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宋慈落在谷稚身旁,他揉了揉下巴,啐出一口鮮血,盯緊遠方,面無表情提醒道:“這位前輩,戰鬥時的分神是會害死人的……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這個道理。”
谷稚神情複雜,直到此刻才陡然清醒。
這個年輕人說的很對。
剛剛……如果不是宋慈及時趕到,而是換做梟發動突襲,那麼現在遭殃的就是自己。
不管當年的事情真相如何,眼前都不是糾結和追究之時!
“呼……”
谷稚深深吐出一口氣,眼神變得凌厲。
遠方塔樓墜落的那道身影,在落地之時已經不再狼狽,而是輕盈及地。
梟緩緩站起,那張V字面具裂開了一道縫隙,他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掌緩緩抹過,於是縫隙被一點一點拉扯縫合,不到三秒就徹底癒合。
這個男人,彷彿把面具砌在了自己的臉上。
就好像……這纔是他的真正面孔。
……
……
“拳頭真重啊……”
梟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渾身迸發出清脆的,如炒豆子一般的聲音,他望向宋慈,忍不住笑着感慨:“這才短短几年,你怎麼做到的?”
十年前獅子巷血案的時候,宋慈還只是一個沒什麼本領的老城區少年。
而如今……他已經是招臅碧米钅艽虻娜耍瑳]有之一。
做到這一切,有多困難,沒多少人能體會。
但梟……恰好是爲數不多的“體會者”,因爲他耗費了大量的心血,才教授出陳沒這樣的弟子,後者本身就是天賦根骨兼備且上佳的天才。
用萬中挑一來說,毫不爲過。
可就算這樣……犧牲了自己的健康,換來的體術,也只是在江灘上和宋慈打了一個平手。
憑什麼?
這個年輕人有什麼造化,機遇?
宋慈面無表情,懶得給對方廢話的機會,他再次衝了上去。
這一次不再是孤軍奮戰。
谷稚雙手合十——
下一刻,塔樓之下,瞬間拔地而起一隻巨大冰手,五指拍下,將梟辉谄渲小�
冰手焕沃校瑹o數寒風利刃切割。
黑暗徽种H,黑袍人伸出兩根手指併攏,眉心的那縷血色火焰被捻了下來,彷彿化爲一枚散發熒光的護身符籙,於是萬千冰雪炸開!
谷稚神情微變,喉嚨湧起一抹腥甜,一邊嚥下自己鮮血,一邊快步向後退出,剛剛與梟接觸的剎那,令他駭然的一幕出現了——
那血色火焰無物不燃,竟然順着霜雪試圖燃燒自己的精神!
宋慈去得快退得更快。
冰雪炸開。
兩人再是對了一拳,這次以梟穩穩站住身形,宋慈被打得暴退倒掠而告終。
下一剎。
宋慈再度掠出。
他彷彿一臺不知疲倦和疼痛的機器,一雙鐵拳沒有花裏胡哨的元素疊加,在地面踩出兩道長長的溝壑就再度蹬地而出。
梟面具下的神情甚是陰沉。
他觀察宋慈已經很久了。直至如今他也沒看出來……這傢伙到底覺醒了什麼能力,信息最多的就是江灘上的那一戰。
宋慈先是砍瓜切菜打爛了陳叄的四位義子。
然後跟陳沒的“時緩”打了個五五開。
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能力的具象化體現,他彷彿就是一個直覺系戰鬥的天才,拳頭無比堅硬,速度無比迅猛,對誰都是這麼一套,貼身出拳。
這一套……非常單調。
但也非常有用。
因爲力量和速度就決定了一場戰鬥的勝負。
攔不住,就是輸!
“砰!”
兩人再度硬撼,這一次對撞的優劣更加明顯!
梟的速度更快!
他搶先以雙拳擂在宋慈胸膛,接着不退反進,前踏一步,單手按住宋慈面頰,將其對準塔樓狠狠砸下,歷盡百年風霜的老舊塔樓發出一道轟鳴!
宋慈半邊身子都嵌入石壁之中。
但梟沒有絲毫動手意思,他按住宋慈,幫他把那顆腦袋從碎石之中拔出,然後蹬地而起,踩着石壁一掠數十米,直接來到塔樓頂端,再度手掌發力,將宋慈腦袋磕入那座老鍾之中。
“嗡——”
聽到就心顫的撞擊聲音。
大鐘被砸地傾落而下,猶如倒扣的大碗。
接着古鐘錶面凸出一道掌印!
