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壁壘 第103章

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覓食……狩獵……”

“是的。尋天才爲食,狩獵那些擁有頂級天賦,強大潛能的超凡者。”賙濟人輕聲道:“那個傢伙的嗅覺無比敏銳,而且異常謹慎,只在裁決所防備不及的‘黑夜’中行動……所以我將他稱之爲。”

“梟。”

夜梟,黑夜中的掠食者,悄無聲息地捕殺獵物。

是的,這的確很符合那個羅盤主人的特性……

“放輕鬆。”賙濟人拍了拍顧慎肩膀,從懷中取出了一枚包裝精緻的小盒子,道:“我們可是站在光明中的捕梟人,每一顆子彈消滅一個牛鬼蛇神。”

“……這是?”

顧慎接過盒子,出乎意料的輕盈,盒子打開,是一枚慘白如雪的子彈,純淨無瑕。

“審覈報告裏說,你的槍法很不錯,或許是有精神力輔助瞄準的原因……既然如此,你就將‘崩雪’收下。”樹先生輕聲道:“只要你射得準,你可以用這枚子彈,幹掉大都任何一個你想幹掉的人。”

聽完這席話,顧慎忽然覺得這枚盒子很沉重。

子彈尾端有一個穿孔,盒子內還有一條紅繩,這似乎是一件飾品。

的確,崩雪看起來潔白無瑕,倒像是一塊精緻的玉佩。

“這是很久以前的故人……送給我的禮物。不過我的槍法很次,而不習慣隨身攜帶槍支。”賙濟人輕聲道:“這枚子彈,我就一直帶在身上,算是一枚平安符,或許是心念所至,它保佑了我很多年平平安安。現在交給你了。”

“這太貴重了……”顧慎搖了搖頭,“我不能收。”

崩雪,按照賙濟人的說法。

這枚子彈,只要命中,能幹掉大都內任何一個人。

很顯然……也包括賙濟人自己。

顧慎太清楚“幹掉”的前提了……齊櫚的紫銀子彈,打自己都有偏移的可能性,在超凡者的廝殺之中,想要命中一枚致命子彈,真的太難太難。

但拋開這些不談,這畢竟是能殺死封號的子彈!

“收下吧。”

賙濟人輕聲道:“當初的火災案,把你拐騙到裁決所,當了你的老師,還沒開始傳道受業解惑,又把你丟到大都……總覺得心中有愧。把這枚子彈送給你,是想對你說,今夜我對他們說的話,是認真的。”

“你是我的關門弟子。”

樹先生眼中有微光閃爍,他罕見地柔情起來,拍了拍顧慎肩膀,眺望江景:“我是認真的。”

……

……

樹先生帶着那口木棺離開之後。

只剩下顧慎一個人。

他用紅繩把崩雪穿心,然後掛在自己的脖前,有了這枚“平安符”,他竟真的沒來由覺得一陣安心。

希望以後不會用到這枚子彈。

也希望自己開槍之時,不會落空。

做完這一切,顧慎蹲下身子,雙手鞠了一捧水,用力洗了洗臉,他看着江景中倒映出的那張疲憊面容,才意識到自己的“任務”持續了太久太久,這接連數個小時都是高度的精神緊繃,以至於忽略了時間。

冷風吹過。

江心孤零零的。

他向着江岸走過,遠方的燈光都熄滅了,聲音也熄滅了,整個世界陷入了絕對的寂靜中,所有的爭吵熄滅了,所有的廝鬥也熄滅了。

這片江依舊湍流不息。

依舊清澈如鏡。

每一顆翻騰濺出江面的水珠,都倒映着長夜中少年孤獨遠去的背影。

直到一道聲音在耳旁響起。

顧慎的世界中不再是洗滌殆盡的黑色,而是重新多了一抹色彩。

“現在的時間是十一月二十六日,零點,零分,零秒。”

久未開口的褚靈,再次開口了。

這不是她第一次在今晚的行動中播報時間。

一直以來,顧慎渡過了很多這樣的一天,充實,忙碌,或許沒有一天像今天這樣刺激,緊張。

但結局卻是一樣的,歸於孤獨。

直到此刻。

褚靈提醒了他,今天的意義。

“顧慎,祝你生日快樂。”

第一百三十四章 年年有今日

朦朧的幻光中。

有一道纖細曼妙的影子,在白光中緩緩凝聚,穩定的低沉的電弧聲音在窗外翻湧着,宛如海浪。

顧慎來到了精神鏈接中。

零零幺號列車,一如既往地穩定,安靜,令人心神放鬆。

溫和的白光落在車廂裏的每一處,將窗外試圖贿M的陰翳全都照破,這裏像是一座充滿安全感的,令人嗜睡的搖籃。

不過……精神鏈接,本就是一種深度睡眠。

“好久不見……”

顧慎雙手按在膝蓋上,即便已經與褚靈非常熟悉,但再次見到……他仍然有些不太習慣,或許是對座的女孩長得太美,而一晃多日再見,還是不免被驚豔到了雙眼。

他措辭了很久,才說出這麼一句話來。

因爲真的有很久沒有見了……深海升級,褚靈匿跡,那時候自己剛剛通過審覈,還沒有落地大都,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或許滿打滿算只有一個月。

但這一個月,卻好似一年。

顧慎望向褚靈,忽然覺得自己是被上天眷顧的幸邇海脛e重逢之後,哪怕開始覺得有些陌生,但多看兩眼,仍然滿是心動。

對座的少女似乎被顧慎拘謹的姿態逗笑了。

有些人,在網絡上聊天的時候風平浪靜,故作淡定。

可一到真正見面的時候,卻心懷忐忑,坐立不安。

“才短短一個月沒有見面,說話都這麼生分了……”

褚靈故意語氣幽怨,緊接着調侃着笑道:“等一個人,一個月,難道很久嗎?”

