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賙濟人神色從容,“網已經撒下了,現在就等陳沒回應。不用擔心他會死守祕密,我……有的是辦法讓他開口。”
顧慎有些好奇,“什麼辦法?”
“我弄了一百斤高爆炸藥。”賙濟人淡淡道:“就是上次在荔浦街炸你的那傢伙用的東西,三硝基甲苯,古舊時代的老式炸藥。唯一的優點就是威力巨大。”
“……什麼?!”
顧慎和南槿都嚇了一跳。
“一百斤?”
顧慎神情古怪看着淡定如常的賙濟人,心想這老傢伙輕描淡寫的開口,一張嘴就是一百斤。
不愧是裁決所大裁決官。
這手段的確高明。
一百斤高爆炸藥引爆,該是什麼景象?審訊陳沒的地方很偏僻,在大都的郊區,一棟空無一人的老式樓屋,如果炸藥爆炸,想必整棟樓屋都會被炸到天上去。
這是要送……陳沒上天?
“如果有可能,我還想多弄一些……但真可惜啊,這玩意限購,正常渠道是買不到的,一口氣弄得太多反而會暴露。我走了熟人關係,纔好不容易弄到了一些。”樹先生笑着望向審訊室裏的陳沒,道:“一百斤,不知道他能不能頂得住?”
顧慎和南槿對視一眼。
他們不約而同明白了老師這麼做的原因——
如果陳沒和梟之間建立了信任關係……那麼他們所要做的,就是摧毀這場信任關係。
把陳沒加入特別行動組的消息放出,就是在測驗“梟”的耐心。
而這場爆炸,則是讓陳沒相信,梟已經採取了行動。
“這兩天好好休息,養精蓄銳。”
賙濟人雙手攬着兩位學生的肩頭,“今天的任務就到這裏了。”
南槿忽然問道:“您真準備動用一百斤高爆炸藥,超凡者不是神……尤其是被束縛的情況下,如果陳沒死了怎麼辦?”
“好問題……”
樹先生淡淡開口,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了一段看似不着邊際的話。
“大都最近可不太平,法案的推行壓力已經迫在眉睫……備選議員的提名更是近在眼前,所有人都很緊張,這個關頭,空氣裏都像是瀰漫着火藥味,一點火星就能引爆。”
他緩緩道:“如果陳沒死了,那麼大都就真的引爆了。”
顧慎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
陳叄唯一的兒子死了……這位議員會陷入如何的暴怒之中?
“兇手需要付出代價。”
賙濟人平靜道:“特別行動組會致以最高的哀意,同時全力協助陳議員尋找兇手……至於到時候如何尋找,想必有人比我們更加急切。”
說到底,最瞭解大都的,就是趙陳二人。
想從他們手上找蝨子,也得是他們親自出手。
“當然……我可不是那麼冷血無情的傢伙。”樹先生笑道:“你不要低估深海第十一層的生存能力,區區一百斤高爆炸藥,對陳沒而言不算什麼。”
“總而言之……真正的大動作很快就開始了,拭目以待吧,炸藥的咻斝枰獣r間,消息的傳播也需要時間。”
“到那時候……”
樹先生抬起雙手,模仿着樓屋被巨大爆炸力掀翻,飛天而起的場面。
“砰——”
老人笑道:“隨着一場大爆炸。好戲上演。”
第一百四十八章 自由禮堂
兩天後。
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
大都。
自由禮堂。
輕巧流暢的交響樂在圓形拱頂的上方迴盪,如湛藍穹頂上緩慢流淌的雪白流雲。
在這個年代想要聽到樂隊的線下演奏,其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自由禮堂是個例外,這裏由議會出錢承辦,養了不少熱愛古典音樂的“有志之士”。
換種說法可能更容易理解,其實是納稅人承辦了這個老舊時代遺留的文化瑰藏。
就如同圖書館一樣,大部分人對於精神文化的態度是從骨子裏漠視的,只要擁有了即可,一本書放在書架上,翻閱不翻閱便不再重要。
大都的人民知道有自由禮堂的存在就足夠了。
哪怕來這裏欣賞一場演出,票價並不昂貴,大概就相當於出門喫一頓快餐。
但很顯然……這個時代,大多數人寧願喫快餐,也不願意浪費時間咀嚼精神食糧。
“今天是一個特殊的日子。”
冢鬼邢雲蹲在大禮堂最後一排的座椅上,他的姿勢十分怪異,看起來像是一枚把自己藏在陰翳裏的球,轉過頭笑着望向少年:“你知道是什麼日子麼?”
