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顧慎以沉默作爲回應。
“所以你是在擔心光明神殿欺負你,亦或者說……光明神殿真的欺負了你?”
顧騎麟望向顧慎。
他諔┱f道:“顧家的人,在外面從來不受委屈。如果有什麼苦悶,你只管跟我說,白朮不願意替你做主,我來替你做主。”
“哪有這種事?”
顧慎看着一臉嚴肅的老爺子,忍不住笑了。
他無奈說道:“神殿那邊,連賈唯都被我殺了,還有什麼人能欺負我?至於光明神座,他再怎麼不要臉……畢竟也是神座。”
顧氏是長野的第一世家。
可想要與神座鬥爭……差了太遠。
顧長志先生已經離去,顧家沒有辦法對神座進行一絲一毫的威脅,而涉及到“第三封信”的隱私問題,顧慎並不準備對老爺子說。
他希望老爺子往後的日子裏,可以安安心心,舒舒服服地享受生活。
下一刻,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爲顧騎麟從懷中取出了一封信。
那是當年顧長志留下的第一封信……顧慎將其送到老爺子手上,後者一直未曾拆封。
“這是?”
顧慎惘然地看着這封信……
當年送信之時他的境界太低,而送信的過程也無比順利,於是他沒有過多去想。
只是此刻他忽然回想起了老爺子當時所說的一句話。
【“顧長志這個小子還算有些良心,給我留了一封信……只是他若真的有良心,怎會只給我留一封信呢?”】
“這是一封信。”
“但也不止是一封信。”
顧騎麟兩根手指夾着信封,他輕聲說道:“你可以理解成,這是顧長志留給顧家的一口底氣。不受任何人威脅的底氣。”
第三百六十章 顧慎,對不起!
“顧長志這個小子還算有些良心,給我留了一封信……只是他若真的有良心,怎會只給我留一封信呢?”
顧老爺子當年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帶着些許自嘲的口吻。
他收下了那封信之後,拆開讀了一遍。
乍一看,裏面就是顧長志以晚輩身份寫下的問候,並無獨特之處。
所以讀完之後,老爺子便將其收下。
最開始,這封信他隨身攜帶,偶爾拿出重新翻閱一遍,並沒有刻意當一回事。
可在桑洲窟的事情發生之後。
顧騎麟的精神狀態不太好,身體狀況也隨之每日愈下。
當年在戰場上積累的“災厄”和“不祥”紛紛開始湧動。
每一個超凡者都有老去的那一天,實力越強大,沾染的命咭蚬蕉啵眢w裏積攢的“災厄”也就越多。
一直以來,顧騎麟都以自己的【無量秤】鎮壓這些陰祟。
可當他老了。
【無量秤】的鎮壓力度,也就不夠了。
他沒有和任何人說這件事,準備自己應對,於是在驅散顧氏那些晚輩後生之後,顧騎麟找到了一塊清淨之地,準備獨自鎮壓這些“災厄”。
當他準備就緒,準備放開心湖一搏之時,這封信上忽然掠出一縷金芒。
僅僅一瞬,金芒就掃除了那些不祥!
這縷金芒一直隱藏在信封之中,顧老爺子不止一次地閱讀這封信件,卻從未有一次發現這樣的氣息留存……
那一刻他便知道。
顧長志留下的信,不是簡單的一封信。
“這封信上的力量,大概是那縷金芒的千倍百倍,或許更多……當災厄爆發之時,我彷彿看到了年輕時期的顧長志,那個臭小子留下來的,果然不是一封普通的信。”
顧老爺子兩根手指捻着這張輕如鴻毛的紙張,臉上不自覺浮現了笑意,卻偏偏顯得很是落寞和蕭索。
連風都能在上面吹出沙沙的聲響。
很難讓人相信,這封信中,蘊含着這麼大的能量。
顧慎的額頭有冷汗滲出。
所以當年的自己,傻乎乎地帶着三封信到處跑,這三封信……其實是三枚“天鞘武器”?
不。
當年顧長志說,這三封信是他在沉眠之前就寫下的,按老爺子的話來進行推測,這信中的力量,很可能相當於顧長志年輕時候的全力一擊。
目前五洲科技所研製出來的天鞘武器,沒有辦法與這相比。
這,就是顧家的底氣!
顧慎盯着這封信,他意識到自己先前在陵園裏猜測的並沒有錯,自己手上的第三封信,遠比先前想象中要重得多!
鬥戰神座絕巔時期的一擊,這得有多恐怖?
