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你……輸了!”
賈唯鐵盔之下傳出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嘶啞。
他經歷過無數場戰鬥,遇到過數之不清的棘手敵人,但與顧慎的這一戰,是最艱難的一戰。
他攥攏光破之槍,準備擰轉拔除。
下一秒,這貫穿傷勢就擴散——
“如果我是你,我絕對不會把自己的【光破】領域,刺入這具軀殼之中。”
顧慎直到此刻,依舊保持着合掌的姿勢。
他紅着雙眼,緩緩抬頭。
被蒸汽與狂風吹散的長髮,露出了一雙含着譏諷笑意的雙眼。
“‘元素排斥’的鐵律會首先在超凡者體內進行反應……所以我最後的‘合一’,一直在等你。”
賈唯怔了一秒。
他下意識想要拔出長槍,但已經晚了,冰冷和炎熱兩股截然相反的物理感受,傳遞迴明光鎧。
這兩層淬打,被明光鎧擋住。
但明光鎧無法阻攔“生”與“滅”的精神傳遞——
這一刻。
賈唯與顧慎對視,他的眼神出現了剎那的恍惚,無邊的火海在心湖之上降臨,而一株聳立在風雪之中的巨大古木也隨之垂降,那纔是顧慎真正的“領域元素”。
不是冰與火。
而是生與滅。
“這六年來……我在冰海遭受的折磨,今日便讓你也體會一瞬……”
顧慎的聲音漂浮在紅湖之上。
他重新抬手取出【熄燭】。
【阿喀琉斯之踵】對賈唯給出了完美無瑕的評價,但顧慎並不覺得絕望。
因爲這世上沒有無缺之人。
正因【阿喀琉斯之踵】的“無垢”評價,顧慎才找到了賈唯真正的缺陷。
真正的缺陷,就在這具盔甲之下。
如果一個人真正無敵,又何須終日躲藏在這具重甲之內?
越是弱小的地方,越是要好好保護。
細長銀箭重新凝聚,這一次顧慎張弓搭弦,不緊不慢,對準賈唯。
後者的精神還在“生滅”的折磨之中經受恍惚。
頂級超凡者的戰鬥,一瞬間的分神,便足以分出勝負。
嗡!
顧慎鬆開【熄燭】箭弦。
一道勁響,【鳶返】在宿主失神的狀況下無法發動百分百成功的格擋。
咔嚓!
一道銀亮之芒閃逝而過!清脆的破碎之音在紅湖湖畔響起!
S級封印物【明光鎧】被擊碎。
這一箭擊中了賈唯的膝蓋。
也擊碎了賈唯的膝蓋。
咚!
賈唯單膝跪倒在地,發出了沉悶的響聲,他挽手杵着鳶形盾牌,纔沒有徹底倒下,此刻“生滅排斥”的元素折磨還未完全消失,但物質世界的劇烈痛苦,將他拉扯回到了現實。
他看着眼前的畫面,眼神灰暗而且驚恐。
膝蓋被擊碎。
【真理】附帶的毀滅之力正在擴散,劇烈的疼痛刺入心扉……賈唯看着地面上流淌的鮮血,並不覺得痛苦。
真正讓他痛苦的是……
那件陪伴了自己數十年的S級守禦神物【明光鎧】。
西洲最堅固的【壁壘】。
就這麼被擊碎了一個小點。
然後這一點裂紋便如山崩一般,擴散開來。
顧慎面無表情地俯視着眼前的光明城大騎士。
“真正輸的人……是你。”
……
……
第三百四十三章 紅湖之紅
“真正輸的人……是你。”
顧慎的聲音迴盪在紅湖湖畔。
除了這道聲音。
所有人還聽到了明光鎧破碎的聲音。
那魁梧如山的軀幹,此刻開始寸寸崩塌,賈唯杵着長槍緩緩站起身子,他身上的明光鎧碎裂成一片一片,如瓷器脫落,噼裏啪啦墜了一地。
誰也沒想到。
在這樣一具沉重的甲冑下,竟是一具枯瘦羸弱的身軀。
“……”
顧慎看着眼前的男人,陷入了沉默。
他的神色有些複雜,因爲他沒想到,自己在冰海之下寂滅了整整六年,沒有進食……而賈唯的身形比他還要消瘦!
明光鎧脫落之後。
賈唯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肩負着數不清的榮耀與神敕,許多人都好奇那盔甲之下的面容是什麼樣的。
聖潔,神聖,莊嚴?
