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鍾帆怔了一秒。
“顧家使團抵達光明城後,我便派人去神殿送禮,過幾日纔是逐個拜訪。”
顧南風溫和說道:“蘇葉和姚謹一樣,都是神殿祕密栽培的影子,他們這種人物,可能一輩子都會被淹沒在黑暗中……找到一個機會,就要拼命往上爬。如今姚謹得到了神殿器重,蘇葉當然不會看着他就這麼得勢。”
他望向鍾帆,問道:“如果你是姚謹,在接連犯錯之後……會把送出‘祕牢圖紙’的事情,告訴蘇葉麼?”
“不會。”
鍾帆搖頭之後喃喃道:“所以蘇葉根本就不知道姚謹針對‘祕牢’的佈局。”
“其實就算告訴了也無妨。”
顧南風輕聲道:“顧家既然決定召集蟄湺嗄甑氖匾谷耍屈N聖裁者就必須要仔細盯着,哪怕這些人什麼都不做……正如羅鈺剛剛所說的那樣,只有懸而未決之箭,纔會讓人心生警惕。”
姚謹送祕牢圖紙,是陽帧�
他讓守夜人入光明城,也是陽帧�
“而且,還有一事。”
顧南風問道:“你們難道不好奇,神殿二長老的下落嗎?”
“關於元泱,這兩天有各種傳聞。”
羅鈺摩挲下巴:“有人說元泱是外出執行任務了,也有人說他是生病養傷。”
“都是假的。”
顧南風道:“這位神殿二長老,雖然修行天賦一般,但跟隨光明神座年歲漫長,怎麼可能偏偏此時生病?至於外出執行任務,更是無稽之談……元泱在神殿內司職接引,光明聖典唯獨他一人缺席,有什麼任務比他主職更加重要?”
“所以?”
“祕牢,還是祕牢。”
顧南風道:“這種事情只能是猜想,沒有證據。但我猜元泱此刻也在祕牢之中,這就是姚謹得到重用的原因。”
羅鈺皺眉問道:“元泱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錯麼,怎麼會被打入祕牢呢?”
“東瀨正藏的案卷,指向神殿。”
顧南風道:“沈離拔掉的那條暗線,如果是元泱導致暴露的……那麼他的確觸碰了神殿的律法。”
羅鈺恍然大悟:“如此一來,就能說通了!”
他望向少主,眼中滿是崇敬之情。
“不,這並不是全部的真相……”顧南風喃喃道:“我記得她曾對我說過,光明神殿之中,真心對她好的人極少,而元泱二長老就是其中之一。”
庭院迎來短暫的寂靜。
羅鈺和鍾帆都知道少主口中的“她”,指的就是那位孟姑娘。
在這短暫的寂靜之中,羅鈺想到了顧南風所指的那層含義。
他瞳孔微微收縮,不敢置信地開口:“您的意思是,元泱進入祕牢,是爲了套取孟姑娘信任的?”
“我不知道,神殿爲什麼要將神女關在祕牢之中。”
“單單是因爲悔婚麼?”
“恐怕……事情沒那麼簡單。”
顧南風咬了咬牙,道:“過往二十年裏,孟西洲受到的‘神眷’獨一無二,她天生便與光明親近,神座賜給了孟家數之不清的榮耀和光芒,如果只是因爲悔婚,何必要將她直接送進祕牢裏?退一萬步,如果真要處置她,爲什麼不剝奪‘神女’之名?”
不剝名,便是此事還有斡旋之機。
如今外面有無數人都在猜測,光明神女的下落。
神殿甚至配合地放出了“神女侍奉神座病榻”的消息。
“此事……的確無法理解。”
羅鈺揉了揉眉心,喃喃道:“恐怕只有等少主您見到那位孟姑娘,親口去問,才能知曉答案了。”
顧南風幽幽吐出一口氣來。
“如果元泱進入祕牢,其實只是演戲,那麼姚謹的上位,便得到解釋了。”
“只是,蘇葉該怎麼看?”
他抬首望向羅鈺,又望向鍾帆。
“身爲聖子,蘇葉要提防姚謹取代自己的地位……他不可能讓姚謹一直站在光明下。”羅鈺正色道:“賈唯坐鎮紅湖,姚謹一人獨攬祕牢大權,元泱任務的執行進度,便只有他一人說了算,這種事情,蘇葉不可能允許發生。”
“沒錯。”
鍾帆也應和:“所以蘇葉……可能會進入祕牢?”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顧南風一字一頓道:“蘇葉一定會先卸掉姚謹執掌聖裁者的權力,然後再親探祕牢!”
祕牢之權,乃是神殿親賜,這一點,蘇葉沒法剝奪。
“蘇葉會去親自看望元泱,而且找機會把元泱放出來……”
羅鈺忽然明白了什麼,他喃喃震撼道:“少主,您不會準備在這個時候劫牢吧?”
