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顧南風將這次西渡的大概經過,詳細複述了一遍,當然……是以他自己的視角。
顧騎麟和周維聽完之後,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光明神座希望和顧氏聯姻,來改變當前的陣營格局?”
顧騎麟揉着眉心。
他只覺得這次西渡帶回來的信息量,實在太大。
“他在紅湖湖底,的確表明了這樣的觀點。”
顧南風低聲道:“只不過要以推動法案爲代價……”
“所以你直接拒絕了?”
顧騎麟挑了挑眉。
“當然。”
顧南風有些詫異老爺子的問法:“我們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纔將法案的提議驅逐出去。”
“說你年輕,你顯得老成。說你老成,你真的很年輕。”
顧騎麟換了個舒服的坐姿,循循善誘道:“光明神座想要推行覺醒法案,這種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決定的……不要急着拒絕,下次遇到這種事情,先說自己需要時間考慮,然後再慢慢迂迴。你想啊,孟西洲如今是光明神殿的神女,獨掌大權,以後遲早是光明火種的繼承者,如果把她拐到顧氏家門之中,還用擔心法案的事情麼?”
顧南風哭笑不得:“您的意思是,把孟西洲拉入東洲陣營?”
顧騎麟眨了眨眼。
“我尊重她的立場,也尊重她的陣營。”
顧南風諔┑溃骸罢l也不願意看到神戰發動……只是有些事情,我們決定不了。我的背後是顧家,她的背後也有一整座光明城需要考慮。”
“你的爲人,就像是你的刀。太直。”
顧騎麟伸出乾枯衰老的手指,在顧南風的手背上輕輕點了點。
他淡淡道:“我要你做的,是說服孟西洲的立場嗎?你們二人之間的立場如果有劇烈衝突,矛盾,還會有‘劫牢’那出戏上演嗎?”
顧南風眼露茫然。
老人的手指橫豎提點,寫了一個字。
拖。
“西洲那個老傢伙已經活了多久?”
顧騎麟問:“他還能再活多久?死了之後的事情誰說了算?”
“……”
顧南風明白了。
這的確是很直白的說法,拖到光明神座身死道消,拖到覺醒法案沒辦法推立,那麼一切都還有迴轉的空間。
到那時候,他需要說服的,就只是孟西洲一人。
而顧氏,從來就不是西洲的敵人。
“知道爲什麼一直沒有宣佈你成爲顧氏的‘正式家主’嗎?”
顧騎麟意味深長地開口:“不是因爲我想攥握這沒有意義的權力……我等待這一天已經等待了太久,我比任何人都期盼着你成爲五大家之首的那一天到來。”
顧南風默然。
他當然知道,老爺子栽培自己用了多少心血。
如今自己還是顧氏的少主,可其實已經大權在握,除了最後的那個“名”。
名正而言順。
最後的那個名,似乎並不重要,但真正的重量,遠非世人可以想象。
上一任的顧氏家主名爲顧長志。
而前一個被顧騎麟看好,認爲可以成爲“家主”的男人,叫做顧陸深……顧陸深給了顧老爺子很深很深的一刀。
此刻坐在椅上的老人,如果掀開衣服。
那些密密麻麻的傷痕,有一半是顧陸深留下的。
“嵐切是世上最鋒利的風。”
顧騎麟柔聲道:“可是再鋒利的風,也應該是風……風,無所不至,比水更柔。”
“你已經具備了顧氏家主的一切品質,只差一點點。懂得變通的那一點。”
顧老爺子眯起一隻眼睛,單手兩根手指的指腹交錯。
顧南風將這一幕看在眼裏,記在心底。
……
……
“說起來,我很好奇你在禁忌書樓裏的收穫……”
周維會長笑着開口:“南風,據說那裏是命咧窳粝碌摹戎亍阍谀难Y看到了什麼?”
顧南風從恍惚之中回過神來。
“會長大人,很遺憾,我什麼都沒有看到。”
顧南風苦笑道:“命咧袼坪鮼K不眷顧我,我在禁忌書樓裏一無所獲……”
“那可太遺憾了。”
周維感慨道:“顧慎那個小崽子腳底抹油,跑得太快,不然他也有一次機會。”
“現在的光明神座不是什麼好東西,跑了也挺好。”
顧騎麟道:“殺了賈唯,把光明城攪地一塌糊塗,再去禁忌書樓參悟一通,哪有這麼好的事?”
“也是。”
周維想了想,如果他是顧慎,他也不敢在光明城久待。
“其實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顧南風沉聲道:“關於海瞳聖者在公海之上與我的會談。”
“嗯?”
兩位老人注意力重新集中起來,剛剛顧南風花了很多時間,來彙報西渡的事情,返航路上的這段小插曲,還沒來得及說。
“源之塔的紅龍神使,在元汀島海岸線察覺到了超凡生命的感應信號……中洲這邊加大了對南洲的施壓力度。”
顧南風道:“這段時間,不斷有超凡者在元汀島海岸線駐紮,這些超凡者的實力已經超出了教會的掌控,有紅龍坐鎮,除非春犁聖者親自出面,否則無人可以壓住源之塔的這批超凡。”
周維神情沉重:“發現了超凡生命的感應信號,【冰海遺蹟】還有殘餘的生還者?”
