
“那個女孩身上的殺氣,我很熟悉,一個不要命的人什麼都可以做出來。”老秦喃喃道:“而且……我沒猜錯的話,她的身上藏着很厲害的殺器。”
鐵五眯起雙眼,點了點頭。
他知道,論精神感應,老秦比自己厲害數倍。
況且,那句話的確很對……小心一點,總沒有錯。
老秦幽幽開口,“看樣子,花幟的人是靠不住了,我建議你現在就動手吧……遲則生變。”
“正有此意。”
鐵五活動手腕,面無表情地開口:“那就麻煩你,張開‘域’,徽诌@片地帶。”
“……嗯。”
老秦木然地點頭,在夜幕中向後退去,他彷彿融入了長夜之中,在溫和的晚風之中,那件黑色的長風衣飄散如海藻,如墨汁。
老秦的身體彷彿化爲了黑夜中的一部分。
一道黑色的閃電,向着穹頂蔓延而去,觸及天頂的那一刻,猶如瀑布散落,垂射四處,從至高點擴散,像是一枚緩緩倒扣的大碗……將半座老城區,都凝聚在內。
一座無形的,漆黑的域。
與江灘那一戰中,招臅K察所施展的“天幕”有類似之處,但卻截然不同。
這座如倒扣大碗的黑域,將獅子巷以及周圍的幾條街道,死死徽衷趦龋輳纷肓艘粓霾豢僧d醒的【黑夢】之中,外人去看,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結界跡象,可一旦走近,就會發現方向錯亂,怎麼走,都走不進這最後的咫尺距離……
這是一座無法進入,隔絕外物的巨大領域。
這座領域名爲【須彌】。
這是老秦背後的那位神座,通過信物所賜予的偉大力量……被【須臾】徽种幔@片地界的性質將被完全地改變。
鐵五緩緩站起身子,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迸發出噼裏啪啦如炒豆子般的脆響,伴隨着脆響聲音,那件隨風搖曳的風衣,也緩緩懸浮而起。
他打了最後一個呵欠。
臉上的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
要開工了。
背後的廢棄老樓,傳來了咔嚓咔嚓的碎裂之音。
一臺老舊的空調外機,早已生鏽,坐落在天台的角落,長滿青苔,有輕微的破風聲音從空調外機的風口掠出……早就破碎的軸流風扇無風自動,越轉越快,細密的銅鏽碎屑拋飛而出,緊接着是冷凝器,節流管,以及支離破碎的壓縮機,這臺空調外機在一瞬間被拆解開來,化爲數十件鋼鐵部件,如流光一般接二連三撞向鐵五,最終撞在了空氣牆壁之上,懸停在鐵五的背後。
諸如此類的噪音在天台密密麻麻的響起。
那些荒廢的,淘汰的電子元件,由鋼鐵組建的舊時代廢品,從死去的狀態中重新甦醒,它們彷彿感受到了崇高的引召。
“嗖”、“嗖”、“嗖”……
在短短的十數秒鐘,鐵五的背後如孔雀開屏一般,懸浮着一件又一件鐵器,大多數已經生鏽,沒了光澤。
但隨着他伸出手指,抹過一個半圓。
彷彿有人用手掌,緊緊貼着這些青銅、合金、鋼鐵製品的表面擦拭而過——
一抹驟亮的光芒閃爍。
當真如孔雀開屏一般。
黯淡之鐵,煥然一新。
鐵五從天台一躍而下,一輪鋥光瓦亮的軸流風扇瞬間向前掠出,落在他的腳下,使他如踩踏風火輪,向着那間獅子巷的老宅院,以無比迅猛的勢頭,轟轟烈烈的撞去。
在他背後。
鋼鐵與銅鏽混雜而成的部件,在超凡力量的凝聚之下,違背本能地互相抱團,重新改變形態,以流線型的弧度劃過長空,因爲高速摩擦的緣故,鋼鐵合金的大球迸發出熾烈的火光。
駐守在獅子巷附近的超凡者們,神情惘然地抬起頭來。
他們先是聽到了夜幕盡頭的輕微震顫聲音。
緊接着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終凝聚成滾滾聲浪。
熾烈的火光從高空中碾壓而來。
無數鐵器從抱團的狀態中散開,化爲一場遒勁有力的鐵雨,激射着紮下!
第二百一十八章 貴姓
通訊掛斷之前。
顧慎的心頭就隱隱傳來不祥的預感。
熾火特質特殊,擁有極強的隱匿能力,以及非凡的感知特性。
正如宋慈所言……自從踏入獅子巷後,就有一種被“窺伺”的怪異感,這種如芒在背的感覺直到進入宅院,看到懸掛在榕樹上的燃燒燈唬胖饾u消散。
“西南,四百三十米。”
褚靈的聲音響起。
一副實時捕捉的圖像在顧慎眼前浮現……拍攝的角度很刁鑽,看得出來圖像是經過了放大處理,只能看得起模糊的一道身影,那是一個姿勢怪異的黑色風衣男人,懸空坐在天台上空,沒有任何倚仗之物,就這麼違揹物理定律的盤膝坐着。
在這副圖像中,還有一個不仔細看根本就無法留意到的身影。
那人隱於黑夜之中,但目光卻投向了攝錄的方向。
非常敏銳!
