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可顧南風這邊的登陸消息,又是誰傳遞的?
“顧慎,其實沒死……”
顧南風抬起頭來,咧嘴笑了笑:“西洲和我演了一齣戲,騙了【深海】。爲了徹底躲避【深海】的信息捕捉……只需要我受一些苦……”
林霖怔住了。
他看到那段影像的時候,怒意上湧,心冷如鐵,如果不是還有等待東洲艦隊返程的任務,他勢必要發動對西洲光明城的討伐戰爭。
可顧南風的這一番話,讓他意識到問題的關鍵。
信息的傳遞交互需要時間……
可如果有一個關鍵人,早就規劃好了一切,就不需要了。
孟西洲!
指定東洲艦隊降落牯堡要塞,並且告知北洲方的那個人,不是顧南風,而是孟西洲。
“顧慎……沒死?”
林霖聲音隱約有些顫抖,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男人。
如果顧慎沒死,顧慎在哪裏?
“呵……”
顧南風聲音很輕的笑了。
這聲音裏有些許的驕傲和自豪,剛剛在【舊世界】的那一齣戲,他很怕自己沒有演好,但目前來看,一切都十分順利。
爲了確保【深海】不會起疑。
在太陽輝光爆發之時,他和孟西洲的那一戰,是真實進行了的……只不過孟西洲在將其擊傷之際,把一樣很重要的物事,刺入了他的身體,並且動用光明之力,進行了封存。
“你看……”
顧南風緩緩伸出手掌。
沾滿鮮血的五指之中,攥着一團銀色的光華,依稀可見,這是一把平直的戒尺。
“顧慎,在這呢。”
……
……
第四百三十三章 神女?神座!
淨土大雪翻飛,簌懸木巍峨挺立。
長葉如流火,搖曳似鈴鐺。
顧慎睜開雙眼,彷彿睡了很久,眼前的世界嶄新又明亮,流火長葉將他包裹,待他睜眼之後便片片舒展,鬆開懷抱。
“神座大人,您醒了?”
映入眼簾的是鐵五的關切面容。
這傢伙坐在顧慎對面已經很久了,此刻正小心翼翼端詳着神座的面孔。
“嗯……”
顧慎下意識從鼻腔裏哼出聲音。
他的腦海裏,目前還是一片空白。
顧慎下意識扶着簌懸木的主幹,緩緩站起身子。
他的精神很是虛弱,即便在屬於自己的神國,也感到不支,此刻連起身都十分勉強。
這一幕被鐵五看在眼裏。
原先看顧慎醒了,他已是鬆了一口氣。
但再見這一幕,鐵五剛剛放下的心,重新提拎了起來。
“神座大人,您是做了什麼噩夢嗎?我看您剛剛的神色很是痛苦……”
噩夢……
這兩個字,提醒了顧慎。
來自現實世界的反饋逐漸傳來。
顧慎神情變得有些蒼白,他開始回想起先前的記憶。
【舊世界】的記憶如潮水一般湧來。
……
……
顧慎再度睜開雙眼,眼前的淨土不見了。
整座世界,一片漆黑,爆發出千萬縷璀璨弧光,像是有鐵匠在天地之間鑿下了濃墨重彩的一錘,而後這一錘被時間之神停滯,綻放出來的光火也在虛空之中凝固,猶如熾熱滾燙的狹長火雨,每一根每一縷都清晰可見。
顧慎猶如一位旅者,來到了自己的精神海中。
此刻的時間,停落在【舊世界】的神戰。
簌懸木的熾火牢粚⑻摽瞻Y戰神座信封燃燒到了只剩最後一縷輝光,這一次顧慎看着那個盤坐虛空之中的自己。
在孟西洲光劍抵斬之前,他其實還有第二個選擇。
那就是放棄斬殺光明神座,利用信封的最後一縷力量,爲自己格擋,然後逃亡。
說得好聽一些,叫做逃亡。
說得難聽一些……如果在這一戰中,自己轉身,那麼迎接自己的或許就是【舊世界】裏漫無目的的遊蕩。
【深海】掌控着光明的殘軀,只要還有一口氣。
那麼整片西洲大陸,就完全處於它的掌控之中,這一朝事變之後,覺醒法案很快就會推動,無數超凡者會從西洲和中洲冒出,超凡戰爭爆發,顧慎並不懷疑女皇陛下和白朮先生的作戰能力……只是在明面實力不對等的情況下,北洲東洲想要取勝,必須要熬到再一位神座的誕生。
顧小滿被清朧攥握在掌心。
光明絕對不會輕易放權。
至於冥王……
【深海】發動超凡戰爭之後,會通過西海渡和冰海派遣船艦,即便北洲要塞不予放行,它仍然有着進入【舊世界】的辦法,無非就是多繞行一段距離,這些船艦會在【舊世界】北部不斷尋找自己的蹤跡,一旦找到自己的痕跡,第二次追殺第三次追殺便會源源不斷出現。
這就是顧慎不願意逃跑,他情願拼一口氣,也要把光明神座殘軀打掉的原因。
他這一逃,便不知猴年馬月,才能迴歸。
顧慎其實已經沒有選擇。
如果沒有第二人的到來,或許這一切會順利很多。
他拼盡力量,將光明神座的肉身斬殺。
但在最後決出生死的那一刻,偏偏孟西洲來了。
這也是讓顧慎感到不解的原因。
他站在自己的回憶盡頭,看着孟西洲遞斬而下的光劍,在現實世界中被切斬分裂的痛苦,重新浮現心頭。
如果孟西洲當真殺了自己。
那麼自己……現在哪裏還會有回憶神戰的可能?
