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道 第70章

作者:断桥残雪

時間很快就過去了一個半時辰。

太陽由當頭懸掛,漸漸偏西。

水潭還在汩汩作響,不斷往外冒陰煞黑氣,但潭水已經不再像剛開始那般漆黑如墨,漸漸有點變得清明起來。

三源山前山。

秦子凌埋葬林正擎六人的土堆被挖了開來。

林正擎的屍體已經被擡出來,專門放在一鋪墊着宀嫉膿苌厦妗�

擔架邊上,東城守軍校尉林天瑞臉上的肌肉不停抽動着,額頭的青筋根根凸起,不時跳動,一股股冰冷的煞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嚇得邊上的黑甲衛沒有一人敢靠近他三米以內。

突然間,地面震動,碎石不停跳動。

不遠處,四匹雲豹馬疾馳而來,轉眼間便到了林天瑞面前。

“正擎!”一道悲憤的聲音響起,其中一匹雲豹馬上,一位身材瘦高,留着山羊鬍的男子,還沒等雲豹馬停下來,便已經一個躍身而起,落在了擔架面前,雙目發紅,鬍鬚抖動個不停。

“誰幹的?是誰殺了我兒?”男子猛地扭頭,雙目如同困獸一般兇狠地盯着林天瑞。

這男子不是別人,正是林家的二代老大,林天峻。

林家有五位化勁武師,家主林經瀚,擔任方槊郡郡丞,兩位族老,其中一位林經嶽已經死在秦子凌之手,還有一位名林經明,剩下的兩位化勁武師,則是林家二代老大林天峻和老二林天瑞。

林天峻擔任北城守軍校尉,林正擎便是他的兒子。

本來林正擎是在北城守軍任職,跟着林天峻的。

但因爲去年下半年郡守龐奇韋以東城外倏芏啻巫鱽y,呂家長子呂建暉平叛不力爲由,逼得郡尉虞宏山免了呂建暉東城校尉之職,晉升林家二子林天瑞爲東城校尉。

那東城守軍經呂家多年經營,將士大多數是呂家的人,林家在東城守軍的根基很薄弱,憑林天瑞根本鎮壓不住,所以林家便將林家三代子弟中最傑出的兩位林正機和林正擎調去東城守軍,一來是助林天瑞震懾東城守軍,二來也是爲了借逆境磨鍊他們。

結果沒想到,剛剛一個月前,林正機和林經嶽失蹤,生死未卜,現在林正擎又被人殺死。

“是誰殺的?”第二個跳下雲豹馬的是林家家主林經瀚,眼眶含淚,身上的勁力湧動,使得四周都起了一絲絲冰冷刺骨的氣流。

接連損失弟弟,兩位最傑出的孫兒,縱然以林經瀚的沉着冷靜,這時都難以控制情緒。

“林大人,天峻,你們先冷靜。你們看正擎的傷勢,頂多也就兩三個回合的交手,那人就殺了正擎,而且那人殺了正擎之後,又以閃電般的速度擊殺了其餘五人,讓他們沒有一人走脫。

可見殺人者絕對是一位高手,就算不是煉骨大武師,實力也已經逼近煉骨大武師了,否則不可能如此乾淨利落地擊殺正擎,又能讓五位黑甲衛沒有一人逃脫!

這也是天瑞一發現正擎等人的屍首之後,便立馬派人通知我們,而沒有擅自行動的原因所在,你現在問他也是沒用。”一道威嚴而冷靜的聲音響起,說話的正是方槊郡郡守龐奇韋。

龐奇韋身後還跟着一位穿着黑衣,白髮蒼蒼,背佝僂,看起來一副老態龍鍾的老者。

“郡守大人說的是!”林經瀚和林天峻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頭的悲憤,微微衝龐奇韋拱手道。

“唉,你們節哀順變吧!”龐奇韋見狀嘆了一口氣安慰一句,接着他的臉色就迅速陰沉了下來,道:“方槊城中有煉骨境界的應該就虞宏山一人,虞遠化、蕭文辰還有呂建暉等少數幾人,倒也能勉強做到這件事。

但他們都在城內,以他們的身份真要大白天出城什麼的,只要稍微一查,應該不難查到。再說了,他們爲什麼要殺林正擎,殺了他又改變不了局面,而且一旦泄露,風險極大。

若不是他們,那又會是誰?又爲什麼要殺林正擎?莫非是爲了……這怎麼可能?”說到這裏龐奇韋臉色驟變。

“天瑞,你去那裏探查過了嗎?”龐奇韋問道。

“還沒有。因爲那人若還在那裏,卑職一個人去也沒用。而且一旦那人憑藉那地的險峻伏擊卑職,卑職必死無疑。”林天瑞回道。

“整整七年了,那東西要是出問題,麻煩可就大了。”龐奇韋面露擔憂之色。

“應該不至於,那地方如此隱祕,我們也是借用特殊的手段,花費了大量人力和時間,纔在方槊城外尋到這麼一處地方,別人又哪會發現?

