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斤顶
正瘋狂傾吐着火舌的MG42突然停了下來，發出撞針擊空的聲音。
“換槍管！”
位於右側的觀察手趕緊用帶着石棉手套的右手一把拉開機槍右側的槓桿，將已經打得發紅的槍管抽了出來扔到一旁，隨後再撿起一根新的槍管塞了進去，再一合上槓桿。
而位於左側的副射手則是拿過來一箱子彈，打開上面的蓋子將子彈壓了上去，機槍手隨手拉了一下保險，將子彈上膛。
這一切說起來很長，但實際用時還不到五秒鐘，很快這挺MG42又開始傾吐出了火舌。
這挺機槍居高臨下，又位於突出部位置，對於日軍的威脅格外巨大，因此也成了日軍的眼中釘肉中刺。
又了幾梭子彈後，兩枚擲彈筒在旁邊爆炸，原本正摟着機槍瘋狂掃射的機槍手一聲不吭的趴在了機槍上。
“大壯……大壯……”
“醫護兵……快過來……”
副射手和觀察手將射手攙扶到了一旁，喊了兩聲看到射手沒有回答，裝填手高喊了幾聲醫護兵後，便毫不猶豫抱着機槍繼續射擊。
戰場上，生生死死早就看慣了的士兵並沒有任何的恐慌的神情，有的只是對死亡的漠視和麻木。
“左前……右前……正前……”
觀察手此時身兼兩職，他一邊送彈一邊替機槍手觀察着前方目標。
“狗日的……老子打死你們……”
裝填手一邊扣動扳機一邊低聲喝罵。
雖然MG42的最高射速高達每分鐘1200發，但真正射擊的時候卻不能這麼幹，只能採取點射的方式射擊，否則用不了多久槍管就得報廢了。
儘管五營的士兵們拼命射擊，但面對彷彿失去了理智的日軍，他們還是感到了莫大的壓力。
“轟……轟轟……”
不斷有擲彈筒投擲的手雷落在陣地上，也不斷有五營的士兵們中彈倒地，儘管每倒下一名士兵就有數倍於己的日軍倒下，但顏孝復還是急得滿頭大汗，開戰還不到半個小時，他們的陣地就遇到了五六次險情，好幾次差點被日軍突破。
“轟……”
一枚七十五毫米榴彈落在了五營的陣地上，一挺正傾吐着火舌的MG42機槍和機槍手連帶着觀察手以及裝填手瞬間被炸到半空。
少了一挺機槍，這一處的火力頓時少了一大截，日軍趁勢朝着這個地方猛攻過來……
一名渾身是血的通信兵跌跌撞撞的衝進了營指揮所，大聲道：“營長……一連陣地喫緊，連長請求支援。”
“支援……你讓老子拿什麼支援，老子身邊只剩下一個通訊員了，你要不要？”
顏孝復瞪了他一眼，“你去告訴葛老才，要是陣地丟了老子就斃了他。”
“明白！”
看到要不來援軍，這名通信兵眼神黯淡了一下，但隨即毫不猶豫的轉身走了出去。
“營長！”
這時，通訊兵喊了起來，“團座命令我們放棄第一道陣地，撤退至第二道防線，和三營會合。”
“明白……我們馬上後撤。”接到高洪明的命令後顏孝復長舒了口氣，趕緊下令各連交替撤出陣地。
民團這一收縮防線，參與進攻的日軍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尤其是太田隆治，他指揮着六十七聯隊不顧傷亡拼死攻擊爲的是什麼，還不是爲了攻下棲霞關，現在看到守軍居然主動放棄了防線，激動得整個人都顫慄起來。
他抽出了指揮刀高聲吼了起來：“帝國的勇士們，支那人撤退了，衝上去……殺光他們！”
“殺給給……”
“半載……”
參與進攻的日軍也激動萬分，他們頂着炮火拼命衝鋒爲的是什麼，還不是爲了拿下對面這座關隘？
要知道光是這幾天時間裏，他們的聯隊就減員了三分之一，加上剛纔拼死進行的衝鋒，現在他的聯隊能剩下一半就不錯了。
其實就在剛纔，面對守軍那密集的火力和頑強的抵抗，他曾經一度懷疑自己能否拿下對面的陣地，現在好了，敵人終於主動後撤了，儘管他也知道哪些華夏人是撤到下一道防線重新進行抵抗，但這並不妨礙他們的歡呼，否則打了這麼多天，喪亡了那麼多人卻連華夏人的一道陣地都沒能拿下，這會嚴重影響四十一師團的士氣。
“喲西……”
日本人的聲音時如此之大，以至於幾里外的小泉幸夫都能隱隱聽到。
他放下望遠鏡，長舒了口氣：“總算是拿下支那人的第一道防線了，接下來只要能把第二道防線也拿下來，這場戰鬥就可以宣告結束了。”
