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断桥残雪
說話間,黑衣老者又沖天而起,繞着赤巖島四周快速飛行,仙識全力釋放開來,就像一張巨大的網鋪張開來,距離赤巖島一千餘里的區域都逃不過他仙識的掃視。
“閻長老,會不會他還藏在火淵禁地裏?火淵禁地環境複雜,我的息蛇感應也大受影響,若他藏得好,距離稍微遠一些,便能躲過感應了。”宮裝女子小心翼翼提醒道。
“嗯,你說的有道理,火淵禁地再過五日便會合攏,我們便在外面守着他。”閻長老聞言點點頭,然後祭了一座黑色仙舟,漂浮在半空中。
閻長老端坐仙舟之上,目光如電地俯瞰掃視下方。
……
洞天世界內。
印染月站在潛龍山上,雙目專注地望着山腳下,龍淵河頭邊上的一座莊園,仿若已經完全忘了剛纔驚險無比的戰鬥,也似乎完全忘了震驚自己會突然出現在另外一個洞天世界裏。
她只是專注地凝視着山腳下,河邊的那座莊園,總覺得仿若哪裏看到過,總覺得有着一種說不出的親切熟悉感。
就像那隻金龍手朝她探來,明明是金龍之爪,明明從來沒見過,但當金龍爪主人聲音在耳邊響起時,她莫名地就忘掉了所有的警惕心,似乎她可以完全相信他。
突然間,印染月身後的空間起了一絲漣漪。
秦子凌從漣漪的空間中走了出來。
他已經恢復了原來的樣子,確切地說,他恢復到了差不多十九二十歲時的樣子。
“你究竟是誰?爲什麼要救我們?這裏又是哪裏?”秦子凌剛纔顯出真身,雷蕭已經化爲一條紫色電龍盤繞着印染月,電光繚繞閃爍的腦袋正對着秦子凌。
秦子凌沒有理會雷蕭,而是一步步走向印染月,雙目一直不曾離開她婀娜窈窕的背影,仿若渾然忘了雷霆的存在。
印染月沒有轉身,她的雙目依然一動不動地凝視着山腳下那座山莊,腦子不斷努力地去回憶,已經渾然忘掉了周圍的一切。
越看,她越確定那山莊她肯定哪裏見過,但她想不起來。
雷蕭見秦子凌一步步走向印染月,根本無視她的存在,一對龍眼裏電光大盛。
“喂,你這人怎麼回事?還不站住!別以爲你救了我們,本姑娘就不會用雷劈你!”雷蕭見秦子凌逼近,龍身不斷縮攏。
但秦子凌依舊沒理會雷蕭,只是雙目始終沒有離開印染月的背影。
“算了,算了,你也是個怪胎,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雷蕭似乎意識到有什麼微妙之處,又變化爲一紮着一對羊角辮的小女孩,嘟着嘴說了一句,又跺了跺腳,然後飛身坐在邊上一塊岩石上,抱着雙膝,將下巴擱在膝蓋上,一雙眼睛又好奇又有些不滿地看着兩人。
“染月,你這些年過得好嗎?很抱歉當年沒能守護住你!”秦子凌最終站在離印染月一米的地方,輕聲說道,目光看到她髮髻上那鏤花發叉,眼眶忍不住就紅了。
印染月香肩微微一顫,接着猛地轉身,雙目死死盯着眼前這位英俊小生,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腦袋疼痛欲裂,仿若有什麼東西要破開她的腦袋瓜,想從裏面鑽出來。
但印染月死死忍着,雙目怎麼都不願意離開眼前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英俊男子,雙目不知道爲什麼,這時已經滿是淚水。
“你認得我對不對?”印染月顫抖着聲音道。
“我當然認得你,我怎麼會不認得你呢?你頭上的鏤花發叉就是我買給你的,雖然對你我現在而言,根本就跟草芥一樣不值錢,但當時卻是我辛辛苦苦賺來的,也是我給你買的第一件飾品。
本來我以爲以後的生活越來越好,我會給你買更多更好看的飾品,我會有能力保護你一輩子,但是……”
“少爺!少爺!你是少爺!你是少爺!”