只是卑職侄兒之死,還有卑職之子和三叔前段時間失蹤,卑職總感覺透着一股不尋常。”林天瑞說道。

“你認爲他們暗中請了人?”龐奇韋問道,一雙狹長的雙目透射出如刀般鋒利的冰冷目光。

“郡守大人莫要忘了,虞宏山的曾祖曾經可是南定州王家的麾下大將。南定州跟我們西雲州就隔着一條滄溟江,如今南定州州牧王琅自立爲王,等他平定了內部不服者,很難說不會攻伐我們西雲州。

您說在這之前,王琅要是聯繫虞家,暗中向虞家提供資源和人馬,許諾將方槊城封給虞家,虞家會拒絕嗎?”林天瑞問道,眼眸中透射出刻骨的仇恨。

自他兒子和三叔之後,林天瑞夜不能寐,天天想着兒子之事,但他想來想去,除了如今聲勢僅遜色於龐家的虞家,實在想不出來,方槊城中還有哪家有這本事。

“你分析得也有道理。虞家真要跟南定州那邊有來往,反倒正好給我們將他們連根拔起的機會,如此剩下的呂家和蕭家就不足爲慮了。

不過這事情要仔細小心探查,不可打草驚蛇。現在當務之急是要去那地方看看,別真出了問題,那事情就棘手了。”龐奇韋聞言臉色陰晴變幻了一陣之後,沉聲說道。

說罷,龐奇韋吩咐林天峻兄弟二人帶人返回郡城,自己則帶上林經瀚和黑衣老者幾個縱躍便消失在山林裏。

很快,龐奇韋三人抵達了林正擎與手下分手的地方。

龐奇韋三人都是高手,並且也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江湖。

三人一進入秦子凌和林正擎走過的山徑,很快就臉色驟變。

“不好,這裏有兩個人的腳印!應該有外人來過!”

龐奇韋三人身上的氣勁瞬間奔湧向雙腿。

“嘭!嘭!嘭!”

三人每一腳踩在地上,便如同炸藥猛地炸開了地面一樣,碎石泥土亂飛,而三人的身子則如同炮彈一般彈射而出,每一次的縱躍都是一二十米的距離,一路朝陰煞之地狂奔而去。

……

被幾座山峯包圍的水潭此時變得越發清明。

這時秦子凌銳利的目光已經能透過潭水,看到潭水底下有一道道裂縫,裂縫裏會溢出一縷縷黑色物質就像墨汁一樣,染黑了潭水。

只是這黑色如墨汁的東西越來越少,溢出的速度也越來越慢,到後來數分鐘也不見溢出一絲來。

“看來這下面陰煞地脈裏的陰煞之氣已經被收取得差不多,幾近乾涸了!”秦子凌看看手中小小的養屍環,又朝水潭望了望,總有那麼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實在不可思議啊,區區一個養屍環,竟然收取了一條陰煞地脈裏不知道孕育了多少年的陰煞之氣!

不過厲墨老兒的養屍環裏本來養着十二頭殭屍,猿大猿二還有四首雖然是厲墨老兒千挑萬選出來,根骨品質很高,潛力非常大的殭屍,但培養時間太短,實力最低。其他九頭殭屍,最差的都是高階銀屍,甚至最厲害的一頭乃是高階金屍,只差一步便能成爲天屍。

這養屍環若不能容納極爲海量的陰煞之氣,又哪夠它們長時間吸食?只是從養屍環先前的陰煞之氣濃度看來,厲墨老兒好像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補充陰煞之氣,莫非是沒尋到陰煞之地?

照理而言,不應該啊,他身爲屍魔宗宗主,何等厲害人物,門下弟子數以萬計,又是喫這口飯的,又怎麼可能尋不到陰煞之地?看來必然是被追殺時,用了什麼祕法,將養屍環裏的陰煞之氣一次性揮霍得七七八八。

咦,我想那麼多幹什麼?還是快點收工,遠離這是非之地纔是!”秦子凌很快就壓下亂飛的思緒,正準備收起養屍環走人。

突然間,拍了下自己的腦袋。

“我還真是有些糊塗了,這黑色石臺可是一個聚陰陣法,我爲什麼不帶走,將它放在養屍環中,如此豈不是也可以凝聚出陰煞珠來?”

