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壁壘 第159章

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頭一次沒有被道上的兄弟們喊烏鴉,宋慈還有些不太適應……什麼宋先生,鸚集先生,這是招臅幕熳觽儜摵俺鰜淼姆Q呼嗎?

他有些頭疼,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押住對手,千萬不要放開。

“好了。”

宋慈來到柳禕面前,道:“柳禕,放下武器吧……”

回頭看了看自己的隊員。

柳禕深吸一口氣,彷彿下了很大的決心,她選擇了放棄抵抗……【靈眸】的熾光緩緩黯淡,凝聚而出的那尊靈體也隨風飄散。

放棄了麼?

許多人鬆了口氣。

宋慈耳機裏傳來了夫人的指示,他默默聽完,微微皺起眉頭。

沉思了一下,宋慈開口:“夫人要見你。”

緊接着伸出手掌。

柳禕很不甘心地將那【鎖魂鈴】交出。

那枚小小的鈴鐺,在失去了超凡源質和精神力的加持之後,重新恢復了原形態……符籙一枚枚自行懸浮着貼回表面,整座鈴鐺變得啞光失色,斑駁老舊,很不起眼。

“嘖……”

宋慈捻了捻鈴鐺,有些鄙夷,更多的是不解,心想就這不咋靈驗的破爛玩意,還愛不釋手的,當個寶貝?

第二百一十四章 懦夫(上)

病房內安靜地落針可聞。

彷彿時間陷入了凝滯。

窗邊花瓶裏的長葉不再搖動,無頻閃的白光落在一站一臥兩道身影的面容上,兩人沉默無言的對視,明明是父子,卻陌生的像是路人。

“我來……看看您。”

趙器雙手有些無措地抬起,又落下,他空手而來,因爲他知道……父親什麼都不缺。

“坐吧。”

剛剛結束與中洲議會的通訊,趙西來的思緒一片紊亂,他深吸一口氣,抬手示意自己兒子找個地方坐下,這間病房很大,但趙器坐在了牀邊。

事實上他並非是什麼都沒有帶……

他帶了一條項鍊。

那條項鍊就在自己的衣襟內側,只需要伸手就可以取出,趙器的手指開始發顫,他只要靠近自己的父親……心中就會忍不住升起“敬畏”,“恐懼”的情緒。

“你能來看我……我很欣慰。”

老人意味深長地望向自己的兒子,只是語氣裏並沒有太多的欣慰。

趙器艱難地擠出一個笑容。

他想開口說些什麼,一時之間無數念頭堵塞在腦海中,這算是什麼……是寒暄嗎,還是鼓勵,一剎那思緒被拉回了很多年前的長夜,自己還是個孩子的時候,父親就已經站在了大都的最高點,他拼命奔跑過,企望得到一丁點的讚許。

但很可惜。

那個冰冷的,高高在上的身影,並不像自己的父親,而是一座巍峨的大山,他再怎麼全力以赴,那個遙遠縹緲的男人,也不會對自己伸出手。

讚許?認可?鼓舞?

他的童年只有孤獨和失敗。

一道聲音緩緩響起,如晴天霹靂,擊碎趙器紛亂的思緒。

“自由禮堂的事情……是你做的吧?”

趙器瞳孔收縮,他演技拙劣地回頭,茫然看着自己的父親。

老人輕聲道:“陸南梔的精神被放逐……想在【湮夢】徽值亩Y堂內做到這件事情,就需要梟放開精神鏈接的權限。據我所知,你是唯一能夠自由行動的人。”

趙器的額頭浮現冷汗。

他的笑容有些僵硬,“父親……您在說什麼?”