這不僅是小泉幸夫的想法，更是今晚絕大多數日軍的軍官士兵們的想法，不過他們卻忘了華夏人還有句老話，叫做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就在成千上萬的日軍蜂擁着朝着棲霞關第二道，也是最後一道防線進攻的時候，有一支部隊正悄悄的朝着他們的後面繞了過去。
“所有單位注意……沒有命令不許打開車燈……再說一遍，不許打開車燈，駕駛員緊跟着前面的車輛，可別摔到溝裏去。”
這支行進中的部隊就是被高洪明當成命根子的裝甲營，由於在上次的空襲中受到不小的損失，心疼得不行的高洪明便沒有再讓裝甲營投入戰鬥，一直都在休整。
今天夜裏，日軍突然發起了全面的夜襲，被日軍這幅不要命的架勢打得有些頭皮發麻的高洪明終於想起了這支被自己藏在後面的部隊，立即將他們調了過來。
“裝甲營各單位注意！”
這時，所有坦克單位都從耳麥裏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我是團長高洪明，你們裝甲營的任務就是繞到日軍的背後，朝着他們的屁股發起攻擊。
待會攻擊一開始，四號坦克和山貓偵查坦克打頭陣，防空連在後面火力支援，今晚的戰鬥關係到咱們團的生死存亡。
多餘的廢話我就不多說了，前進吧……我的裝甲兵！我的話說完了！”
高洪明很快就掛斷了通信，所有坦克的通訊頻道上陷入一片沉默，過了一會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
“裝甲兵……前進……”
“裝甲兵……前進……”
很快，頻道里響起整齊的呼喊聲，在這陣喊聲中，數十輛坦克猶如黑夜中行進的鋼鐵怪獸朝着槍聲激烈的戰場疾馳而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換上穿甲彈試試
或許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沒見集團衝鋒是什麼樣，但今天晚上高洪明和他的民團算是徹底見識到了。
那種感覺怎麼說呢，就好像是看到一陣陣無邊無際的浪潮朝着他自己衝來，自己腳下的陣地就像是一塊小舢板，隨時隨地都會被巨大的浪潮給淹沒撕碎。
棲霞關是一個橢圓形的山包，高度兩百多米，它的兩側和後面各有一條公路通過，從理論上來說，只要佔據了棲霞關就能死死的掐死住從平安縣城通往西南地區的通道。
正因爲棲霞關的地理位置是如此重要，所以棲霞關歷來也是兵家必爭之地。
現在，高洪明已經放棄了第一道防線，把所有兵力都集中到了位於半山腰的第二道防線。
撇開已經被打殘撤到後面休整的四營，如今的兵力部署是這樣的，三營負責正面防禦，一營和二營分別部署在兩側，剛撤回來的五營則是作爲預備隊。
按照高洪明的估計，收縮了防線後撐到天亮應該是不成問題的，可他還是低估了日軍的瘋狂程度。
爲了一舉拿下棲霞關，四十一師團幾乎是打瘋了。
小泉幸夫除了把三個步兵聯隊全都派了出娶進行全方位的進攻外，他還把非戰鬥部隊的工兵聯隊、輜重聯隊也全都派了出來，這樣一來參與進攻的部隊就多達五個聯隊。
五個聯隊一起發動集團衝鋒是什麼樣？
沒經歷過的人是無法想象的，黑夜裏成千上萬人一起發動集團衝鋒，即便後方的迫擊炮不停的朝着天空打照明彈，但防守的士兵也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羣。
在這種情況下，士兵們能做的只有扣動手中的扳機，拼命的朝前方傾瀉着子彈，只是前方的日軍實在太多了，一個人倒下去又有另一個人衝了過來，時間一長就會給人一種對方的人無窮無盡怎麼也打不完的錯覺。
站在指揮部的高洪明陰沉着臉，在照明彈的照耀下，位於高處的他可以將整個戰場看得清清楚楚，從這裏他可以清楚的看到整個棲霞關周圍都被數不清的日軍包圍了。
儘管陣地上的守軍都在全力開火阻止，也給日軍造成了很大的殺傷，但由於人數實在太多，日軍還是憑藉着數量優勢正在不斷的逼近陣地。
