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壁壘 第147章

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時間倒流。

“嗝……”

酒瓶被擲落在地,白朮白先生緩緩打了個酒嗝,他面前的捲髮年輕人已經不見蹤影……而葉寧秋一直擴散極遠的精神力,在此刻隱約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

是陳沒的氣息。

在……最初的那棟老樓。

在這一刻,女人臉上的神情真正開始變得雪白還要慘白,她意識到這是自己絕對無法對抗的存在……如果說這世上真的有“神明”,那麼這個老傢伙算不算?

傳聞中手持火種,所向披靡,無法戰勝的真神,她還尚未見過。

但眼前這個醉醺醺的酒鬼,絕對已經超越了“人類”的範疇!

逃!

“葉寧秋”開始狂奔,她向着來時的方向瘋狂逃竄,幸好這裏的元素順從自己的感應,無數葉海呼嘯,僅僅一秒,她就滑掠出了數百米的距離。

而下一刻。

她重新回到了原地。

這是一副詭異,錯亂的畫面,完全無法在時間軸上拼接,因爲前因和後果都被截斷了……她莫名有一種氣鬱的痛苦之感,自己的精神力還沉浸在逃亡之中,而物質界的體驗,卻重新回到了“起跑”前的那一刻。

這種景象。

只有“夢境”中才會出現。

“你似乎很喜歡‘掠奪’……侵入一具身體,然後借調某種特殊的超凡能力。”白朮看着女人,他的雙眼穿透了這副皮囊,直視着女人腦海中那一縷陷入狂亂的精神。

這縷精神,很難承受【倒流】帶來的錯亂麼?

白朮攤開手臂,輕聲笑了笑,溫聲細語地邀請道:“要試一試……奪取我的‘肉身’麼?如果拿到這副能力,可以讓你打遍如今的東洲,或許與真神叫板。”

葉寧秋怒吼一聲。

她不再逃,而是直接向着白朮撲了過來。

在她眉心,一縷血色的火焰滲透而出,她張開嘴脣,像是要啃噬食物一般,牙齒狠狠咬在白朮的肩頭位置。

只是下一剎。

【倒流】!

她重新回到了原地。

茫然了一瞬,“葉寧秋”再度撲了上去。

【倒流】。

那一縷纖細的精神,每一次經受【倒流】,都要承載巨大的痛苦,在真實與幻夢之中努力分辨……白朮的【倒流】能力,比周馭的【湮夢】來得更加猛烈。

每一次發動都是一種顛覆認知。

在鳶丹街的那枚“秩序崩塌點”,曾誕生出了“時間重置”的超凡能力……五座大洲,能夠將這種力量開發完整的超凡者,幾乎是零。

而白朮……就是破格的例外。

完整的,大成的【倒流】,或許因爲年齡原因……不再是巔峯。

但這是梟根本無法抵抗和逃離的一種能力,那縷精神在一次又一次的倒流之中接近崩潰,這一幕與先前“葉寧秋”殺死陳沒,有異曲同工之妙。

如果說,梟能夠遠程掌握和操縱一位超凡者的“肉身”,來作爲自己的容器。

那麼殺死他的辦法……就只有兩個。

要麼,直接找到他的肉身。

要麼,直接湮滅他的精神。

白朮,選擇了後者。

在一次又一次的【倒流】折磨之中,那縷血火終於陷入了癲狂的失控狀態,它從“葉寧秋”的眉心之中脫離而出,撞向了白朮。

而老人則是伸出手掌,輕鬆攥住了這一縷血色的火焰。

他俯視着這縷血火,聲音衰老,但又無比威嚴。

像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俯瞰逆臣僮印�

那縷血火瘋狂掙扎,拼命想要鑽破束縛,火焰中不斷凝聚出一張又一張的面孔,憤怒,痛苦,哭泣,呈猩f相,每一張面孔,都是梟利用自己能力所煉化的“面孔”。

白朮面無表情,對着遠在萬里之外的血火主人開口。

只說了兩個字。

“跪下。”

……

……

第一百九十九章 正確的人

南洲。

一間破舊的教堂,四周修築着破舊的圍欄,月光從教堂的窗欞灑入,神父站在聖像之前陡妫L夜寂靜,直到教堂外傳來低沉的嘶吼。

圍欄被人撞碎。

那個闖入教堂的身影跌跌撞撞,渾身燃燒着血色的火焰。

他長驅直入,向着教堂奔去。

陡娴纳窀副划悩铀@動,他回過頭來,看到了驚駭的一幕……教堂的牆壁轟隆一聲坍塌,一道人形身影踉蹌着撞入了這裏,“它”已經不能用人類兩個字來形容了,血色的火光燃燒着他的毛髮,衣衫,還有那雙猩紅的眼瞳。

這是一個怪物。

“想要我……跪下……”

那個怪物口中迸發出呢喃的嘶吼,他彷彿在和不存在的空氣對話。

“怎麼可能!”