梟面無表情看着掌印一道接一道的凸出,被扣在老鍾之中的宋慈發瘋想要衝出,但奈何整座老鍾燃燒着血色的紅光,無論如何擊打,僅僅只是表面有所變形……血色的火焰附着在鐘面上流淌,滾滾發燙的鐘呂雷音盪漾在好幾條死寂的街區。
最終大鐘的聲音漸漸消散。
被困在大鐘之內的那隻烏鴉,也停止了聒噪的掙扎。
梟終於有了清閒的時間,他站在塔樓最高處,向着視野所及的邊緣遠眺,欣賞着自己的傑作。
這是一場驅逐俗世的幻夢。
入目所及的每一棟建築,每一個路人,都陷入了這場幻夢之中。
他們如行屍走肉,如臨終朽木,呆滯着麻木着……
不僅僅是視線中能看到的這一小部分場景……在看不到的更遠處,全都回蕩着英雄交響曲的第二樂章,悲哀肅穆的聲音如颶風般席捲,那是如葬禮一般的鳴奏。
江灘沿岸狂歡的酒吧,緩緩陷入了寂靜。
南灣燈火通明的大廈,一點點失去了聲音。
老城區的犬吠雞鳴逐漸歸於安寧。
這首交響曲的第二樂章,又被叫做葬禮進行曲……
葬禮意味着現實的終結。
亦是幻夢的開始。
若是這世上的凡人,從未品嚐過靈魂長眠的滋味。
那麼今日,自己便贈予他們一場……真正的美夢。
梟聲音很溫柔地笑道。
“晚安,大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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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湮夢】
葬禮進行曲從自由禮堂內飄蕩而出,有人站在塔樓上,無聲的悼哀。
“真是一場盛大的葬禮啊……”
“只不過,這場葬禮埋葬的是你自己。”
淡淡的附和聲音從不遠處的禮堂屋頂傳來。
梟緩緩回頭。
在大月之下,他看到了站在禮堂屋頂的一老一少,那張V字面具上的笑意彷彿變得更濃郁了一些。
“樹先生……你終於來了……”
梟緩緩欠身,施了一個古老而又優雅的屈膝見面禮。
站在老師身旁的顧慎皺起眉頭。
他記得……這禮儀,在哪見過的?
想起來了!
A-009曾施過一模一樣的屈膝禮!
顧慎扭頭去看老師……果然當週濟人看到梟的屈膝禮儀,眼神變得冰冷而森寒,一剎那,禮堂的屋頂磚瓦破碎。
下一刻。
賙濟人出現在塔樓之中。
一拳!
“嘔——”
這實在是一副令人震撼的畫面,賙濟人這具看似衰老的身軀裏,竟然飽含着如此強大的力量,一拳打出,直接打中梟的腹部。
梟被打得四肢高懸,拋飛而出,他沉悶地咳出一大口鮮血。
那張宋慈竭盡全力都沒有打破的V字面具,在這一拳的餘波震盪直接下,直接破裂!
賙濟人站在塔樓上空,面無表情俯瞰望下。
圍繞自由禮堂修築的內外兩層紅磚圍牆都被撞得支離破碎,煙塵瀰漫之後,緩緩露出了一張染血的,熟悉的面孔。
這張臉……在十年前就被深海判定死亡,註銷在了數據庫中。
周馭扶着面頰上的面具碎片,語氣裏滿是惋惜,他看着碎落滿手的面具,這一次神奇的力量沒有再出現,將其修補。
“哎呀呀……徹底不能用了……”
他有些幽怨,抬頭嗔道:“你可真用力啊,這可是一件準A級封印物呢。”
看到這張熟悉的面孔,賙濟人和顧慎並沒有太多的詫異……師徒二人對視一眼,看出了彼此眼中想要傳達的信息。
這一切,都與之前推斷的一致。
只是比起周馭,他們更願意稱眼前的男人爲“梟”。
裁決所的那位天才裁決官,已經死在了當年瀛海的大火災中。
“你的能力是……侵吞肉身,然後將其能力佔有麼。”賙濟人平靜道:“我很好奇,今晚你弄出這麼大的仗勢,到底想做什麼。”
周馭擦了擦脣角。
他扶着傾塌牆壁,緩緩站起身子,笑道:“其實我真的沒你想象中那麼壞……你看,此刻的大都是如此的安靜,沒有爆炸聲,也沒有喧囂,只有飄蕩的樂曲……大都這座城市,已經多少年沒有享受這樣的寂靜了?”
從高樓大廈拔地而起的時候。
從人工智能接管生活的時候。
這個世界……就開始變得越來越喧囂,越來越吵鬧。
“我只是覺得……太吵了,想要靜一靜。”
周馭聳了聳肩,道:“僅此而已。”
但鬼才會相信這樣的謊話。
今晚自由舞會的所有參與者,全都陷入了梟佈施的夢境之中……但這場夢遠不止這點規模,整座大都區都被輻射,人們紛紛入眠,塵世好似幻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