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如果不是親眼見過,誰會相信這世上存在‘神’一般的生靈?”趙西來低聲笑了笑,“我這一生,如若沒有見過他們,本該變得更加燦爛。”
火種計劃……是人類規格最高的機密之一。
而得到火種認可,完全開發其力量的人,已經超越了超凡所能理解的範疇。
從物質層面上來說,完人,聖人……或者神,用這樣的詞來形容他們,更加恰當。
“信奉唯物主義的社會秩序註定會被超凡打破,科學家對物質界規律認知的邏輯底線也註定會被火種擊碎……當五洲的平衡慢慢發生變化,我們必須要去接受,去適應。”
趙西來緩緩開口,道:“如今繼承火種的新一任領袖們,已經不像一開始那麼偉大無私了,他們固然會去要塞消滅‘黑點’,但比起外出,更多的是將目光慢慢挪向大陸之內。”
“東洲被盯上了?”陸南梔冷冷道:“我們反對法案,難道他們還想要跨洲‘正義執行’?”
可怕的是,趙西來沒有開口。
他靜靜坐着,這似乎就是一種答案。
許久之後,他再次透露了一個消息:
“中洲的某位火種執掌者,率先做了這樣的一件事……他贈出自己的一縷精神力,幫助絕對忠心信奉自己的超凡者提升實力,並且贈予其抹滅‘黑點’的能力,於是接受饋贈的人就成爲了‘神的使徒’。”
“從規則上來說,這是絕對不允許的事情。”
“但……如今黑點變多,使徒的出現,對人類是一件好事。”
“可問題就來了,只有神才能戰勝神——”
“而繼承了神一縷精神力量的使徒……哪怕這縷精神力量對神而言很弱小,也絕不是正常人能夠承載和戰勝的。”
“於是……其他的火種執掌者,爲了維持這份平衡,都選擇了自己的使徒。當規則被打破,所有人都要適應新的規則,可東洲什麼都沒有。”
趙西來道:“最近的一次通話,光明城告訴我,最近會有一位中洲使徒來到東洲……我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到達,在這起事件中,他可能只是一個旁觀者,也可能成爲一個執行者。”
陸南梔聽得毛骨悚然。
“你看……根本就沒有必要玩弄那麼多的陰衷幱嫞械臋嘈g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是徒勞。使徒只需要挨個拜訪,傳遞‘神’的旨意,那麼東洲一共就二十張席位,總有畏懼退縮之人,畢竟座椅是死的,人是活的。”
趙西來的身子陷入座椅中,他很是疲倦地勸道:“這就是我爲什麼要跟你深談的原因……放棄這場戰鬥吧,你贏不了的。”
陸南梔張了張嘴。
她無話可說。
“我託趙器帶給你的東西……你應該看了。我死之後,花幟是你的,這些不是補償,而是你本就應得的。”老人悠長地吐出一口鬱氣,“或者,你可以將它看成這場戰爭中的妥協。我們鬥下去,沒有贏家,你會輸,我會輸,東洲也會輸。”
“除了接受……沒有更好的辦法麼?”
“有啊。”
趙西來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歡快,像個孩子,“如果那個男人醒過來,我會第一個舉雙手雙腳地投反對票,然後用擴音器讓最高席的那幫混蛋們滾遠一些,永遠不要對東洲動歪點子。”
“可是……”
“他還睡着呢,不是麼?”
老人的聲音又一下子如秋末的落葉,“所以我們要接受現實……做好最壞的打算。”
陸南梔緩緩道:“如果……我還是拒絕呢?”