……
……
“西洲……”
“西洲……”
幽暗無光的祕牢最深處,黑銀塗抹的鐵焕危瑢扇烁艚^開來。
明明只隔着一牆,卻像是隔着一座天塹。
孟西洲對着石壁枯坐,她保持這個姿勢已經很久,很久,很久了。
身爲光明神女,被鎖在不能見到絲毫光明的地方……這實在是一個很荒唐很諷刺的事情。
此刻。
隔壁的黑銀祕牢之中,傳來了元泱的沙啞呼喚。
姚謹刻意沒有封鎖這兩座焕沃g的聲音傳遞……正如他對孟西洲所說,元泱的任務就是套取神女口中未完的信息。
姚謹這位祕牢執掌人,雖然年紀輕輕,可卻十分善於玩弄人心。
他當着孟西洲和元泱的面,把這師徒二人最後的一層“遮窗紙”撕裂。
這祕牢之黑暗,哪裏比得上人心?
數次呼喊之後,孟西洲睜開了雙眼。
她很是失望地望向身旁幽暗的黑銀祕壁,語氣自嘲地開口:“師父,我沒有想到,會和您在這樣的場合下見面。”
“……”
元泱沉默了好幾秒。
他靠在黑銀祕壁之上簸坐,神情很是頹喪,聲音也滿是嘶啞:“師父對不起你。”
這些年,他不是沒想過求情。
只是……
什麼事情都可以。
偏偏神女這件事情,沒商量。
大長老告訴他,如果孟西洲不把【聖書】的下落全盤托出,那麼便是對光明的背叛,光明城絕不容許這樣的叛徒成爲神女,繼承火種。
“如果不是姚謹說的那些話,我或許真的會相信您。”
孟西洲輕輕說道:“畢竟您是我的師父,您救過我,也救過孟家……而這些年來,我曾有過妄想,或許您願意來祕牢之中見我一面,哪怕不是救我出去,只是簡單見上一面,西洲心底也滿足了。”
“孟家……這幾年尚好。”
元泱聲音有些虛弱,笑道:“我哪有顏面來見你?姚謹說得沒錯,本來這次進祕牢,只是我的任務,騙出‘聖書’的下落,便算是任務成功。”
“我這幾年求過大長老好些次,數不清了,知曉此事絕無迴旋餘地……”
“我掙扎了很久。”
“最後我做出了決定。”
“我想着,即便是丟掉這張老臉,用‘誆騙’的方式,也要把你的事情解決掉……於是我來了。”
元泱靠在牆上,輕聲說道:“你知道麼,外面已經開始重新挑選‘火種繼承者’了。”
捅破了那層窗戶紙之後。
元泱反而沒什麼好隱藏的。
他坦坦蕩蕩承認了自己的來意:“小孟啊,你纔是火種真正的繼承者,你應該走到外面的世界,你應該去看看光。”
這聲音在黑銀祕牢之中迴盪,久久不散。
只可惜。
孟西洲只是搖了搖頭。
“如果要我說出‘聖書’的下落,才能走出這間祕牢,那我寧願不出去。”
她低眉笑了笑,問道:“外面的世界……哪裏還有光?”
第三百二十五章 見光
“我知道你對西洲很失望。”
“但……如果你真的把自己當‘神女’,那麼你更應該走出去。”
元泱道:“困在祕牢裏,你什麼也做不了。”
孟西洲很冷靜:“交出【聖書】,那個時候,我纔是什麼都做不了。”
她很清楚,【聖書】的傳染力有多強大。
如今光明教會持有的聖書數量,還不足以掀起動盪……但如果再讓他們多拿幾頁,情況就不一樣了,這些人將不會考慮後果,對南洲發動戰爭,最終大量轉化信徒。
困在祕牢裏,她的確什麼都做不了。
但她唯一做到的事情,就是守住【聖書】。
“萬事萬物,既然存在,那便合理……”
元泱嘆息說道:“始祖在禁忌書樓裏留下了這樣的書頁,便說明他知道,有一天我們能夠用到它。”
“這是信奉光明者應該去做的麼?”
孟西洲道:“對於這件事情,我有自己的堅持。”
元泱沉默了。
“我知道我無法說服你。”
他笑了笑,“所以原先的計劃是……我被押入祕牢,在你面前遭受一番折磨。然後姚謹拿我的生命作爲籌碼,來換取一頁【聖書】,如果你答應了,那麼便會有下一次威脅。”
孟西洲心底有些酸澀。
她沒想到,自己這麼多年來信任的恩師,會願意夥同姚謹,進行這般欺詐。
“我知道,這很不好。”
黑銀祕牢那邊的聲音很是難過:“但如果能成功取出剩下的聖書,祕牢就會放你離開……所以我願意執行這個任務。”
“可是你被戳穿了。”
孟西洲輕輕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冰冷:“姚謹根本就不在意這次任務的成功,他並沒有你們想象中那麼關心【聖書】。”
短暫的寂靜。
元泱笑了:“或許是待在黑暗裏的時間太久了,他想站在光明下,站得久一點。”
他其實能夠理解姚謹的做法。
在二十年前。
神殿培養的那些影子,還只是孩子的時候。
他曾去西海渡看過,看那些孩子們在木辛的指引下艱難修行,日落的最後一縷輝光會被“神山”汲取,所以西海渡的長夜來得總是很早,這些孩子能見到光明的時間很短,他們都盼望着自己能夠早點長大,早點去到那座充滿神蹟的光明城,可殊不知,去到光明城的那一刻起,他們的人生纔是真正被黑暗所徽职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