心中想着,秦子凌連忙喚出猿大。

第150章 禍水東引

水潭並不深,大概兩米出頭。

猿大身高三米,長臂過腰。

它躍入水潭,雙臂環抱黑色石臺,猛地一用力。

“嘩啦啦!”水流的聲音響起,重至少三噸的黑色石臺被它輕輕鬆鬆抱了起來。

當猿大將黑色石臺抱出水潭時,秦子凌突然臉色微變,連忙將猿大連同黑色石臺一同收入養屍環,然後躍身到了四首的邊上,俯瞰遠處。

遠處,三道人影正以恐怖的速度朝這邊疾馳而來。

爲首者身穿逡氯A服,身材雄偉如山,長長的美髯隨着疾馳往後飛揚。

縱然還隔着數里距離,秦子凌還是敏銳地感覺到了如同怒濤翻滾的濃烈血氣,還有一種如虹的強大氣勢。

這血氣之濃烈,氣勢之強,就算蕭箐,也要遜色一大截!

“煉骨大武師!此人必然是煉骨大武師,而且還是屬於比較厲害的那一種!

他究竟是誰?他身後的兩人又是誰?他們明顯是衝着這陰煞之地而來,看來必是跟林家有關聯的人!”

秦子凌心裏想着,已經及時收回了目光。

強者有着極爲敏銳的感應,秦子凌很清楚,若自己盯着那美髯男子看,他必然能感應到!

“不管是誰!我目前肯定不是那三人聯手之敵,還是三十六計走爲上計!嘿嘿,幸好四首的雙翼已經修復得差不多了,本爺可以飛遁而走,要不然這次就有麻煩了。”秦子凌心裏想着,已經翻身上了四首。

四首張開十米餘長的雙翼,俯衝而下。

不過轉眼間的功夫,四首飛掠過下方矮一些的數座山峯,然後又在空中滑翔飛掠過六七百米,才一路往下俯衝,落在後山快接近山腳下的一處叢林。

四首是殭屍,秦子凌可不敢真騎着它到處亂飛。

“嘿嘿,辛苦了,這顆陰煞珠給你。”秦子凌縱身跳下,隨手取出那顆陰煞珠。

陰煞珠一拿出來,秦子凌看到四首四個腦袋裏那黑洞洞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了團團幽火。

幽火跳動不止。

“可別讓猿大猿二知道,否則它們就要怪我偏心了。”秦子凌也不管四首聽得懂聽不懂,拍了拍四首的一個腦袋,然後將陰煞珠往它的鳥嘴裏塞。

四首咕嚕一聲就把陰煞珠給吞了進去。

陰煞珠一吞入,秦子凌立馬感到四首身上的氣息變得不穩定起來,一絲絲屍力死氣不斷散發出來,似乎有些不受控制的架勢。

“不是吧,這陰煞珠竟然有這麼猛!”秦子凌心頭一跳,連忙將四首收入養屍環,然後縱身而起,兔起鶻落,沒幾下便徹底消失在山林裏。

秦子凌只是從殘缺的記憶片段中知曉有陰煞珠這種東西,卻又哪裏知道,這一顆陰煞珠可是別人整整用陣法匯聚凝鍊了七年時間。

……

數座山峯包圍的陰煞之地,水潭邊。

“整整七年了,眼看着最近有望凝聚出陰煞珠,沒想到卻在這當口出了事情。不僅陰煞地脈被人破壞,甚至連聚陰石陣都被人直接挖了走,這讓本官如何向那邊的人交代?”

龐奇韋看着幾近清明,水面上空無一物的水潭,臉色極爲難看,額頭青筋不停跳動着。

此時的龐奇韋還不知道,陰煞珠已經在今天凝聚成功,並且被今天來巡視的林正擎給取了去,然後又落入秦子凌之手,否則他更要氣炸。

“老爺,這件事情很不尋常!就算林正擎臨終前泄露了祕密,但陰煞地脈的穴眼所在之地陰寒無比,就算林家修煉的是寒冰勁,也就只能靠近這水潭,但要進入水潭破壞陰煞地脈穴眼,就算煉骨大武師的虞宏山親自前來也不可能辦到。

