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這一句話,單單這一句話。
便讓所有千里迢迢來到花幟的大人物,對這一行感到值得。
這其中或有敏銳者,在三十年前就已經猜到,艾倫圖靈可能還活着……
然而猜到,和看到,完全是兩件事情。
今日的會議,通過陸南梔發起,在現實世界開啓青銅箱之後,所有賓客進入陣列盒精神海域,經過雙重加密,來到這裏,【深海】便沒有絲毫可能性,從外部知曉“獅醒技術”的內容和祕密。
於是在適應了精神海域的光線之後。
一位駐守者開口問道:“所以……獅醒技術到底是什麼,我們該怎麼推行?”
圖靈微微一笑。
他看着那個引召所有人進入海域的女子,並不開口,他選擇後退半步,將這裏讓給陸南梔,讓她繼續先前現實世界的講話。
陸南梔已經在今日之前,打開過這枚青銅箱子了。
此刻,夫人環顧一圈。
她輕聲道:“獅醒技術……是一串代碼,但這串代碼與【深海】掌控的精神刺激技術不同。這串代碼,更像是一場柔和的夢境,所有人都可以通過這場夢,感受到自己心中的‘超凡力量’,只要他們願意,那麼他們便可以推開凡俗與超凡之間相隔的那扇門。”
“聽起來……有些像是呼吸法?”
有一人低聲開口。
人羣中的宮紫也喃喃:“而且……我怎麼想到了顧長志先生的春之呼吸?”
不僅僅是他。
不少長野出身的與會者,都想到了春之呼吸。
圖靈在此刻開口了:“因爲完整的‘獅醒’……就是受到了顧長志的啓發,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何將‘獅醒’推給全體人類,苦思了多年,我才找到了答案。既然顧長志可以將‘春之呼吸’通過夢境形式,分享給每個超凡者。那麼獅醒技術,也一樣可以通過夢境,分享出去。”
入夢,本身就是精神修行的入門手段。
“你們可以將其理解成一種‘催眠’,但不同的是,再強大的精神系超凡者,也不可能催眠這世上的每一個人。”
陸南梔緩緩道:“五洲何其廣袤,同時催眠所有人,就連酒之主也無法做到。”
有人不解:“那我們該怎麼做?”
“答案……其實已經在眼前了。”
陸南梔輕輕開口:“酒之主無法辦到的事情,通過【深海】,可以辦到。”
“……”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因爲這番話,與先前的言論,完全矛盾。
五洲的戰爭,就是爲了掀翻【深海】,可如今要推行獅醒技術,既然要依靠【深海】?
的確……【深海】已經鏈接了五座大洲,每一個人。
可它已經覺醒了自我意識。
即便是用最高席權限發動這個命令,也不會成功。
“在【深海】的基層海域之中,有一扇暗門,這扇暗門永遠可以抵達代碼的最底層,直指深海的最核心區域。”
圖靈道:“這是我在締造之初留下的權限之門,這些年古文會還活着,便是因爲這扇門的存在。”
陸南梔緩緩伸出手指,按向自己眉心。
這扇門,被稱之爲【紅門】。
“通過這扇門,我們就可以抵達深海權限的最深處,利用這片海域,做一切事情。”
一切事情,包括建立古文會的會議室。
也包括……催眠三洲範圍內的凡俗,讓獅醒技術的代碼,融入他們的夢境之中。
“想要進入這扇門,有一個條件。”
圖靈伸出一隻手:“我們……需要鑰匙。”
鑰匙兩個字。
迴盪在這片海域之中,濺起無數暗浪。
鑰匙?