神父退縮到聖像前,他緊緊攥着胸前的十字紋章,面色變得蒼白,低語誦唸着聖名,希望能夠得到庇佑……在這一刻,背後的聖像好像真的顯靈了!

一股無形的壓力降臨。

地面咔嚓一聲裂開,無形的蛛網蔓延。

那燃燒着血火的怪物怒吼着,雙膝重重砸在地上,他竭盡全力想要站起身子……但膝蓋破碎,髕骨凹陷,這具肉身內所蘊含的精神,以一種飛快的速度燃燒着。

彷彿有神靈伸出了一枚手掌,壓在了這怪物的額首之上。

於是他跪伏在聖像之前,抬頭掙扎。

而後……就此死去。

只剩下一具燃燒聲勢越來越小,最終歸於虛彌的空殼肉身。

……

……

白朮看着自己的掌心。

一縷血色的火焰,被他緊緊攥在手掌之間,逐漸變得微弱,那一縷血火倒是極其堅韌,而且頑強。

被【倒流】囚禁在了絕對無法接觸的精神困境之中,竟然還想要和自己“一較高低”。

他給了梟機會。

而梟……差得太遠。

根本不是一個級數的對手。

哪怕拋開能力,只以梟最擅長的精神力來對攻,這場戰鬥也是以碾壓式的勝利告終。

如果梟願意跪下,臣服。

那麼……這場戰鬥也就無需繼續了。

白朮無所謂梟的死活,對他而言,梟的存在,就是就像是樹蔭下無意間看到的一隻螞蟻。

是殺死,還是留着,只不過是一時隨心的決定而已。

可是這縷血火的精神意志,倒是讓他有些訝異,寧死不屈,無論如何都不肯低頭,更不用說……跪下。

遙隔千萬裏,下跪又能如何?

至少能活命。

不願跪下……那便去死吧。

掌心掙扎的那一縷血色火焰,隨風飄散,徐徐舒展,化爲空中湮滅的灰燼。

白朮面無表情,目送這位S級逃犯的最後一縷精神,在【倒流】的精神領域內支離破碎,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倒在草坪中的女人身上。

事實上,他很好奇。

這個叫“梟”的神祕人,究竟擁有着什麼樣的超凡能力,能夠相隔如此之遠,操縱人的精神意志,來將超凡者,煉製成自己的容器。

血火消散後。

這個女人的精神並沒有甦醒……這世上最牢固的鐵律果然是“生與死”。

梟的容器都是已死之人,就如同裁決所昔年的天才裁決官“周馭”,哪怕肉身留存,精神也已經泯滅。

一旦梟放棄肉身。

那麼這具肉身的精神徹底破滅之後,凝聚在身體內的“超凡源質”就會消散……要不了多久,這些超凡源質就會歸於虛無之中。

白朮蹲下身子,他來到女人身前,皺起眉頭……這具肉身散發着淡淡的腐臭,因爲精神泯滅的緣故,肉身開始快速的腐爛,事實上梟的“容器”並非是真正意義上的活人狀態,這更像是一具傀儡,只不過幾乎與正常人無異。

他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在女人脖頸上抹過。

爲了保養肉身。

這具容器一直塗抹着某種質地奇異的粉末,或許還有其他的保養方式,沒有人可以二十四小時的保證精神力高度集中,遠在外地的梟總歸是要休息的……而這具容器在他休息之時,也需要找一個合適的休養場所。

或許這會是一個線索。

這個女人名字叫葉寧秋……

賙濟人給了自己一份記錄周全的檔案,大都的一些重要人物都在記錄之中。

沒記錯的話,這是南灣派系相當出名的領袖人物,平時極其低調,低調的原因應該就與這具肉身不易時常拋頭露面有關……

現在葉寧秋死了。

準確地說,是“梟”死了。

白朮取出通訊器,將這個消息傳給某個穩坐幕後,喜當甩手掌櫃的老傢伙,從雙方當初在地底酒吧談好的某個條件而言,自己算是完成了“任務”。

至於追查後續線索的事情……就與他無關了。

“陳沒,存活。”

“梟,斬殺。”

兩行簡短的消息傳出之後沒多久,他收到了賙濟人的回覆。

“收到!”

“不愧是你啊,長野無敵!”

第二句話的末尾,配上了一個有些賤兮兮的笑臉表情。

白朮皺着眉頭,正當他準備收起通訊器時,賙濟人的消息再度傳來。

“——有個好消息。”

白朮挑了挑眉,下意識環顧四周……做出這個動作的時候他覺得有些自嘲的好笑,自己習慣了當一個幽靈,有時候甚至會忘掉自己還“活着”。

追尋着不可抵達的終點。

試圖握住不可觸碰的希望。

跟賙濟人離開地底,來到大都……其實就是心中一閃而過的僥倖,有時候比“死去”更痛苦的呢,或許再試一試,就有希望了呢?

他深吸一口氣,對面那邊卻一下子沒消息了。

賣了個關子的老傢伙很不講道德地玩起了失蹤。

等待的時間裏,白朮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心情,應該叫做……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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