“撤退之時,我親眼看見……源之塔和光明城的艦隊被盡數摧毀。”
顧南風沉默了一下,道:“不過按照時間計算,如果真有人活着,在飛行載具被徹底摧毀的情況下……差不多也該回來了。”
“光明神殿四長老殷灼,還有上城的【巨月】梅里茲。”
顧騎麟淡然說道:“這兩位封號的實力都不容小覷,按照你們傳回來的影像來看,黑銀炮彈的轟擊雖然可以摧毀艦艇,但未必能將他們徹底滅殺……帶着極少數倖存者,從冰海返回內陸,這種情況並非沒有可能。”
“只不過經歷了這麼多,他們的精神力和源質應該也接近枯竭。”
周維給出了一個簡單的評估:“如果這兩位封號活着,那麼元汀島防線附近的‘生命信號’的確很有可能來自於【冰海遺蹟】倖存者。”
“教會希望長野派遣足夠強大的超凡者,最好是能夠抗衡紅龍的那種。”
顧南風剛剛把這句話說出。
顧騎麟就忍不住譏諷道:“他們瘋了麼?”
紅龍神使的實力強度,在桑島任務結束之後,就被【深海】評估爲不可測量。
由於他身份的獨特性。
源之塔一直沒有授予他專屬的封號——
但全世界都知道,紅龍早就晉升了!
這是被五洲議會最高層默認爲一洲頂級封號的層次。
“在顧慎迴歸之前,海瞳聖者這番話的意思,可以理解成希望你親自出馬,去元汀島督戰,同時對抗紅龍。”
顧騎麟冷笑道:“不過紅湖那一戰已經公之於校M}者很顯然是希望長野派出顧慎南下。”
最符合條件的,就是顧慎!
“不錯,他們的意圖很明顯,雖然與長野中央城聯盟,但並不想出力。”
顧南風道:“海瞳聖者並不在乎生存者帶回【冰海遺蹟】的真相……”
真相是風暴教會發動了死亡突襲,想要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但,光明城和源之塔如今不會相信這個版本的真相。
從長野中央城艦隊完好無損返回內陸的那一刻起,真相便失去了意義。
“所以……你是怎麼說的?”
顧騎麟額頭有青筋鼓起,深吸一口氣問道。
顧南風平靜道:“我告訴他,有多遠就滾多遠……既然大家都不在乎真相,那麼長野也不在乎。”
“說得好!”
顧騎麟很開心地笑了。
周維扶了扶額頭,他和暴脾氣的顧騎麟不一樣,雖然聽到了顧南風的回答很是舒心,但也擔憂這件事情的後續。
“如果我們完全不支援元汀島……會發生什麼?”
“紅龍這幾天已經在帶隊搜尋海域,如果真有倖存者,會被查出來。”
“再然後?”
“譴責,風暴教會的所作所爲會被揭露,世界議會再度召開,只不過聖城會拉着長野和中央城一同下水。”
聽到這裏,周維的臉上很是凝重:“雖然你說得很對,但如果真到那一步,該怎麼辦?”
周維擔心的,不是世界議會上的爭吵。
他擔心的是更高層面的意志博弈……如果這件事情被證實,那麼神戰會不會因此而爆發?
“不會到那一步的。”
一道語氣十分淡定的聲音,忽然響起。
開口之人正是顧慎。
穿過前堂,顧慎刻意攏緊披掛在身的那件“神隱斗篷”,這次宗堂門前的大榕樹不會莫名枯萎掉葉了……他帶着沈離和慕晚秋,來到了顧老爺子和周維的垂釣之地,這個地方他來過一次,上次就坐在周維會長的位置上。
看到魚簍裏滿滿當當的魚兒,他心情輕鬆了許多。
以前是假寐,現在是真釣。
看來見過自己之後,顧老爺子的心病祛除了不少。
“這位是慕晚秋,北洲調查軍團一隊隊長,這位是沈離,監獄所第四審判官。”
顧慎簡單對兩位老爺子介紹了一下,他和顧南風目光對接,一切盡在不言中。
“稀客啊。”
顧騎麟挑眉望向慕晚秋,道:“北洲調查軍團應該很忙吧?”
“我和慕姑娘是舊識,得知我還活着,她專門請假南下,找我打架。”
顧慎替慕晚秋開口,簡單圓了個藉口。
北洲人好鬥,長野也好鬥,顧老爺子笑着頷首,算是就此揭過。
他專門看過這位S級的檔案,專門找顧慎打架這個理由,的確是慕晚秋會做出來的事情。
這兩人的使徒身份都很好掩飾。
“顧慎,”周維笑着開口:“你剛剛說……不會到這一步,這是何意?”
關於如今緊張的五洲局勢,他很不樂觀。
周維很擔心,這次的事件會成爲一個導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