“不知道。不過我猜……”
顧慎輕描淡寫開口。
“今天很有可能是你被仇家捉到,一槍爆頭的日子。”
他與冢鬼坐在不遠處,相隔三四個椅子位置,看起來像是沒有關係的兩人,但事實上禮堂足夠空曠,最後一排基本沒有坐人。
真正願意欣賞樂曲的,都坐在了前排……那裏有大片大片的空位,是沉浸演奏的最佳席位。
“身爲‘新世界項目’的負責人,被長野大人物聯名通緝,外面有不知道多少號人排着隊想殺你,你應該清楚……躲在花幟地底纔是最安全的。”顧慎皺眉道:“這個關頭,竟然敢出來聽演奏會?”
冢鬼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他伸出手指搓了搓,問道:“就算是真正的孤魂野鬼,也應該有自己的精神追求吧?出來聽場演奏會怎麼了……你知道這是什麼曲子麼?”
“我孤陋寡聞。”顧慎再次搖了搖頭。
對他而言,聽交響樂實在是太過高尚的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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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不是高雅之士,但並不會因此而對高雅之物生出鄙夷和唾棄……對於“交響樂”和“演奏會”,他試過理解,但很可惜,自己生下來就被老天爺關了某扇窗戶,純粹是一個不通樂理的白癡,只能隱約聽出曲調裏流淌的一些情緒。
僅此而已。
“海頓的第94交響曲。”冢鬼輕聲道:“我喜歡這首曲目。”
“……”
顧慎揉了揉眉心,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他捋了捋思路,然後緩緩問道:“你是認真的嗎……明天就是提名備選議員的日子,你把我約到這裏,就是爲了請我聽這首交響樂,然後告訴我這首曲目的名字?”
“是,也不全是。”冢鬼笑道:“不是我請你,而是納稅人請你。大都的公民們出資搭建了自由禮堂,這隻樂隊是由他們養活的。”
“好了。不開玩笑了。”
看到顧慎的神情,冢鬼逐漸嚴肅起來。
他低聲道:“正如你所說……明天就是備選議員提名的日子,我必須要約你出來見一面,場合不重要,因爲無論在哪裏,都逃不過崔忠盏难劬Α!�
顧慎神情平靜。
他戴了一副眼鏡,自由禮堂的立體結構圖就在眼前浮現,褚靈實時傳輸着禮堂的數據,所有的監控,以及人員的變動,他都瞭如指掌。
就在自己身後不遠處,有三枚攝像頭,無死角地徽侄Y堂後方。
“關於……我的後路。”
邢雲微笑道:“我想要跑路,這不是什麼祕密。正如大人物習慣‘卸磨殺驢’,這也不是什麼祕密。備選議員的提案一旦通過,陸南梔當選幾乎不會出現意外,在我看來……覺醒法案已經到了最後一步。而我的利用價值,也快要抵達盡頭。一旦法案通過,新世界項目組就可以解散,我想趙西來很樂意把‘冢鬼’交給長野城的那幾個老東西手中。”
“榨乾我的最後一絲價值,算是收取這段時間庇護自由的費用。”他輕聲感慨道:“很有可能這就是我聽的最後一場演奏會。”
“不用故作悲傷,這套對我沒用。”顧慎淡淡道:“我們之間的相遇純屬偶然,而新世界項目的成立已有數年,我不相信你沒有後續手段……如果沒有遇見我,難道你就準備束手就擒乖乖等死?”