“這是……”
“這就是中洲來的【使徒】。”
褚靈在精神鏈接中的聲音無比凝重:“【使徒】的檔案權限太高,我現在還無法調動,但可以確定的是……這兩人的實力都極強。”
連續不斷的圖像,在間隔三秒一次的捕捉中,連綿成斷幀的圖片。
然後最後一張圖片,那位漆黑敏銳的身影退入了黑暗中……此後就再也沒有圖像傳來。
“信息中斷。”
伴隨着褚靈的聲音,通訊器也徹底失去了回應。
“有一位【使徒】展開了領域,將獅子巷拽入了領域中……恐怕領域比我們想象中要更大一些,不止是獅子巷。”
話音落地。
天頂響起令人頭皮發麻的震顫聲音。
宋慈,陸南槿,柳禕,同一時間抬頭,看到了彼此眼神中的凝重。
“保護夫人。”
烏鴉拍了拍顧慎肩膀,對陸南槿道:“我出去看一看……”
他望向柳禕,“你也一起。”
趙西來派遣這隻小隊的目的是什麼,他還不太確定……剛剛的通訊即便沒有中斷,他也不可能完全信任柳禕。
如果【使徒】發動進攻,那麼柳禕也別想跑!
……
……
鐵雨傾落!
老宅院門口的獅子石像,頭顱被一根鐵管扎得驟然爆開!
“砰”的一聲。
老宅院的府邸牢門被宋慈推開,他神情陰沉,飛起一腳,將那顆炸來的石獅頭顱踢得爆碎。
緊接着耳旁傳來空氣震顫的轟鳴。
宋慈伸出雙手,接過一位倒飛的招臅蓡T,低頭一看,這位盡心盡力爲獅子巷巡守的超凡者,神情慘白,用力捂着肩頭,說不出話……在他手指死死按壓的位置,凸起了一根削得細長的鐵管,貫穿了血肉之軀,彷彿奪走了他全部的力氣。
“宋……宋先生……多……”
這位超凡者還未開口說出謝字,又是一根激射而來的鐵管襲來。
“鐺!”
這一次,鐵管被宋慈死死攥攏。
空中那團擰合的鐵球,在臨近獅子巷上空之時陡然炸開,無目標的覆蓋打擊,一枚枚削尖的鐵器如長矛般噴薄而出,像是有天神以全力擲出,氣勁十分驚人。
已經有人被釘穿身體,插在地面之上。
而製造出這起“災難”的人,此刻正踩着一片飛旋的風扇,俯視着獅子巷的街頭巷尾,他無視了那些痛苦中伏倒的超凡者,也無視了地上散發着鐵鏽味的一灘灘血泊。
在他看來,這是很有效的“降敵”手段。
爲了防止這些螞蟻們亂動,他很仁慈地爲這些傢伙們送上了一座牢唬m然有點疼……但他留了手,並沒有將這些超凡者們直接殺死。
鐵管穿透身軀,不算致命傷。
等這一切都結束之後……只要東洲的那些高層人物願意動用治癒系聖物,這些人都有活路,嗯……個別的倒黴蛋是例外。
鐵五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座燃燒火光的老宅院上。
他的目光越過了推門的宋慈,以及緊隨其後的柳禕。
“有趣……”
凝視片刻後。
鐵五笑了笑。
距離如此之近,他的目光依舊無法穿透庭院……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火光,庭院裏的人有幾位,在說些什麼,此刻在什麼位置,全都一無所知。
那盞【燈弧康故遣豢伤甲h的封印物。
看來……想要一探究竟,要麼等【燈弧肯纾N就只有推開那扇門了。
渦流風扇發出轟鳴,緩緩墜落。
他開始降落,而最後懸停的高度,比烏鴉要高一個頭。
他終於注意到了這個穿西裝留寸頭的年輕男人。
通覽小巷,這是唯一值得自己注意的“對手”。
當然……他也沒有真的把這傢伙當成自己的對手。
鐵五俯視着烏鴉,微笑地吐出兩個字:“讓開。”
看起來很有禮貌,但實際上……這兩個字無論怎麼來聽,都是命令。
宋慈攙扶那位面色慘白的超凡者,這個年輕人的歲數似乎並不大,跟自己相差無幾……從衣着和剛剛的談吐來看,應該是裁決所的職官。
這位職官流了很多血。
頭頂的鐵雨仍然在下,一枚又一枚鐵器瀑散着墜落,釘穿人體,釘入大地。
那團燃燒着的“鐵球”,已經不再散發光和熱,而是冰冷地融入黑夜之中,彷彿是一枚黑洞,令人感覺到恐怖和絕望。
宋慈無視了鐵五,輕聲問柳禕:“這種情況……你有辦法麼?”
“不是致命傷,但……也不能拖太久。”
柳禕瞥了眼鐵五,有些緊張,道:“如果用‘催眠’的話,會好一些,至少會減輕一點痛苦。”
宋慈聽完之後,沉默着點了點頭。
“那就麻煩你了。”
他將這位職官放下。
柳禕蹲下身子,釋放出【靈眸】的靈體,在一陣柔光的照拂之下,這位職官合上了雙眼,意識陷入了沉睡之中。
傷勢不會因爲催眠而好轉。
但正如她所說的……在得到救治之前,至少能夠少一些痛苦。
“如果想救這些人的話……其實很簡單。不要嘗試無謂的抵抗,讓我進去,我辦完事就走,大概只需要……十秒?”鐵五轉頭看了看那些倒地的超凡者,輕聲笑道,“或許會更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