非古文會的人,都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他們一個個神情茫然。
但下一刻。
圖靈伸出的那隻手,落在了顧慎的肩頭。
圖靈笑着開口:“鑰匙,已經找到了,他們就在這裏。”
圖靈所說的鑰匙。
不是他,也不是她。
而是他們。
……
……
第四百五十九章 面具之下
陸南梔將目光投向了顧慎。
不僅僅是她。
顧慎感受到了不止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這些年古文會一直在尋找【鑰匙】,顧慎的出現,讓古文會那些人看到了希望,所有人都認爲顧慎就是那枚【鑰匙】。
但其實。
【鑰匙】不是一個人。
打開【紅門】,通向深海最深處,釋放獅醒技術,解放人類……
這件事情,從來就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
顧慎的手心忽然傳來一陣溫暖,雖然這裏是精神海域,但他還是實實在在感受到了“溫度”。
這溫度,來自於褚靈。
顧慎望向身旁。
身披雪白長裙的女子,主動牽住了他的手,快十年過去了,褚靈的容貌未有分毫更改,一如當年在零零幺上相遇的那樣,聖潔純白,猶如神祠山的花兒。
獅醒。
就在今日,就在此時。
陸南梔深吸一口氣,她將父親遺留下來的那扇【紅門】引召而出,這三十年,她一直將【紅門】的祕密壓在心底最深處,每一次古文會的祕密會議,都通過【紅門】進行中轉……她將這份責任看得比一切都重要。
此刻,她終於不必再隱藏了。
“嘩啦啦……”
整片陣列盒精神海域開始動盪,每一位與會者都感到了魂靈深處的震顫,搖晃。
海水破碎,彷彿有一隻大手,在攪弄虛空——
轟隆隆!
億萬縷猩紅之色,在陣列盒海域盡頭凝聚而出,那是一扇通天之門,雕刻紋滿了繁瑣複雜的晦澀古文。
顧慎曾經在陸南梔的精神海中看到過紅門。
那個時候,這扇門只比自己高一些。
而此刻。
這扇門比天還高。
“鑰匙……現在到你‘開門’的時候了。”
圖靈笑着開口。
他啪啪拍了兩下顧慎肩膀,示意後者可以動身了……顧慎與褚靈對視一眼,兩人牽手緩緩向前掠去,海水自行擴散讓道,在巨大通天的門戶之下,這一黑一白兩道身影,渺小如螻蟻一般。
但這裏是精神世界。
只要信念足夠堅定,蚍蜉亦可撼樹。
“嗤。”
一縷火光,在顧慎眉心燃起。
顧慎緩緩伸出手掌,將其按壓在紅門之上。
當他手掌貼靠紅門的那一刻——
整座沸騰喧囂的海域,忽然變得寂靜起來,一瞬間整座世界的聲音好像被剝離了。
只剩下沉鈍的,腐朽的推門聲音。
轟——隆。
……
……
當全世界的聲音都熄滅,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
極度的寂靜。
虛空中充斥着“死寂”和“荒涼”的氣息。
此刻的源之塔塔尖,就是這個樣子。
神戰開啓之後,天空神域並沒有陷入沸亂……而是恰恰相反,千萬把雪白斷劍,橫插天空神域的雲端,鋪上一層寒霜,支離破碎的【倒流】神域,又將這雲端鋪上一層金黃,三座神域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短暫的“平衡”。
天空神域的中央,矗立着一枚堅硬狹長的冰塊。
清朧被包裹在這枚堅固冰塊之中……準確來說,是雲層包裹着他,冰塊包裹着雲。
女皇的【熔爐】領域不斷施加風雪。
而清朧的【雲鏡】則是不斷與其碰撞,將其抵消。
如果只有一層領域,那麼這塊堅冰要不了多久,就會融化,林蕾晉入神座的時間還是太短了一些,她徹底執掌權柄熔鍊本源不過二十餘年。
而清朧已經在源之塔塔尖修生養息,渡過了近百年的漫長歲月。
【熔爐】與【雲鏡】之間,其實存在着明顯的差距,單憑女皇一人實力,並沒有辦法封鎖清朧……
但,還有白朮。
【倒流】神域不斷髮動,不斷在【熔爐】即將消融之際,把時間線拉回冰封力量最強大的那一刻,讓【熔爐】和【雲鏡】迴歸這場消耗戰的起點……這種做法其實就是白朮強行將戰線拉長,他在消耗自身的神力,來爲林蕾的【熔爐】創造更久的冰凍時間。
這就是源之塔尖如此寂靜的緣故。
清朧被冰封。
至於完成這個“神蹟”,將戰局拖入拉鋸戰的兩位神座,則是各自盤坐下來。
林蕾渾身都被青霜覆蓋。
另外一邊,白朮的身形則是開始模糊。
這場神戰持續至此,他無法再維持最巔峯的“青年狀態”,於是身軀不受控制地產生變化。
時而衰老。
時而稚嫩。
不過好在如今戰局穩定,只要白朮可以保證【倒流】神域準時發動,那麼在發動之時,他自身處於什麼形態,其實都無所謂。
天空神域看似寂靜。
但其實……並非如此。
在冰封霜凍之下,林蕾和白朮正在以精神進行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