秦子凌後面的話還沒說完,印染月突然撲入他的懷中,死死抱住了他的腰肢,臉貼在他的胸膛上,眼淚如斷了的珍珠一樣不斷掛落下來,溼透了衣服。
往事一幕幕浮現上來,是那麼的深刻,那麼的動人,那麼的直接觸動着她的靈魂。
“我不是你的少爺,我是你的夫君!本來那一年,娘要給我們拜堂成親的。”秦子凌輕輕撫摸着印染月的腦袋,嘴不斷親吻着她額頭,眼淚不斷在眼眶裏轉動。
“夫人呢?夫人她還好嗎?”印染月聞言一下子想起了崔筠。
“她就在山下那座山莊裏生活着。本來這次我決意上九玄山找你,生怕九玄山高手如雲,會出意外有危險,想把母親留在無極仙島。但她不肯,總想着第一時間見到你,所以也跟着來了。”秦子凌說道。
秦子凌話音還未落下,印染月已經鬆開秦子凌,飛下潛龍山。
秦子凌見狀連忙追了上去。
坐在岩石上的雷蕭看着眼前變化連連的一幕,眼珠子瞪得滾圓滾圓的。
“他,他是染月姐的夫君!他就是她的心魔障!”
因爲擔心老人思鄉,洞天世界裏的秦府甚至四周的房子,很多都模仿了安河村的樣子,只是多添加了些房間。
庭院裏,崔筠正在給花花草草澆水。
這些年,她修行小有成就,生活的很是安逸愜意,閒時喜歡上了弄些花花草草,也喜歡一切還是按照以前普通人的生活方式來過日子,頗有些返璞歸真的意境。
還別說,崔筠這種自然隨性,與世無爭的心境,竟然使得她的修行除了進度稍微緩慢一些,但卻始終穩步前進,一路順利,沒什麼磕磕碰碰。
突然間,崔筠似乎有所感應,緩緩轉身。
“啪嗒!”
崔筠手中的水壺掉落在了地上,水灑了一地,卻渾然未覺。
她的雙目直勾勾地盯着飛落在庭院門口的印染月,眼淚不知不覺掛落了下來。
“夫人!染月回來了!”印染月看着崔筠,緩緩跪下。
不過印染月還沒跪下,崔筠已經飛身上前,一把將她攬在懷裏,緊緊抱着她的腦袋,忍不住哭了起來:“我以爲再也看不到你了!我以爲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都是染月不好,不僅沒能服侍夫人還拖累您掛念操心!”印染月哽咽道。
“你從小是我看大的,就像我的女兒,後來又要做我的兒媳婦,我只怪我沒本事,當年沒能留下你,又哪裏能怪你!”崔筠說道,接着又捧起印染月的腦袋,抹去她臉上的淚水,破涕爲笑道:“現在好了,一切都過去了,我們娘倆總算團聚了,娘心頭的這石頭啊總算落了地。”
“是的,一切都過去了!”印染月也伸手抹去崔筠臉上的淚水,破涕爲笑。
第620章 你還差遠了
“好了,娘這邊沒事了。去子凌那邊吧,他纔是最掛念操心你的人。雖然他什麼都沒說,但娘知道,這一路下來,他爲了早一天找到你喫了很多很多的苦!”崔筠再次擦拭了一下印染月臉上的淚水,然後朝站在她們身後的秦子凌看了一眼,輕聲說道。
“好的,夫人。”印染月嬌軀微微一顫,攙扶着崔筠緩緩站了起來。
“還叫夫人嗎?”崔筠微笑道。
印染月的臉一下子就紅了起來,都低着頭不敢看崔筠,也不敢看已經走到她身邊的秦子凌。
看着印染月低頭害羞,甚至連抬頭看崔筠和秦子凌的膽量都沒有,隨後趕到的雷蕭再一次把眼珠子瞪得滾圓。
近一年下來,她和印染月日夜相處下來,也經歷了一些事情和兇險。
但面對任何事情和兇險,印染月都表現得波瀾不驚,仿若天塌下來她都能不動如山。
就在剛纔火淵禁地那般兇險,印染月也始終沒有流露出一抹驚慌之色。
結果,讓雷蕭萬萬想不到的是,現在她竟然會害羞到這等程度!