死了,就是徹底湮滅了。
顧慎和白袖殺人,尚且知道焚滅精神,摧毀一切生機,孟西洲能不知道這件事情?
所以只有一個解釋。
“孟西洲……並沒有真正下殺手。”
顧慎眼神閃爍,他看着這一戰的畫面,自己被切開之後,精神力仍在,漫天飄零的熾火捕捉着剩下的畫面,光明神座“心滿意足”地將火種交付到了孟西洲手上,而後她熔鍊了一縷光明本源……最後在太陽輝光的爆發之下,孟西洲將自己身軀全部切開。
“孟西洲並不是真的想殺我,只是光明神座身死道消之後,她仍然在出劍,她在演戲……還有第三人看得到這裏?”
顧慎皺起眉頭。
他望向【舊世界】的遠端漆黑虛空,在太陽輝光爆發之際,那裏似乎也有一縷微弱的輝光在閃爍。
這一刻,顧慎明白了所謂的“第三人”究竟是誰。
傘之防線外有大量的遊離天眼,如果【深海】脫離了北洲要塞的權限掌控,那麼派遣出一兩枚單獨的天眼向外航行,便可以隔着很遠距離,捕捉到這裏的景象。
孟西洲的後續出劍,是做給第三人看的……
她知道,【深海】派遣出的天眼,正在監察着這裏。
換而言之。
她知道。
【深海】就是光明神座。
……
……
“神女大人,您回來了!”
巴圖等候在雲船之前,他看着眼前飄然而歸的年輕女子,不知爲何,他心中湧現出強烈的跪拜衝動。
“先前雲船遭遇了顧南風的東洲艦隊……”
巴圖低聲彙報,臉上滿是慚愧道:“巴圖失職,沒有將其阻攔,還請神女降罰。”
孟西洲瞥了眼三長老。
她輕聲道:“一艘雲船,如何攔得住偌大東洲艦隊……你做得很好,無需自責。”
自己……做得很好?
巴圖怔了怔。
他其實在最開始動過拼死阻攔的念頭,但在那一刻神女臨行前的話語,卻莫名在心湖中浮現。
【“我不需要你爲我奉獻生命,你應該爲自己而活。”】
這句話,讓巴圖打消了拼死阻攔顧南風的念頭。
也正是這句話,讓他事後感到慚愧,感到羞恥。
作爲神殿的三長老,竟然畏懼死亡?!
巴圖咬牙道:“神女大人,如果再來一次……”
“再來一萬次,你都應該做出剛剛的選擇。”
孟西洲揹負雙手,平靜開口:“犧牲這一整艘雲船,又能如何?攔住東洲艦隊,又能如何?我先前對你說過,你要好好想想,什麼才叫爲‘光明’而活,我讓你接管雲船,接管西洲艦隊掌控權,不是讓你帶着這些人無意義赴死。”
巴圖沉默了。
他不是傻子,多少能猜到神女大人此行去做什麼。
顧南風帶着東洲艦隊,如此氣勢洶洶要前行,只有一種可能……他們是爲了顧慎而去,而光明城內不止一次流傳過“顧慎殺了孟驍”的傳言,將這兩點結合在一起,巴圖便知道自己要儘可能阻攔顧南風,否則二者相見,一定會有諸多麻煩。
此刻神女安然無恙地回來了。
那裏發生了什麼,便不再重要。
“末下記住了……”
巴圖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好奇問道:“怎麼沒見到神座大人?”
雲船裏的氛圍很是靜默。
孟西洲站在巨大落地窗前,她看着漆黑的虛空,以及那扇枯萎的光之門,輕輕開口:“神座大人已經離開了。”
巴圖沉默地應了一聲,而後走了兩步,意識到了不對。
他回過頭來,茫然地看着神女。
“就是你想的那種離開。”
孟西洲低垂眉眼,平靜開口:“身魂俱隕,不在此間。”
巴圖神情變得很是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