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無數鐵鱗從袖口飛掠而出。
天頂有一抹絢爛銀芒。
徽终t湖湖畔的【聖光】結界,被鐵王座一劍撕裂,顧慎抬起頭來,這一刻他站在了深水區五洲四海千萬人的面前。
“今日……我來光明城,殺當年殺我之人。”
天頂的億萬枚鐵鱗呼嘯迴轉,圍繞顧慎的神隱斗篷陣列浮動。
顧慎重新抬起手指,點指賈唯。
鐵鱗律動。
隨着顧慎抬指,凝成數十把鐵劍,整座紅湖只聞劍震之音,一把把鐵劍調轉劍尖,對準賈唯。
這句話的信息量很大。
在今日之前,沒有人知道“東洲S級天才”顧慎到底是怎麼死的。
一直以來,傳言都是顧慎死在了曇曜爆發的山火之中。
可這未免太荒唐。
堂堂一位S級天才,會死在這種醞釀勢頭漫長的自然災害之中?桑洲窟任務雖然兇險,但五洲的撤離都很是及時……長野五大家根本就不相信這荒謬的結論,但可惜的是調查組奔波行走了足足六年,依舊沒有收穫。
他們懷疑過風暴教會,懷疑過源之塔,當然也懷疑過光明城。
只是桑洲窟都沉沒了。
沒有證據,這所謂的懷疑……便永遠沒有意義。
所有人都覺得“顧慎之死”已成定論,有些事情一年找不到答案,十年,百年也不會再有答案了。
在桑洲窟陸沉,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想要證明一個死人是被陰炙阌嬛滤赖摹�
除非。
這個死人站出來,親口指證。
這是何等荒誕的事情?
……
……
而現在,“死人”的確站了出來。
整座紅湖再次陷入了寂靜。
包括此刻隔着千里百里觀戰的深水區超凡者們。
六年過去,顧慎還活着。
這是一件比顧慎已經死了更荒誕的事情。
顧慎抬起手掌,他甩出一團熾火,光火燃燒之中,那被封存了六年的精神記憶影像,此刻在紅湖之上燃燒。
他在向所有人展示“證據”。
在冰海枯寂六年。
這一段影像,曾無數次於顧慎心海中循環。
熾火燃燒,倒映出曇曜火山的畫面,那是顧慎遇刺之時的第一視角,他剛剛離開山火徽值墓爣惚灰桓虽h銳長槍,刺破胸膛。
那正是賈唯的光破之槍。
這副畫面讓無數聖裁者感到惘然,也讓此刻站在日落山山腰的巴圖神情蒼白。
他們從未聽說過此事。
賈唯在桑洲窟刺殺顧慎,是高度機密。
“刺殺顧慎的人,是賈唯?!”
隨着羅鈺一道怒喝。
在這一刻,顧家使團所有人全都蹭地站起了身子。
今日來到紅湖湖畔的,不止是顧家。
中央城的北洲來客,也紛紛站起身子,一道道充滿敵意的精神力釋放開來……
因爲兩洲信仰不同,南洲的超凡者來得極少,所以東洲北洲兩大洲的入席者,便已經接近了紅湖湖畔的一半。
聖裁者軍團裏的精神頻道已經沸騰。
巴圖接收到無數個麾下隊長的詢問。
他額頭,後背,滿是汗水。
就在幾分鐘前,他還在譏諷這“幕後人”站在光明之下的愚蠢行爲。
但在這一刻。
他忽然意識到……這個舉動的高明之處。
近六年來的最大謎案在今日被揭開,猶如一把長刀,直指光明城腰腹,偏偏此刻神殿無法採取“鎮壓”措施——
今日是紅湖終選的盛大之日,神殿親自開放了權限,邀請五洲共賞。
此刻【聖光結界】被撕裂,紅湖湖畔的這一幕,正在世界各處實時播放。
他只能寄希望於顧慎所說的一切,乃是陰郑翘摌嫞窃在E。
如果賈唯態度強硬地否認。
那麼事情還有轉機。
但……
看着湖畔之上燃燒的那團光火,賈唯面無表情的給出了回應。
“不錯,是我做的。”
面對無數道質問,疑惑,好奇,仇視的目光。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彷彿自己當年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麼做。”
賈唯微微停頓了一下,冷漠道:“因爲你是‘冥王’的傳人。”
第三百三十八章 無光之湖
“你說我是冥王……的傳人?”
