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那裏是青銅大殿,那裏是虛空,那裏是無垠的天頂。
而天頂之上……
沒有人知道是什麼。
顧慎當然記得……不僅僅是愛之主說過這番話,圖靈先生也說過。
【“五洲文明真正的敵人,在舊世界。”】
【“是那場源質風暴,以及隨風暴一同到來的‘未知’。”】
愛之主輕聲問道:“接下來這句話是我偶然間聽到的。如果這個世界是一片黑暗的森林,那麼能夠孕育出星艦文明的存在……會不會有其他文明的存在?漆黑的世界之中出現了第一縷光,就會有第二縷,第三縷。”
“五洲相比於星艦,是螻蟻。”
“星艦……比之漆黑深處的其他輝光,同樣。”
第五章 時間禁制
如果這個世界是一片黑暗森林,那麼森林中孕育而出的文明便是鮮明的火光。
有第一縷,就會有第二縷,第三縷。
“您……看見其他文明瞭嗎?”
顧慎屏住呼吸。
如果存在一個比星艦文明還要強大的文明……
那麼五洲,是怎麼活到如今的?
“沒有看見。”
愛之主搖了搖頭,道:“但並不意味着它不存在。”
她指向天頂。
“所謂的‘逃亡’,其實就是星艦文明對當前世界的一種探索。你應該也猜到了最終的結果。”
星艦文明狼狽逃竄,最終回到原點。
殘破的文明孕育出了五洲。
如果說這個世界是一個球,那麼多年的熔鐵之主其實已經完成了“探索”的初衷,星艦行駛圍繞這枚大球轉了一圈,只是這枚大球,難道就是世界的全部麼?
愛之主所指的方向……
在虛空之外。
還有更遠的遠方。
“源質風暴,死海古卷,福音盒……這些都是違反當前世界規律的東西。”
愛之主垂眸說道:“當年在逃亡之際,熔鐵曾經提出過一個問題,星艦文明發展到這一步,究竟是巧合,還是必然?”
顧慎怔住了。
他明白愛之主想要表達的意思了。
五洲文明其實也在探索這個問題,花幟也好,上城也罷,目前還沒有人查到……爲什麼“黑點”會出現。
每一個人類,生下來的那一刻,就具備探究起源的本能。
只是這世上千萬超凡者們,無人知曉自己的力量從何而來。
即便是神座,也無法解釋“火種”的起源。
火種來自於福音盒,那麼福音盒來自於哪裏?
“他懷疑,福音盒和死海古卷……其實是更高階文明,向下投放到這座世界的東西。”
愛之主平靜道:“就像是農場裏豢養的雞,它們無法瞭解柵欄外的世界,所以一輩子都不知道‘飼料’的來源,製造星艦的真正目的,並不只是爲了環繞世界。熔鐵想看看這個世界的外面,還有什麼。”
顧慎喃喃道:“這……就是他懷疑的敵人?”
“是。”
愛之主輕聲道:“他不相信巧合,古文禁術之中存在着‘占卜術’,既然我們可以通過禁文來掌控命咧Γ屈N高階文明一定也可以做到……作爲農場中的雞,想查明真相,第一步就是跳出柵欄。”
顧慎沉默了很久。
“……很驚人的想法。”
他諔┱f出了自己的內心想法。
熔鐵之主的思想高度,讓他受到了很大的震撼。
顧慎只活了二十餘載。
他這一路經歷的修行,戰鬥,比起那些驚才絕豔的前輩們,實在還是太少了……短暫的歲月積澱,還不足讓他站在和熔鐵之主一樣的高度來思考這麼龐大的問題。
但作爲後來者,代入到當年的“戰爭”之中,他不得不感慨,熔鐵之主的“思維”領先一整個時代。
誰能想到,星艦製造的目的,其實是想衝出天宇?
天宇之外有什麼?
熔鐵之主最終成功了麼?