還有那聚陰石陣,乃是用玄陰石刻制而成的,不僅陰寒無比,而且還很沉重。這裏地勢如此險峻,別說搬呔坳幨嚵耍退闩实巧蟻矶己芾щy。當年他們也是用了手段,方纔順利呱蟻恚仓迷谶@裏,用來匯聚陰煞之氣,凝鍊陰煞珠的。

那人又憑什麼手段進入水潭破壞陰煞地穴?又有什麼大能耐,竟然能把聚陰石陣搬離這裏?”黑衣老者見龐奇韋失去了往日的冷靜,微微躬身提醒道。

“你的意思是這事情不是武者所爲?”龐奇韋畢竟不是普通人,聞言立馬冷靜了下來,問道。

“這如今還難以下定論,但必然有些特殊手段,而且他費勁心思也要搬咦呔坳幨嚕@然他懂這些,或者此人乃是魔道中人。”黑衣老者回道。

“你說的很有道理,既然對方很有可能是魔道中人,實力又如此強大,恐怕憑我們的手段很難查出什麼,這事情立馬彙報上去,請那邊派人過來。

只是當年他們花費了不少人力物力,方纔尋得這麼一處陰煞地脈,又佈下聚陰石陣,本以爲這段時間應該能收取一顆陰煞珠,沒想到七年時間過去,不僅什麼都沒得到,反倒連聚陰石陣都被人取了去。這件事要是彙報上去,他們必然要震怒了!”龐奇韋說到後面,面露一絲不安之色。

“這又哪裏怪得了老爺?在陰煞之地佈下陣法,聚斂陰煞之氣,這本就是見不得光的魔道行爲。我們若佈置兵馬在這等鎮守,反倒要惹得其他勢力起疑心,從而被發現祕密。

況且這陰煞之氣對人損害極大,除了修煉此道的人,誰又會感興趣?也就林家因爲修煉的是寒冰勁,才能靠近這裏,其他人根本沒辦法長時間在附近駐守。

所以當年,他們見此處隱祕異常,也建議不必派人駐守。只需隔段時間來查看一番,看看陰煞珠的凝鍊進度便可以。”黑衣老者寬慰道。

“龐大人,計先生,你們看這裏。”黑衣老者話音剛落下,林經瀚突然叫道。

林經瀚所站的地方正是剛纔四首蹲伏之地。

龐奇韋和黑衣老者聞言連忙幾個縱身,落到林經瀚邊上。

兩人抽了抽鼻子,然後又伏下身子,像小狗一樣在四首蹲伏過的地方不停抽動着鼻子。

“屍氣!屍液!”龐奇韋和黑衣老者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在一處坑窪的石頭上。

這上面滿是坑窪的石頭上,隱隱有淡黃色的汁液乾涸後的印痕,一陣山風吹來,隱隱散發出一絲腥臭的氣味。

“沒錯,這肯定是殭屍遺留下的氣息!”龐奇韋緩緩站了起來,臉色陰沉,“怪不得,他們要破壞陰煞之地,取走聚陰石陣,這些對他們同樣很是重要。”

“據說南定州王琅的幕後有屍魔宗在支持,看來這件事必是虞家勾結屍魔宗暗中所爲!”林經瀚面色猙獰道,目中殺機亂閃。

“林大人千萬不要貿然行事,打草驚蛇!這件事要細細調查,只要虞家真勾結屍魔宗,遲早是要露出馬腳破綻來的!

虞家在方槊郡勢力盤根錯節,在民間的名望也很高,本官正不知道該如何拿下虞家,一旦拿到實據,便可名正言順將他們連根拔起。

只要把虞家拿下,憑蕭家和呂家已經沒辦法跟我們兩家抗衡,到時這方槊城纔算是真正掌控在我們之手。”龐奇韋沉聲說道,目中透射出陰狠之色。

……

對於自己無意中禍水東引之舉,秦子凌自然一無所知。

他就一武館小小皮膜層次的內院弟子,事了拂身去,深藏功與名,只要別人懷疑不到他的頭上,其它的他才懶得去想去管。

西城,顯真坊,雲家後院小樓。

秦子凌和雲嵐姐弟在二樓窗臺對面而坐,享受着香茗和夕陽的餘暉。

“花韻”水粉胭脂店位於西坊市,人多眼雜,秦子凌去了胭脂店跟雲嵐姐弟匯合之後,便很快坐馬車移駕到雲家宅邸。

雲家這些年在雲嵐的管理經營下,不僅沒有家道中落,反倒蒸蒸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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