這還是她所熟悉的那個染月姐姐嗎?
“改叫娘吧,多叫叫就習慣了。”一個聲音在印染月耳邊響起,接着印染月便感覺到小手被一有力而溫暖的大手給抓住。
“娘!”雖然印染月還是很羞澀,不習慣,但依舊聽話乖巧地叫了一聲。
“好好,哈哈!”崔筠開懷大笑起來。
“娘,注意形象啊!”秦子凌見崔筠開懷大笑的樣子,心情大好地打趣了一句。
“去去!帶染月該去哪裏去哪裏。現在染月也回來了,你再不給娘整一個大胖孫子來,看娘怎麼收拾你!”崔筠聞言瞪眼道。
秦子凌聞言趕緊帶着臉越發紅燙的印染月溜之大吉。
……
潛龍山,山巔。
一塊大岩石上,印染月偎依着秦子凌,手中把玩着那根髮釵,滿臉的幸福,仿若已經忘記世間所有的事情。
甚至她都沒有問外面那個黑衣老者現在怎麼樣,沒有問這個洞天世界怎麼回事,也沒有問秦子凌怎麼會出現在火淵禁地,怎麼會有這麼厲害的本事……
她仿若又回到了以前那個只要能看到秦子凌,只要有秦子凌在身邊,心情就很平靜開心滿足的小女人。
“這髮釵你一直都戴着嗎?”秦子凌看着印染月把玩着那根只用了半兩銀子就買到的髮釵,忍不住問道。
“嗯,這是少爺送給我的,我跟着師父修行,哪怕再苦再累,看到這根髮釵心裏就會莫名的平靜。”印染月說道。
“叫我子凌吧,要不叫老公?”秦子凌說道。
“老公?”印染月不解地看着秦子凌。
這個稱呼,這個世界可沒有。
“還是叫少爺吧,我習慣了叫你少爺,反正染月永遠是你的人,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再也不分開了!”印染月說道。
秦子凌聞言動情地摟緊了印染月纖細腰肢。
“你們可以不可以先不要卿卿我我的,就算要卿卿我我的,可以不可以另外找個時間?那黑衣老者和他的人還在追殺我們呢?還有那,那個什麼少爺的,你能不能告訴我,現在我們在哪裏?”正在這個時候,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在兩人的身後響了起來,帶着一股濃濃的不滿和醋意。
也是,這印染月自從見到了這個少爺之後,整個人就跟丟了魂一樣,完全變了個人,連她這位器靈兼姐妹都不知道遺忘到了哪個角落去。
簡直就是重色輕友啊!
雷蕭這麼一打擾,秦子凌只好很無奈地一隻手繼續摟着印染月的腰肢,一邊頭也不回地朝身後招招手道:“行啦,別嚷嚷了,過來坐邊上吧。”
“喂,我說那個什麼什麼少爺的,你誰呀你,你知不知道我雷蕭是誰?我可是道寶紫霄雷霆杖的器靈,這輩子都不知道見過多少牛人,甚至都殺過九品真仙,你最好對我客氣尊敬一些。
還有,我警告你,你雖然是染月姐姐的男人,但你是你,她是她,你別想我會跟她一樣,見了你就跟貓兒一樣聽話,連一點霸氣都沒有!不說這個還好,一說起這個就氣死我了!
雷霆乃是天地間最威猛剛烈的力量,無堅不摧無物不滅,什麼都不畏懼,染月姐姐以前多霸氣多有氣勢,權勢加身不爲所動,生死臨頭巍然不懼,那纔是修雷者該有的氣質,才配得上我雷蕭。
但自從遇到你之後,她完全變了。你本事是有一些,那又有什麼?天下比你厲害的人多了去!再說了,她可是九玄宗……”雷蕭見秦子凌對待自己真跟對待一個小女孩一樣,不禁大爲惱火和不服氣,嘴巴噼裏啪啦地說道。
“小女娃,你就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你不過只是一黃階道寶,沒有厲害的人操縱道寶,跟你合力,你是殺不掉九品真仙的。
還有你也別在子凌面前擺什麼架子,你的主人跟了他,說起來那也是你的機緣。你乖乖聽他的話,少不了的你好處。你要不聽話,哼,那個什麼老頭子滅不掉你,我卻能滅掉你!”