“大約在一年前,來自老城區的神祕人士,採用了匿名的通訊方式,與你產生了聯絡。在那位神祕人士的幫助下,你開始與南灣派系合作,並且成功達成了好幾筆交易……在花幟的董事會內,開始有人對你刮目相看。”趙西來微微低眉,“我關注了這幾樁生意,不得不說你做成的事情很了不起,向來寸步不讓的葉寧秋,願意在談判中低頭,犧牲大部分利益,來智笈c花幟的合作,這幾樁交易震撼到了整個董事會高層……在那個時候小崔讓我去細查那位‘神祕人士’的身份。”

“但我並沒有這麼做。”

“不是因爲我只看利益……而是因爲,你是我的兒子。”趙西來平靜地說:“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你,你從來就不是一個英雄,更不會去做鋌而走險的事情,你無法駕馭風浪,也闖不出天大的禍事,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這一輩子,大概就是個懦夫。”

這句話,難聽地有些真實,更有些殘酷。

趙器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

他看着父親,想不出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纔會對自己的親生骨肉說出這樣的話。

懦夫……

懦夫……

又有誰心甘情願去當一個懦夫?

“上個月,你一個人躲了起來,其實是被人打傷了。”趙西來淡淡地說:“不敢借用治療類的封印物,因爲害怕我發現……被打落了牙齒,還要往肚子裏吞,這不是懦夫是什麼?”

趙器怔了怔。

“不敢聲張……因爲你害怕更嚴重的事情被抖出來。”老人的話如刀一般,刮在趙器的心頭,“沒有報復,只是因爲你沒有證據,是在老城區被打的,那邊沒有佈置【天眼】,邭獠缓帽唤逃柫耍椴坏阶C據,也只能就此算了。”

坐在牀邊的男人,明明正是青年,卻無比窩囊,他聾拉着肩膀,低垂着雙眼,聲音越來越低:“是……柳禕說的?”

老人平靜道:“這種事情……還需要她說麼?在大都內,怎麼會有事情瞞得住我。”

“那個默默扶持你的人,就是‘梟’,在那幾樁生意中,葉寧秋所做的退步,並不是奇蹟,只是因爲她也是梟的傀儡。”趙西來的語氣裏並沒有失望,一如既往的平淡,“所以……這一切都可以得到解釋了。長久基金會的最終目的是稀釋大都區的權力體系,從議員的身邊入手,一點一點瓦解兩個龐大的集團,單單精神操縱一個人是不夠的,哪怕那一個人很重要。”

“梟希望你能接手花幟。”

趙西來看着自己的兒子,“扶持你,這是……最簡單粗暴的方法。”

不去接觸陸南梔,是因爲接觸陸南梔的危險性太高,夫人痛恨長久基金會,一旦蠱惑失敗,那麼梟將承擔毀滅性的打擊。

同樣的……在花幟派系中,還有誰,比趙器更適合接觸?

沒有了。

然而梟最大的錯算,就是他高估了趙器的野心,也高估了趙器的膽量。

“那天晚上,你被打的那天晚上……去老城區,是去找梟了。”趙西來的話語裏已經沒有了詢問或者反問的意思,他直接以陳述句,把趙器所隱瞞的真相,一點一點抖了出來:“他給了你精神類的封印物……而且不是第一次,之前南梔有一段時間患上了‘失眠症’。烏鴉的暴怒,也跟那件事有關。他在尋找兇手,你應該慶幸,沒有留下證據。”

“不然……他真的會打死你。”

在這一刻。

趙器覺得自己心中有什麼東西咔嚓一聲裂開了。

他看着自己的父親……只覺得這不僅僅是一座壓在心頭多年的大山,更是一座焕危赣H看着大都裏發生的一切,自己做的所有的所有,都瞞不過他的視線,那些小伎倆,小心思,只是他不願意點破而已。

“是的……”

趙器緩緩站起身子,他笑了笑,坦白道:“自由禮堂的事情,是我做的。”

說出這一句話後,心中那塊千斤般的重石,一瞬間放下了。

如釋重負。

“你想殺死陸南梔,繼承花幟。”老人看着自己的兒子,依舊沒什麼表情。

“不……”

趙器覺得自己的渾身上下,都變得輕快起來,手指似乎也不再發抖了,他一伸手就將衣襟內側的那串項鍊取了出來。

“我用的是這件封印物……”

趙器入魔般的望向項鍊,喃喃開口:“只需要佩戴一小會,意識就會永遠的……被放逐。”

“放逐精神,怎麼能算是……殺死呢?”