冢鬼有些訝異地看了眼身邊少年。
這小子比自己想象中要聰明……本以爲年歲不大,但着實不好忽悠。
他靦腆笑了笑,“我聽說了,你是賙濟人的‘關門弟子’。”
顧慎沉默以對。
“我想申請‘特赦令’。”冢鬼笑了笑,坦白道:“思前想後,這件事情在東洲能辦到的人太少……大裁決官應該是其中一個。對趙西來和長野城而言,我失去了自己的價值,但對賙濟人而言,我還有可以利用的地方,我可以幫他連任。”
顧慎還是沉默。
“連我這位外人都知道,裁決所的朱望覬覦大裁決官之位已久,近年來他一直對賙濟人發動猛攻。未來裁決所內部的鬥爭風波不會平息,只會愈演愈烈,覺醒法案一旦頒佈,裁決所要面臨巨大的人力壓力,朱望還有其他幾位資歷足夠的裁決官會一同聯名,要求議額外開設‘大裁決官’的位置——”
冢鬼語速越來越快,最後緩緩停住,道:“獅子總是會老的,無論年輕時有多麼強大,一旦老去,命呖倳直瘧K。當大裁決官之位被額外開設,昔日參天之樹……羣狼環伺之下,難免凋零之途。我沒有資格與樹先生見面,只能與你約見。我想這些話……你會轉告給他的,對吧?”
“我會轉達,但不會給你任何承諾。”
顧慎沉聲道:“這場演奏會結束之前,如果你反悔,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有聽到過。”
冢鬼怔了怔。
他瞳孔微微收縮,注意到了會場遠方堪堪來遲的兩道身影。
一前一後。
前方的那個女人,一身白色禮服,頭戴圓頂禮帽,甚是優雅。
陸南梔。
而在陸南梔的身旁,則是另外一位身穿低調黑色禮服的女士,面垂細紗,看不清真實面容。
數分鐘前,顧慎在褚靈的提示下,得知了兩位“大人物”結伴來到自由禮堂的消息——
夫人身旁……是南灣地位極高的另外一位傳奇女子。
葉寧秋。
第一百四十九章 驚愕交響曲
關於冢鬼的邀請。
其實是在顧慎的意料之內。
在新世界項目見面的時候,顧慎就覺察到了這個傢伙不同尋常的“求生欲”,他竟敢當着崔忠盏拿妫嵝炎约夯◣每赡苷谧鲎胚`背道德的“人體試驗”……很顯然這是準備擇木而棲了。
基因法案的事情,知情者是極少數。
但冢鬼這種特殊人物,即便沒有聽聞,也會對議會關於此方面的消息有所猜疑……
今日唯一出乎自己意料的事情,就是夫人陸南梔和南灣二把手葉寧秋的私下會見了。
這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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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靈,可以提供她們的對話麼。”
“可以,但需要一點時間。”
深海另外一邊傳來少女的聲音。
“禮堂內的聲音比較混雜,我會試着捕捉這裏所有的音頻數據,再截取她們二人的音軌。”
“這兩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邢雲神情有些古怪。
選擇在自由禮堂跟顧慎見面,倒不是存了什麼特殊的心思,只是因爲他自己本人的愛好。而在這裏遇到夫人和葉寧秋,則是純粹的意外了。
葉寧秋可是南灣手握重權的關鍵人物,她和陸南梔在非正式場合進行了會面……邢雲神情變得凝重起來,他隱約感覺到法案的事情不如自己想象中那麼簡單。
很快就是備選議員的提名了。
因爲法案政見不同,南灣和花幟應該相互提防纔對,夫人怎麼會與葉寧秋相見?
“這小子……提前就知道了?”
比起這兩人見面,更讓邢雲詫異的是顧慎的提前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