高洪明可謂是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他扭頭對身後的一名作戰參值溃骸叭ァ嬖V顏孝復，讓他將五營拆分成兩部分，分別去支援左右兩翼的一營和二營，一定不能讓日本人靠近陣地。”
看到作戰參珠_始下達命令，一直站在他身後的大寶忍不住問道：“少爺，三營防守的正面壓力是最大的，您爲什麼要把五營派到左右兩翼呢？”
高洪明搖搖頭，“兩翼雖然看起來壓力沒那麼大，但我們還是要防止小鬼子使詐，至於正面的防線也不用擔心，我打算讓你親自帶警衛營支援他們。”
沒曾想大寶一聽就急了，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什麼……這可不行，少奶奶可是親自囑咐過我，讓我寸步不離的跟着您，一定要保護好您的安全。”
高洪明臉色一沉，“大寶，你是打算戰場抗命嗎？知不知道這是什麼罪名？”
沒想到則是居然梗着脖子道：“少爺，你就是槍斃我，我還是得要說，咱們民團誰都能缺，就是不能缺了您。
民團就算是打光了，只要您還在咱們隨時都能東山再起，可要是沒了您，別說名團立刻就會散夥，高家也就完了呀！”
“你……”
高洪明又惱又氣，“我說道阿寶，我怎麼沒發現你居然這麼倔啊。我就問你，你到底去不去，你要是不去，那我就親自去！”
說完，他抓起掛在牆上的MP40衝鋒槍，帶上鋼盔就要出去，只是他還沒走兩步就被大寶攔住了。
看到高洪明準備親自上一線陣地，大寶嚇得差點把心跳了出來，要是高洪明有個三長兩短，他都不敢想象會有什麼結果，趕緊忙不迭道：“少爺……我去……我去還不行嗎？”
“廢話！”高洪明停住了腳步，臉色格外的陰沉：“大寶，我最後跟你說一遍，這裏是戰場，如果再有下一次的話，你就不要留在我身邊了，我們高家的廟太小留不住你這尊大神，打完這一仗後你就另指呔桶伞！�
看着高洪明陰沉的臉，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寶明白自家少爺沒跟他開玩笑，他是真的會把自己趕出高家的。
對于大寶來說，自從他被高家老爺救下並收留的那一天，他就把高家當成了自己的家，高家就是他的根，現在高洪明居然說要他自己趕出去，對他來說不亞於天塌下來一樣可怕。
一想到自己要被趕出從小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高家，連槍斃都不怕的他嚇得他當場失聲哭了出來：“少爺……我再也不敢了，您千萬不要趕我走啊！”
“哼……你還知道我是你少爺啊，那爲什麼不服從命令，你知道戰場抗命是什麼後果嗎？看來我平日裏太過縱容你了！”
此時此刻，在外人看來，只有一米七幾的高洪明站在大寶這個幾乎兩米高的傢伙面前就跟完全就不是一個等級的。
可偏偏這個壯得跟狗熊一樣的傢伙一副俯首帖耳，低着頭老老實實的被訓斥着，這種反差格外的有意思。
高洪明口吐芬芳的訓斥了這一根筋的傢伙好幾分鐘這才停了下來，有些恨鐵不成鋼指着他罵道：“你看看你……你們警衛營無論是兵員素質還是武器裝備都是最好的，就連沒有裝備其他部隊的G43半自動步槍和大口徑重機槍也給你們裝備了。
我給你們裝備這些武器，不是爲了讓你們拿來玩，而是要上戰場的，你明白嗎？”
“是！”
大寶鄭重的點了點頭，“少爺您放心，我這就帶着警衛營過去，不過我還是有一個要求，我帶二連和火力連下去就足夠了，一連就留在您身邊保護您，您看可以嗎？”
高洪明的警衛營雖然出場的幾率很小，但實際上民團所有人都知道，掄起戰鬥力，全團最高的還要數警衛營。
這支直屬於團長的部隊雖然人數上跟其他幾個步兵營差不多，但無論是兵員素質還是武器裝備都要比其他步兵營要高出一大截。
就拿步槍來說，其他部隊裝備的步槍都是98K，可警衛營裝備的卻是被稱爲G43的半自動步槍，這種步槍據說火力要比拉栓式的步槍高出一大截。