“……”
老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不知道。”
趙西來搖了搖頭,他嚴肅道:“大勢之下,沒有退路。我不能接受覺醒法案推行的失敗,我這一生也從未真正打過敗仗,所以如果你拒絕,大概率只有一種可能。”
“你會成爲被歷史滾輪碾過的灰燼……”
那位瘦削枯老,沒有精氣神的老人,在這一刻,氣勢內斂,猶如一片薄薄刀鋒。
那雙渾濁的雙眼瞬間清明,綻放出鋒銳的寒芒。
他緩緩開口:“大都不會再有所謂的‘夫人’。”
陸南梔神情平和,與趙西來對視,她像是看着對方的雙眼,像是直視熾烈的太陽。
但沒有退縮。
……
……
第一百七十九章 流離之夢
自由禮堂的上方,響起了悠揚的,縹緲的鐘聲。
一百年前因爲戰爭勝利而修築的自由禮堂,還保留着一座古老的,爬滿青藤的塔樓,塔樓上什麼都沒有,空空蕩蕩……唯有一口老鍾。
這一百年來老鍾風雨無阻的整點報時,途徑禮堂的人們聽到鐘聲總會覺得心安。
鐘聲仍在。
這是和平的象徵,也是自由的體現——
“九點了。”
顧慎隔着牆壁,聽到了淡淡的恢弘鐘聲,舞會不知不覺已經進行了兩個小時之久……而直到鐘聲響起,他才意識到演奏廳內的氛圍有些齊整靜謐地過分了。
上一次來到禮堂。
雖然不是正式場合……但坐在場下的“欣賞者”一邊聽着交響曲,一邊低聲私語,在正式演出的大禮堂,私語的聲音可以忽略不計。
但逃不過超凡者的感應。
而此刻……音源的來源非常簡單。
只剩下飄揚的,恢弘的奏樂,迴盪在整座禮堂的四面牆壁,擴音設備和相關儀器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關閉了……於是這場演出的聲音聽起來尤爲真實。
顧慎神情猛地嚴肅起來,他注意到前方的一排排座椅,那些聆聽音樂的“年輕貴族”們,原先私語交流的,此刻肩膀相依,看起來極其親暱,而那些分開單獨入座的,則是腦袋聾拉,看起來似乎是睡着了。
“……師姐。”
顧慎下意識開口,望向陸南槿,緊接着瞳孔微微收縮。
他……沒有得到回應。
靠在禮堂最後方角落的陸南槿,雙手環臂,犧身在陰翳之中,但雙目合攏,鼻息輕緩……
“他們睡着了。”
最後一排,賙濟人的聲音幽幽響起。
老傢伙懶洋洋伸了個懶腰,他睜開雙眼,眸子裏一片平靜,深邃如海,越過禮堂的一排排座椅,直接鎖定了演奏大廳舞臺正上方的那隻樂團。
“精神力的擴散有諸多途徑……聲音是其中之一。理論上,頂級的精神系超凡者可以通過聲音傳播,催眠一整座城市。”
樹先生面無表情道:“還記得深海的第三層試煉麼,也就是你目前所處的階段,帶領多人入夢的手段叫做‘大催眠’。這種情況下,如果強行喚醒入夢者,那麼極有可能,對入夢者的腦部,造成不可磨滅的損傷。”
顧慎目光鎖定在前三排。
夫人和趙西來,陳叄和崔忠铡匀辉谡勗挕�
這四位大人物,身上都有着頂級的“防禦封印物”。
“不要試圖去提醒他們……這四位目前沒有入夢,但只是時間問題,仔細看,前三排的空間被‘隔絕’了。”
顧慎眉心浮現一縷熾火。
未用熾火加持,禮堂只是靜謐了一些。
動用熾火加持視野之後,顧慎看到了一副令人深覺窒息的恐怖畫面……飄蕩在空中的超凡源質,比鳶丹街要濃郁數倍,濃郁的霧氣,幾乎要凝聚成實體的水珠。
禮堂就像是一座豢養超凡源質的懸浮水池。
而一面漆黑的無形壁壘結界,就橫亙在前三排的位置,四四方方堆砌而起,將這場舞會地位最高的四人,徽衷趦龋纬梢坏罌芪挤置鞯睦壮亟缦蕖�
那是樂團演奏的聲音最先衝擊的地方,越往後,精神力擴散的衝擊力越輕微。
這種行爲……就像是在鎖死的屋子裏,釋放足量的二氧化碳。
當屋內的人覺察到異樣的時候,氧氣已經耗盡。
即便那四位身上有着頂級的精神系防禦物,被困在結界中……入夢只是時間問題。
賙濟人皮笑肉不笑地冷冷誇讚:“真是令人驚歎的手段,我在禮堂演奏廳坐了這麼久……一直到演奏開始,都沒有覺察到任何異樣。”
顧慎望向舞臺的中心。
甩動指揮棒的皮耶爾·海廷克,沉浸在宏大樂聲的波瀾之中,他的眉心浮現着一抹濃郁到化散不開的血色火霧,而樂團內的每一個樂手,都是如此。
“那是梟的超凡印記……血火!”