顧慎的笑聲在紅湖上回蕩。
他微微回首,看到了許多圍觀者沉默中夾帶驚恐的眼神,這些人之中還包括聖裁者。
冥王上次出現,都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
清冢陵園一戰。
關於冥王的消息就再也沒有浮出水面。
但大家都知道,光明城不會因爲冥王的消失,而放棄對他的追查……這些年分佈在五洲四地的聖裁者,都在尋找着傳說中的冥王以及冥王使徒。
未等賈唯開口。
顧慎便問道:“如果我是冥王的傳人,那麼怎會到現在才被你所揭露?最痛恨冥王的……難道不是光明神座麼?”
這一句話,猶如雷霆。
披着重甲的聖裁長陷入了沉默。
是的。
他無法反駁。
一直以來,他都認定顧慎是“冥王”的傳人,沒有原因,也不需要原因……正如他昨日對姚謹所說的,成爲光明信徒,遵從光明指引,是每一位信仰者最大的榮耀。
只是現在難道他要對外解釋,他沒有證據,只是憑藉心中的指引來索敵的?
於是賈唯只能沉默。
“這裏是光明城,是神域。”
顧慎面無表情說道:“你說我是冥王傳人……你的證據在哪裏?”
賈唯沉默地抬起頭。
他沒有與顧慎爭辯,只是默默向後退了兩步,踩在了紅湖的湖水之上,這片湖泊原本有無數漣漪搖曳,在他踏足之後,這些漣漪便迅速歸於平靜。
“紅湖湖水,內蘊光明輝光,只有內心無垢之人才能在湖面站立。”
賈唯道:“你如果不是冥王傳人,便站在這紅湖上。”
顧慎笑了。
他冷冷吐出三個字來:“憑什麼?”
“憑什麼你要我自證,我便要自證?”
“憑什麼我要站在這紅湖上?”
顧慎的聲音說到一半,就被賈唯打斷。
“如果你想殺我——”
那位重新引召出光破之槍的聖裁長,以眼神遣散了那些想要上前圍堵的麾下,他握着長槍,猶如亙立在這紅色湖泊上的一面牆壁,又或者是一座山嶽。
“那麼便在這片紅湖上殺了我。”
……
……
紅湖的湖面之上,瀰漫着很大的霧氣。
宋慈看不見自己的方向,他的心中也沒有生出所謂的“光明指引”,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雖然不知道彼岸在哪。
但他知道,自己已經越走越深……
對他而言這已經是最大的好消息。
能不能走到彼岸,不重要。
只要一直走下去,早晚有一天能夠抵達盡頭。
而他真正在等待的,也並非是“彼岸”。
他忽然停住腳步。
在霧氣的深處,如自己最開始的夢境一樣,有絲絲縷縷的黑風繚繞。
有人在等自己。
那人坐在紅湖大霧之中,彷彿根本就不擔心自己不來,又或者自己走錯。
“宋鸚集。”
大長老的聲音鏗鏘有力,聽起來並不像一個活了近百年的老古董,他站起身子,大風吹動飄搖的光明教袍,在湖面拖曳出長長的霧影。
“——我等你很久了。”
宋慈看着眼前的模糊身影,他笑了笑道:“我猜你在這等我,一定不是要宣佈我已經抵達終點了。”
“抵達終點?”
大長老也笑了:“你離終點,還差了太遠太遠,按照你現在的速度,無論走多久,都走不到紅湖盡頭,更去不到光明彼岸。”
“我不信。”
宋慈問:“這世界上有一直走也走不到盡頭的湖麼?”
“我原先也不信。”
大長老淡淡道:“直到我親自走了一遍,紅湖……就是這樣的湖。不過你其實是有機會親見‘光明’的。”
“哦?”
宋慈微笑道:“大長老是要告訴我,這個機會其實掌握在你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