他還記得當年的陵園神戰——
那個時期的顧長志,早已經不在“巔峯”。
遨遊舊世界,被源質風暴重傷,返回之時與冥王的鏖戰,再一次消耗了他身體中的力量。
最終顧長志藉着冥王火種的【權柄之力】短暫重現人間……僅僅用了三拳,打死了酒神座。
如果是絕巔時期,又是怎樣的光景?
“這樣的一封信,留在我的身上,我感到很安心……”
顧騎麟聲音有些悲傷地說道:“顧長志就是這樣的人,他比光明神座更像是太陽,燃燒自己的同時,也在溫暖着世間的每一個人。如果我不曾遭遇危險,那麼這封信便不會爆發力量……世人若沒有見到黑暗,便不會想起頭頂還有太陽。”
這一句話,戳中了顧慎的心坎。
他怔怔坐在湖畔椅上,一時之間思緒萬千。
顧長志先生叮囑自己,實力不夠的時候,不要去送信,實力不夠的時候,不要去送信……
留給顧老爺子的信,在他無法抵抗“災厄”之時顯現出了神力。
留給女皇的信,在中央城神域之中,被命咧o數次推演,最終選擇了“撕毀”。
而這第三封信,顧長志先生說是留給光明神座的……
但或許,這其實是留給自己的。
顧長志知道,在成爲冥王的路上,會有數之不清的生死危機。
在真正絕境之時。
這封信,可以救自己一命。
“小顧?”
顧騎麟的聲音將顧慎思緒拉回現實。
“你……怎麼了?”顧老爺子看顧慎長久不言,於是關切詢問。
“沒,沒什麼。”
顧慎搖了搖頭。
因爲老爺子的緣故,他印證了關於第三封信的猜想。
他長長嘆了口氣,萬分遺憾地說道:“我只是覺得,顧長志先生……真的是一個很偉大的人,他不應該就這樣死去。”
“那當然。”
顧騎麟眯起雙眼,輕聲喃喃。
“只不過偉大之人,都要付出代價,想要成爲太陽,就要燃燒全部……”
他驕傲地笑了,臉上滿是自豪的神色。
“不論如何,顧氏以他爲榮,長野也以他爲榮。”
……
……
日落之後,雪禁城變得冷清了許多。
顧慎已經很久沒有見到皎月了。
身處光明城的那些日子,舊日落下,緊跟着就是新日升起。
只要推門,就能看到盛大的光明遊行。
此刻離開顧氏宗堂,看到安安靜靜的小巷,斑駁落下的月光,顧慎心中反而覺得踏實了許多。
小巷盡頭,有一道窈窕身影在等着自己。
那身影已經站了許久,長野今夜起了很大的風,古巷翻滾着陣陣落葉。
顧慎駕馭【真理】鐵劍回到雪禁城的時候,許多人前來迎接,高天來了,但李青穗並沒有來。
雪禁城中。
顧慎心中最愧疚的人,其實就是這個小丫頭。
如今已經不能用小丫頭這三個字來形容青穗了,她已經長大了,出落地亭亭玉立,容貌標緻,整個人的氣質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變得沉穩了許多。
古巷的夜風吹起李青穗的紫色襦裙。
她的眼眶明顯有些泛紅。
兩人一人站在巷頭,一人站在巷尾,誰也沒有開口先說話。
“砰。”
今夜無雨,但風很大。
高天默默替小姐撐開了傘,他率先打破了小巷的寧靜,輕輕道:“小顧先生,上車吧。”
……
……
由於精神結界徽值木壒剩褚沟�447號公路很是安靜。
顧慎坐在副駕駛的位置。
他很想說些什麼,但想說的話太多,卻偏偏導致了沉默。
另外一邊的李青穗,也是這樣。
兩人通過後視鏡,就這麼無聲地對望着。
六年前,得知桑洲窟的消息之後,青穗先是不敢置信,而後就是慢慢體會追悔莫及的滋味。
往後的歲月中她常常感到後悔。
如果時間可以重來。
如果她知道那一次在陵園和顧慎的見面,就是“最後一面”,她絕對不會再任性地宣泄脾氣。
見二人都不開口,高天輕嘆一聲。
車輛駛入神祠山地界,高叔將車窗搖下一線,瞥了眼遠天的漆黑輪廓。
他率先打破了平靜:“由於沒有護道者的緣故,神祠山的那些‘黑花’重新開始繁衍,只有‘神女’降生的那幾日,才能稍稍止歇。”
“這些年裏,神女每次離開神祠山,都會南下。”
高叔挪首對顧慎說道:“李氏做不了什麼,只能保證神女‘南下’的行程一切順利。”
顧慎在聽,褚靈也在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