第二百一十五章 懦夫(下)

趙西來靜靜凝視着那串項鍊。

根據議會的情報,梟能夠打造超凡封印物……那麼這串項鍊應該就是出自他手,只需要佩戴片刻,就能夠放逐一個人的精神,實在是駭人聽聞的惡魔手段。

承認了這一切後,趙器只覺得前所未有的放鬆。

他笑了笑,道:“我沒有才能,沒有魄力,什麼都沒有。我只是想活得好一點。”

“這叫自私。”趙西來淡淡開口,道:“相比於其他人,你已經活得很好。”

他是含着金鑰匙出生的。

從呱呱墜地的那一刻起,就註定會過上逡掠袷车纳睢�

“那我想要活得更自私一點。”趙器哦了一聲,神情沒有什麼變化,他攥着項鍊,輕描淡寫地說道:“有什麼問題嗎?”

老人很失望地看着自己的兒子。

“自由禮堂做的事情……我可沒留下證據。你們所有人都在夢境中,禮堂的監控也損壞了……不會有人知道是我做的。”

說到這,趙器抬起頭,環顧了一圈。

這是特級訂製的尊享病房,以趙西來的身份地位,房間內不會有任何的監控,攝像。

“你當真以爲……這件事情,能做到天衣無縫嗎?”

老人緩緩開口。

趙器怔了一怔。

“一切都結束之後,去北洲吧。”趙西來緩緩撐着身子,坐了起來,他端起牀頭桌上的茶盞,遞給兒子,示意茶水涼了……幫自己倒掉。

眉宇間縈繞着煞意的趙器呆呆楞在原地。

他下意識彎腰躬身,接過茶盞,然後替父親換上新的茶葉,再用熱水沖泡,這個動作他很熟練,從小到大練了上百遍。

在更小一些的時候,他總是屁顛屁顛跑着給父親端茶倒水,只不過那個時候的記憶已經模糊了。

隱約記得,那時候的父親,沒有那麼嚴肅,沒有那麼冰冷。

“我在北洲還有幾位朋友……林家人向來說話算話,他們不會害你。”趙西來低聲咳嗽,伸出一隻手,捂住自己的嘴脣,聲音變得沙啞,虛弱,“哪怕……他們瞧不起你。”

端着熱茶,送到父親面前的時候,趙器才陡然想起來,自己這趟來“探親”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他不想再僞裝了。

也不想再隱忍了。

自由禮堂動用項鍊的事情,他知道瞞不過父親,也瞞不過那個女人……說到底在這場鬥爭中他是最多餘的存在,生物鏈底層的被捕食者。

他用了整整一夜,來說服自己,要活得自私一點。

再自私一點!

來這裏……就是要向父親攤牌,並且……證明自己的“能力”。

或許是心中那個魔鬼的蠱惑起了作用,他的心底一直有個聲音不斷的重複,要他向這世界,向身邊那些瞧不起自己的人,宣泄出積蓄已久的怒火!

用……這串項鍊!

“北洲?”

趙器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酷,並且擺出不屑的嘲笑:“開什麼玩笑,誰要去哪種地方?”

趙西來接過熱茶,輕輕抿了一口,眼神悲憫地望向自己的孩子。

沒有說話。

一切盡在不言中。

趙器看着那張無視了自己的面容,只覺得自己的手指重新開始了顫抖,原先他以爲是緊張,現在才發現……這是憤怒。

“貪生怕死者,勿入北洲。”

趙西來輕聲開口,道:“要塞不歡迎孬種,也不歡迎懦夫……現在的問題不是你願不願意去北洲,而是,北洲願不願意收留你。”

“……”

趙器默默攥攏十指。

“你似乎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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