精神系超凡者,能夠施展大催眠。
但……這些人的眉心血火,與“催眠”症狀又不太一樣。
“還記得上次審問陳沒,得出的結論麼?”
賙濟人緩緩站起身子,“梟很可能不是一個人……他的能力應該是通過操縱精神的手段,奪取目標的意志,使其成爲自己的傀儡。”
這位能力未知,僅暴露精神系大特徵的佈局者,在自由舞會的盛大演奏中,展露了自己的一角真面目。
雖然同屬精神系,但不同能力有極大差別。
將別人拉入自己的夢境,和將自己的夢境外放,完全是兩個概念,至於操縱如此多人的精神,這已是超越聯邦譜系圖所記載的“超凡體現”了。
“琉森樂團已經完全被掌控了麼……”
顧慎額頭滲出冷汗。
自由舞會的安保力量其實並不弱,裏三層外三層都是三所的執法者,陳叄議員隨身攜帶的那位封號,以及招臅碧米顝姂鹆Γ丝潭荚诙Y堂附近。
他攥攏雙拳。
歸根結底,還是自己審覈的時候沒有找出目標人物。
“不必自責。”
樹先生看出了顧慎的心思,他淡然道:“擁有這樣的能力,可以隨意進入任何場合……他無需任何僞裝,也無需畏懼任何戒備,只需要奪取受邀者的意志即可。在這次暴露之前,我們無法採取有效的應對措施。”
“情況沒有那麼糟糕……畢竟我沒有入夢。”
賙濟人整了整自己的白色西服,淡然道:“想必封號級的超凡都可以輕易抵禦這種程度的‘大催眠’……原先對梟的預估是,他能造成周馭的死亡,極有可能擁有極度危險的封號級實力。現在來看,他的實力未必有想象中那麼強悍。”
大催眠,範圍大,但威力小。
只對精神力遠低於自己的人才奏效。
“我也沒有入夢……”顧慎低頭看着自己雙手,皺起眉頭。
“不要多想,你沒有入夢……這就純屬是‘意外’了。”
樹先生望向禮堂的最中央,平靜道:“不要以爲自己的能力特殊,就能躲過這種程度的催眠……你沒有睡去,是因爲他不希望你睡去。”
“看看你懷中的那枚羅盤。”
那枚青銅羅盤,正在不斷震顫。
就如同鳶丹街徽炙拗鳎粫淮箪F迷失的那樣……此刻它也庇護着顧慎,不會被這場盛大的魂音,拉入夢境。
顧慎默默將羅盤收回。
此刻他腦海裏再一次掠出,霧色長街的盡頭,梟對自己所說的那一句挑釁。
【“敢收下這枚羅盤麼……大都未來的救世主,大英雄。”】
第一百八十章 夜之梟
收回羅盤。
顧慎的思維再一次陷入了極度冷靜,而且無比緩慢的奇妙境界之中。
當某件事情發生——
最需要思考的,往往不是導致這一切的原因。
正如炸彈爆炸,只需要一瞬間,簡單而短暫。
同樣的,當禮堂的交響樂激盪響起……催眠東洲聯邦大都區九成的高層人物,這麼一個看起來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已經被梟做到了。
這一切的完成,看起來寫意而輕鬆……但重要的就是“看起來”這三個字。
這就是謩澾@一切的幕後者,想要製造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