再有，警衛營還裝備了其他部隊沒有大口徑重機槍，這樣算下來警衛營光是火力配置上至少要比其他營要高出好幾倍。
在從蓮臺縣出來的時候，高洪明把三連留了下來作爲高家老宅的守衛力量，跟在他身邊的只有一、二兩個步兵連和一個火力連。
看到大寶懇求的表情，高洪明明白如果他不同意的話這傢伙還不知道要怎麼擔心呢，只能無奈的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下去。
與此同時，正面陣地上，三營營長尤天亮正趴在一處掩體裏撅着屁股摟着一挺MG42朝着山坡下射擊，從他這裏望下去，藉助着天空中的照明彈和不時冒出的火光可以看到山坡下密密麻麻的日軍正不斷的朝着他們的陣地湧來。
雖然從地形上來說，對於仰攻的日軍很不利，但擁有人數優勢的他們也並非是傻乎乎的只會送死，在後方炮火的掩護下，日軍的攻擊也相當的犀利。
尤其是他們的擲彈筒更是打得異常的準，更令人感到惱火的是，那些打擲彈筒的小鬼子非常的狡猾，往往是打了兩三枚手榴彈後便立刻轉移陣地，黑夜中他們壓根就找不到對方，這也使得機槍小組不得不打完一梭子彈後就要轉移陣地，否則極容易被鬼子的擲彈手給盯上。
“營座，鬼子實在太多了，弟兄們有些頂不住啊！”旁邊的裝填手一邊裝填子彈一邊大聲的喊，沒辦法，在槍炮齊鳴的戰場上你不大聲說話別人根本聽不到。
“頂不住也得頂，真要讓鬼子衝上來咱們就全完了。”尤天亮冷着臉回了一句，此刻在他的旁邊躺着兩具屍體，分別是這挺機槍原來的射手和觀察手。
“可我怎麼鬼子越打越多啊……”裝填手心裏嘀咕着，但卻不敢說出來，今天晚上的戰鬥剛開始就進入了膠着狀態，日軍的攻勢猶如海浪般一波接一波的衝過來，一旦頂不住就死滅頂之災。
“咔噠咔噠……”
突然機槍發出了一陣擊空的聲音，那是代表子彈打完的聲音，尤天亮毫不猶豫的抱起機槍從掩體裏退了下來，“走……咱們去下一個陣地。”
觀察手趕緊提起兩箱子彈和一捆槍管跌跌撞撞的跟了上去。
打完一箱子彈後必須轉移陣地，這是寫在操典上的規定，這些規定是無數人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那些不遵守規定的人大都已經去了另一個世界，譬如那兩名躺在機槍掩體旁的士兵。
尤天亮來到了不遠處的機槍陣地，剛把機槍擺好，就聽到身後有人大聲道：“長官，團座派人支援咱們了。”
“哦……是五營的人嗎？”尤天亮剛把裝填手放進槍槽的子彈帶壓好，聞言精神就是一震。
“不是五營的人，團座把他的警衛營給咱們派來了。”
“什麼？”
這下尤天亮就不能淡定了，警衛營可是團長的寶貝疙瘩，居然連他們也派來了。
他趕緊轉過頭一看，果然看到不少人士兵正從他旁邊的戰壕裏跑過，這些人的裝作打扮跟他們並無二致，同樣都是鐵灰色的36式夏季軍服，頭戴35式鋼盔，唯一區別的就是他們的鋼盔上印的並非是青天白日徽章，而是一個黑色的閃電標誌。
不過武器就有些區別了，大部分士兵手裏拿着的是有別於98K拉栓式步槍的半自動步槍，據說這種步槍的火力比起拉栓式步槍要高得太多。
很快，一名身材高大，壯得猶如狗熊一般，肩膀上同樣佩戴者銀色絞絲軍銜的漢子來到了他的旁邊，這個人正是總跟在高洪明身邊的高大寶。
自檢大寶在他身後蹲了下來，對着他大聲道：“尤營長，團座讓我帶人來支援你們，你就安排一下吧。”
尤天亮大喜：“你們來的正好，我這裏正缺人呢，不知道你帶來了多少人？”
“一個步兵連和一個火力連。”
“太好了。”尤天亮聞言露出了喜色，“你讓火力連立刻來到最前方的陣地，那裏承受的壓力是最大的，你的步兵連則是作爲機動部隊，哪裏需要支援就去哪裏，兄弟認爲怎麼樣？”
大寶咧嘴笑了起來，“尤營長，你不用這麼小心，來之前團座就說了，這裏的情況你最熟，讓我聽你指揮，你怎麼說我就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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