雷蕭正氣呼呼地說着,突然間虛空中探出一個巨大的獨眼龍頭。
一股遠古滄桑霸道威嚴的氣息席捲過天地,瞬間將氣得咋呼咋呼,一副牛叉得不得了的雷蕭給震懾得渾身一個哆嗦,一雙眼睛不敢置信,充滿驚懼地看着虛空中正俯視着她的獨眼龍頭。
秦子凌跟獨眼火龍不是同類,沒辦法真切體會到獨眼火龍氣息的恐怖,只知道火龍以前必是非常強大的存在。
但同爲器靈,獨眼火龍氣息帶給雷蕭的震懾卻要比秦子凌強上許多倍。
“前,前輩,您,您和他……”許久,雷蕭才慢慢緩過勁來,指了指秦子凌,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地道。
“他現在是我主人!”獨眼火龍道,絲毫沒有龍擱湠瑹o奈屈身的意思。
“什麼?”雷蕭眼珠子再次瞪得滾圓,比先前發現原來秦子凌就是印染月的心魔障還要震驚許多倍。
對她而言,獨眼火龍這個層次的器靈已經是傳說中的“人物”了,具體什麼品級,她沒辦法判斷,但她百分百肯定就算他們九玄宗的玄天鏡的器靈也根本沒辦法跟他相比。
玄天鏡跟她一樣也只是黃階道寶,無非比她厲害不少而已。
像獨眼火龍這個對她而言是傳說級的器靈,在雷蕭看來,他跟隨的主人,必然是驚天動地的大人物,就算九玄宗歷代宗主都遠遠不夠資格。
但現在,這位傳說級的器靈,竟然心平氣和地說眼前這位連六品真仙都打不過的傢伙是他的主人,仿若這一切很正常,眼前這位連六品真仙都打不過的傢伙完全配得上他這種傳說級別的器靈。
“火龍前輩,別什麼主人僕人的,我可當不起,我們兩人,你是前輩我是晚輩,也是亦師亦友的關係。”秦子凌說道。
“但按正式按天地法則來,你確實是我的主人,你也配得起。”獨眼火龍難得嚴肅道。
雷蕭眼珠子繼續瞪得滾圓。
“小女娃,以後記住了,在子凌面前擺好自己的位置,不要顯擺,不要驕傲,你還差遠了。”獨眼火龍眼皮微微抬了一下,淡淡說了一句,然後那巨大的龍頭又縮了回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呼!”見龍頭消失,雷蕭不由自主長長鬆了一口氣。
“過來坐吧。”雷蕭剛剛鬆了一口氣,一道聲音悠然響起。
這一刻,這聲音落在雷蕭耳中再也沒有了什麼高傲擺架子,而是非常的隨和,甚至雷蕭聽了都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
開玩笑啊,人家那可是傳說級別器靈的主人啊!
當然,以雷蕭的智商,如今倒也不難猜出獨眼火龍必然是受了傷。
否則以那黑衣老者六品真仙的修爲,人家火龍前輩吹一口氣,他都得化爲灰燼。
但縱然受了傷,那也絕不是雷蕭可以輕視冒犯的。
級別在那裏擺着呢!
而且,正因爲這樣,雷蕭更不敢小看秦子凌。
受傷的火龍前輩心甘情願地奉秦子凌爲主,那就說明他絕對看好他,認爲他有潛力帶着他重新恢復巔峯。
要讓傳說中級別的道寶和器靈重新恢復到巔峯,雷蕭就算又用屁股想也知道,那潛力得有多恐怖啊!
實際上,她選中了印染月,除了因爲她的性格性別之外,主要原因也是因爲看中了她雷靈根體質,認爲她是有潛力幫她重新恢復巔峯的人。
但她才只是黃階道寶而已。
道寶分天地玄黃四級,黃階只是最低的一級,而她“得道”時間還短,而且這紫霄雷霆杖的品質也有限,放在黃階道寶中,她也只能算是黃階下品道寶。
火龍是什麼級別,雷蕭無法判斷,因爲她的見識有限,在她看來,至少也應該是地階級別的。
恢復她和恢復火龍那難度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