第二個問題,只在顧慎腦海中短暫停留了一瞬。
回想到北洲那些殘破斷裂的艦艇碎骸……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熔鐵之主的計劃,大概率是失敗了。
“如今你能站在這裏和我對話,能夠嘗試拔劍……其實就是一種成功。”
愛之主柔聲道:“倘若在浩袤世界之中,真存在那麼一個極其強大的文明,它下定決心要將全體人類毀滅,那麼即便初始號沉潛冰海,也無法逃脫破碎的命摺.斈甑哪菆鎏油鲭m然很狼狽,但至少你們活了下來,五洲文明成功發展了六百年。”
顧慎抖斁瘛�
沒錯。
愛之主說得很對……不管熔鐵之主有沒有看到天幕之外的“世界”,五洲還活着,這便已經是一種成功。
“物質界的普通規律,被超凡力量打破。”
“可超凡規律……也是一種規律。”
愛之主繼續道:“或許制定超凡規律的另有其人,但我們還有希望,‘熄火之劍’的力量可以重整秩序,和你眉心的那縷熾火一樣,一切超凡力量都會被斬碎,收斂,歸納。”
超凡意味着無序。
而熾火,則是代表着極度規整的秩序!
這也是愛之主對阿弗念出拔劍者顧慎名字的緣故。
“所以……你要試一試麼?”
愛之主微笑開口。
她抬眼看了看自己的顱頂,那把熄火之劍高懸在上,閃爍着一圈一圈的黯淡光芒。
顧慎當然想試。
只是他並沒有急着動手。
顧慎認真問道:“前輩,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當真能拔出這把劍,那麼您的結果會怎樣?”
他最開始問的那個問題,拔劍之後,會怎麼樣?
其實不是針對這個世界,而是針對愛之主個人。
他知道阿弗爲了愛之主苦等千年。
也知道愛之主用金色幻夢,將自身徽郑S持平衡……是一場煎熬。
可他擔心,拔出這把劍之後……這尊王座,以及王座上的人,會瞬間化爲一抔黃土。
歲月不饒人。
千年歲月的重量會在一瞬間落在這位女子身上。
任你當年如何風華絕代,千年之後,都只是紅粉骷髏。
“我會死。”
愛之主輕描淡寫地笑了笑:“但不必擔心……王座還在,愛之火種還在,所以她會活下來。”
“……”
顧慎沉默了。
他當然也很關心褚靈。
但問出這個問題,並不是擔心褚靈會就此寂滅。
他的本意,還是關心拔劍之後,對愛之主本體的影響。
“您……”
顧慎看着王座上的女子,困惑開口:“似乎並不在乎死。”
“死,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
愛之主倚靠在王座之上,她的臉上雖然帶着笑,但這笑中卻滿是蕭瑟寂寞和孤獨,讓人看上一眼就止不住地心酸。
“什麼樣的人會害怕死亡?”
她溫柔道:“活得越短的人,越害怕死亡,羈絆越多的人,越害怕死亡……因爲他們還沒活夠,可是我呢?”
顧慎啞口無言。
“與我一同並肩作戰的那些人,都已經死了。”
愛之主眯眼笑道:“其實按時間來算,我也早該死了。只是因爲這把熄火之劍的緣故……才得以不幸地苟活。”
不幸這兩個字,很是嘲諷。
顧慎見過太多人,爲了“活着”拼盡全力。
伊恩吞噬了不知多少無辜者的生命,只是爲了延長自己的壽命……
能多活一年,便是一種幸撸�
可在愛之主這裏,活着反而變成一種不幸。
也是。
熔鐵之主,獵神座,穀神座,都已經身消道隕。
當年故人若是不在。
徒留自己一人獨活,還有什麼意義?
“對我而言,在這世上活着的體驗,只剩下折磨。這世上的快樂已經與我無關,在這種情況下,我又怎會貪戀人間?我只期盼遇到一位拔劍者,能夠帶走這人間的最後一縷希望,也順便將這枚愛之火種,一同帶走。”
愛之主笑着望向顧慎,道:“年輕人,你可以做到嗎?”
這句話很熟悉。
當年的光明神座,也說過。
曾經綻放過無邊光明的落日,不會貪戀人間最後的餘暉。
“我……試一試。”
聽完這些話後,顧慎深吸一口氣,他此刻終是下定了決心。
轟的一聲!
壓抑已久的冥火在神嬰眉心綻放,千絲萬縷的漆黑之焰在金色幻夢內部爆發開來。
顧慎操縱這具軀殼,艱難伸出手掌,試圖握住那把“熄火之劍”。
第二縷火焰出現之時!
金色幻夢徽值耐踝綀A,頓時天翻地覆!
這一幕景象極其震撼。
即便是站在幻夢之外的白袖,阿弗,也能看見。
那如華蓋一般徽滞踝慕馉N弧光,被染上了一層漆黑之色。
那黑色火焰極其強大,在虛空之中燃燒,爆發出噼裏啪啦的炸響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