都不是。
賈唯的面容一片焦黑,他的肌膚滿是疤痕血濘,只有雙眼保持完好,即便如今經歷了一場慘戰,他的眼神依舊威嚴,鋒利。
平日裏,明光鎧的頭盔只露出這麼一線。
顧慎知道這些傷是怎麼來的。
這些是在那場討伐冥王的戰爭之中留下的。
顧慎先前在冥殿之中,看到了類似的傷勢。
當年攻打冥河的那些聖裁者,都被前任冥王煉化成了傀儡,但賈唯是一個幸邇海谀菆鰬馉幹校麅e倖逃脫了冥河和冥殿,但卻無法逃脫被災厄荼毒的命摺�
【阿喀琉斯之踵】的視野裏,那原本完美無缺的人,此刻多出了數之不清的缺點。
【明光鎧】不僅僅是一件護具。
更是凝聚輝光的承載之體。
失去了【明光鎧】,賈唯的實力下降了一個大層次,那些落在他身上的輝光,都變得黯淡了許多……
或許是因爲此刻的“光明”,感應到了他真實的氣息。
那是被黑暗污濁過,被陰祟玷污過的骯髒靈魂。
某種意義上來說,從冥王手裏撿回一條性命的賈唯,與那些被徹底轉化的“亡靈”,並沒有太多的區別。
他一直佩戴【明光鎧】,不是因爲這具羸弱的身軀而感到自卑。
而是出於對光明的信仰,讓他無法以這張被污化的真實面容,面對信奉的神座。
他不敢想象神座大人該如何看待自己。
這些年他時常回想那淒厲殘酷的一戰,他無數次想,如果自己死在了那座戰場上就好了。
如果那樣的話……
自己算是遵守信仰而戰,直到堅持到了最後一秒。
這般苟活,算不算是一種背叛?
真正的折磨,往往來自於精神,光明神座賜給賈唯明光鎧,便是對他的認同。
但前任冥王留下的那些“污穢”,纔是最狠毒的手筆。
賈唯無法控制自己的精神,他站得越高,越擔心盔甲下的真面容被揭露,越擔心自己並非“光明正統”的事實被信袀兛创山袢铡ε碌囊磺卸及l生了。
明光鎧破碎。
他輸掉了紅湖對決。
那張醜陋的,可憎的面容,出現在每一位聖裁者的眼前。
賈唯深吸一口氣。
“還沒有……結束……”
賈唯攥握着光破之槍,他以巨盾撐起身子,以槍尖對準顧慎,高聲道:“今日之戰,是死戰!”
明光鎧破碎,但他的肉身還在,意志也還在!
“……好!”
顧慎甩手將【熄燭】滅去,他已經不再需要這件武器,面對失去明光鎧加持的賈唯,他並沒有大意。
這具身軀很羸弱,但能夠扛過冥王的侵蝕,存活至今。
這具身軀裏,其實還棲息着一個強大的靈魂。
六年前賈唯的那一次,讓顧慎險些寂滅,也讓顧慎迎來新生,他在腦海中無數次勾搭了來光明城決鬥廝殺的場景。
賈唯是一個強大的對手!
即便顧慎已經成功破境,執掌兩座大成領域,他依舊沒有百分百必勝的把握。
所以這一戰,顧慎竭盡了全力。
他動用了自己除了權柄以外的全部手段,就連“生滅合一”這種瘋狂的舉動,也做了出來。
如果賈唯沒有將光破之槍刺入自己體內。
這一戰或許還會有更多的轉折。
但……沒有如果。
就算賈唯不開口,顧慎也不會中止戰鬥,正如他所說的,這一戰是死戰!
顧慎來,就是來殺賈唯的!
對於敵人最大的尊重,就是將其斬殺,確保他魂靈湮滅,源質消散。
同樣……他很清楚,如果自己戰敗,賈唯不會有任何的心慈手軟,光破之槍會再一次挑破自己胸膛,擊碎自己的心臟!
嗡嗡嗡!
漫天鐵鱗飛舞,化爲一把戰刀。
顧慎持握戰刀,毫無花哨地一刀劈砍在“鳶返盾牌”之上,熾火與淨土兩大領域同時墜降,賈唯剛剛站起的身子,再次被砍入湖畔泥濘之中,還未等他站起,顧慎便以精神力操縱着【鐵王座】分化,以鐵鱗拽住光破之槍,將對方拉拽起身,緊接着重重一記鞭腿再次將眼前的瘦弱男人擊倒。
然後就是狂風驟雨般的攻擊。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