“不久。”

顧慎連忙搖頭,然後認真想了想,又道:“可如果那個人是你,就很久。”

朝朝暮暮。

日日夜夜。

千千萬萬遍。

褚靈怔了一怔,她低垂雙眼,開始思考顧慎的話,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這個動作在顧慎眼中,卻是難免生出一些解讀。

她是覺得自己說得不好?還是不對?

再聰慧的少年,在這方面也往往是笨拙的,他們會懷揣着一顆熱忱的心,小心翼翼地示好,又害怕自己的坦阵@擾到了對方。

“我是……說錯了什麼嗎?”顧慎思前想後,非常認真地問道。

褚靈還是搖頭。

“不……我只是在想。”

“你和書上說的,不一樣。”

這下輪到顧慎怔住了,他有些沒有反應過來,直到褚靈舉起了膝蓋上那本厚厚的書,他才意識到,其實從登上零零幺的那一刻,褚靈就一直在看書。

那本厚厚的書,彷彿永遠也翻不完。

“我看到書上說了一句話,覺得很有意思,那好像是從很久遠的書籍中摘抄的——”

褚靈緩緩道:“知君仙骨無寒暑,千載相逢猶旦暮。”

這是哪個傢伙寫的?

顧慎有些惱怒,他聽完之後用力咀嚼了一番,只是自己半懂不懂,只是隱約明白了一些其中意味。

“千載相逢而別於旦夕之間,等待的時間……真的很久嗎?”

褚靈輕聲喃喃道:“爲什麼,你覺得很久,我卻覺得……只是一眨眼呢?”

顧慎無法回答她這個問題。

“只是……我也覺得,看到你就很開心,很開心,要與你分別,就很不捨,很不捨。”女孩聲音漸漸低了起來,她輕聲道:“但你所說的相聚重逢,我卻沒有漫長與短暫的概念……好像分別與再見,對我而言,就只是閉眼和睜眼。我無法體會到‘思念’,也不能體會到‘痛苦’,這一切還來不及發生,就已經結束。”

說到這,她有些黯然,雪白修長的手指緩緩撫摸書頁。

“書上說的,也未必全對……”

顧慎懸着的心,落下了一大截,聽到褚靈說到不捨的時候,他所有的忐忑全都煙消雲散。

此刻,他思考了很久,再次開口道:“書上還說了,比起思念來,千載何其長,比起相見來,千載何其短。何必去考慮那麼多,既然我們重新建立了鏈接,就不妨……過好當下的每一秒。”

聽完之後,褚靈低眉認真想了許久。

然後,她放棄了思考,眼神中有些疲倦,無奈道:“真是一個複雜的問題啊……”

她不再去深思。

“對了……”

少女臉上重新浮現笑容,她從背後變戲法似的取出了一個小蛋糕,上面插着整整齊齊的十八根小蠟燭,蛋糕並不大,雪白的奶油點綴着草莓,看起來很少女風。

“我看書上還說,十八歲是非常重要的日子,這意味着少年長大成人,逐漸變得獨當一面,這一天往往會跟家人們一起度過。會有一塊生日蛋糕,上面插着代表年歲的蠟燭,吹滅蠟燭,許下心願,新的一歲就能心想事成。”

顧慎愣住了。

他鼻尖忽然有些發酸。

零零幺的燈光忽然黯淡下來,節節白光消散,整截車廂都陷入了靜謐的黑暗中,列車的廣播裏開始播放生日歌的鋼琴伴奏曲樂。

少女託着蛋糕,腳步輕盈地像是一隻貓,她兩三步就蹦到了顧慎的面前,另一隻手從裙襬中取出了紙質的壽星頭冠,小心翼翼地替他戴上。

“祝你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

褚靈聲音很小的哼着曲樂,嗓音聽起來有輕微的顫抖。

褚靈……似乎……也在緊張?

顧慎能感覺到她一直打量自己的神色。

在輕柔的哼唱中,顧慎閉上雙眼。

他在心中默默許願。

然後吹滅蠟燭。

“呼~”

一口氣,小小的蠟燭火光全都滅去。

車廂裏的柔光一點點亮起。

顧慎緩緩睜眼,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少女眼中,滿是遮掩不住的笑意,“恭喜你啦,今天成年啦,吹滅了所有的蠟燭,你的心願一定能成真。”

說完。

“嘩啦”一聲。

蛋糕連帶托盤被少女按在了顧慎的臉上。

褚靈看着顧慎僵硬的身軀,有些奇怪地喃喃道:“咦……書上還說……把蛋糕按在壽星的臉上,塗抹均勻,壽星會非常開心,你似乎並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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