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斤顶
望着機翼和機頭拖着長長黑煙的飛機,陸大有心跳不斷加速,如果當時自己反應迅速能將那架零式驅趕掉,或者是早一點發出警告,事情或許就不會發生。
“明白!”
謝文傑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此時飛機的座艙裏已經充滿電線燒焦的臭味,他必須要駕駛飛往回飛。
這裏可是小鬼子的機場範圍,到處都是小鬼子,如果在這裏跳傘的話那樂子可就大了。
一想到自己很有能要當日本人的俘虜,謝文傑心中就有些不寒而慄。
他很清楚後果,一旦成爲日本人的俘虜那就只有兩種後果。
一種是日本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會把自己當成普通戰俘對待,而依照日本人對蓮臺民團的仇恨程度,他能活下來的幾率幾乎爲零。
另一種是表明身份,他可以肯定日本人絕對會把自己當成國寶對待,隨後就會利用自己要挾自家姐夫。
比如要求高洪明送給日本人幾架地獄貓甚至熊貓這些先進戰機,屆時姐夫肯定會陷入左右爲難的境地,搞不好日本人甚至要求他投降,這麼一來自己絕對會成爲一個罪人,也讓整個家族爲此蒙羞。
想到這裏,謝文傑的心更亂了。
他又習慣性的回頭看了一下,發現左翼的黑煙已經消失了。
他不禁鬆了口氣,剛纔左翼之所以燃燒是因爲機翼內的自封油箱中的殘油在燃燒,自封油箱應該只引燃了一部分,至少現在不需要擔心機翼會被徹底燒掉。
“畫眉鳥25,儘量爬升高度。這裏附近有一支咱們的部隊,距離你只有6公里,如果發動機停機,可以設法利用滑翔性能儘量飛……”
聽着耳邊傳來的聲音,寫文件知道副大隊長在一直掩護自己,但可能是通訊電臺被燒燬了,陸大有的聲音只傳來一半就消失了。
此時,好幾架地獄貓已經騰出手來,在謝文傑的周圍形成一個圈子以保證不會再有敵機過來對他補槍。
駕駛飛機的謝文傑朝身後看去,後面的空中依然在激戰,好幾架飛機正拖着黑煙掉落,由於因距離原因,他無法辨認到底是敵機還是我機。
就在謝文傑努力駕駛着飛機往回飛的時候,仰光機場內,黃懷民的聲音正在塔臺響起。
“你們還愣着幹什麼,馬上把所有的偵察機都派出去,一定要找到畫眉鳥25號。
一旦確定好位置,看看有沒有條件讓鶴式偵察機降落,如果不行馬上通知最近的部隊,一定要把人給我帶回來!”
隨着黃懷民的命令,整個仰光機場開始雞飛狗跳,一箇中隊的熊貓戰機很快升空,在它們的後面是十多架鶴式偵察機。
這種超輕型偵察機在地形複雜裏特別好用,尤其是它還有一般飛機所具備的超短距離降落起飛的性能,是緊急救援的一把好手。
而這時,左翼燒成一片漆黑的畫眉鳥25速度越來越慢,看這架勢隨時都有墜毀的可能。
“畫眉鳥25,怎麼樣,你還能支持嗎?”一直對其進行伴飛的陸大有推開艙蓋,探出頭大聲呼喊。
而謝文傑爲了跳傘方便,也早就將艙蓋提前打開。
“喘振越來越頻繁,不知道還能撐多長時間?”
汗水不斷從謝文傑的額頭流下來,頻繁喘振讓他感覺到死亡的逼近,迫降或許可以生還,但如果被日本人俘虜。
不……蓮臺民團成立至今還從未有過被俘的飛行員,這個頭絕不能從自己身上開。
“爹、娘,如果孩兒不幸遇難,請恕孩兒不能給您二老養老送終了。姐姐,對不起我給你丟臉了……”
想到這裏,謝文傑摸了摸綁在大腿上的施邁瑟衝鋒槍,心中泛起一絲苦笑。
沒想到第一次參加空戰就派上了用場,不過自己就算死了也不算虧本,至少剛纔擊落了一架敵機,也算是拉了一個墊背的。
“堅持住,越往回飛獲救的機率就越大!”陸大有駕駛着飛機陪在他旁邊,嘴裏不停的說着鼓勵的話。
“碰碰……”
就在這時,發動機傳來幾聲悶響,伴隨着機油漏光,發動機的溫度越來越高,最終不堪高溫的發動機終於停止了轉動並燃起了熊熊大火。
“跳傘……趕緊跳傘!”發動機的爆缸近在咫尺的陸大有自然也看到了,看到發動機停止轉動,他趕緊大聲吼了起來。
而謝文傑也在發動機停止轉動並冒火的第一時間就跳了出來,而就在他跳出飛機不到幾秒鐘,整架飛機就被烈焰給包圍……
……
遠征軍指揮部
“長官,緊急情況!”
正在和羅卓英、杜聿明商議事情的高洪明看到大寶有些神色驚慌的朝自己小跑而來。
看到這裏,高洪明的眉頭皺了皺,伴隨着這些年的磨礪,這位從小跟隨自己長大的隨從已經逐漸成長爲一名合格的軍人,基本不會露出這種表情,今天怎麼回事?
“發生了什麼事?”他不悅的問。
第七百零一章 相互幫忙
大寶匆匆來到高洪明跟前低聲說了幾句。
高洪明霍然起身失聲道:“什麼……被擊落了?他現在在哪?”
看到從來都很淡定的高洪明突然失態,羅卓英和杜聿明對視了一眼,杜聿明關心的問道:“高老弟,發生什麼事了?”
“也沒什麼大事。”
高洪明也沒有藏着掖着,無奈道:“就是吧,我有一位內弟剛從蓮臺飛行學校畢業,今天第一次參加戰鬥,突襲鬼子的曼德勒機場。
由於學藝不精,飛機被鬼子的飛機擊落了,半個小時前在距離曼德勒五十多公里外的一處叢林裏跳了傘,現在基地正派人準備營救呢。”
“高老弟,發生這樣的事你怎麼不早說。”
杜聿明立刻不假思索的說:“新編96師正好在曼德勒附近,我馬上給餘述虞(新編第96師師長餘韶)發報,讓他馬上火速派人把您那位妻弟救回來。”
高高洪明連忙擺手:“誒……杜長官,不用了,基地已經派人去了。”
“怎麼不用呢。”羅卓英不由分說將高洪明按回到座位上:“緬甸這個地方你還不知道,想要在密林裏想要找到一個人別說飛機了,就算帶上軍犬都費勁,這事你就別推辭了,交給光亭(杜聿明)辦就好。”
看到羅、杜倆人都這麼說了,高洪明也就不再推辭了。
他也清楚,自己這次來緬甸,身邊只帶了警衛營兩個連的兵力。
機場那邊大都是空軍飛行員以及地勤人員,就連機場守衛也全都由遠征軍的士兵擔任,自己手頭確實沒有多餘的力量進行營救。
而且自己在迎娶謝文倩之前,曾向岳父謝晉南表示自己會把和謝文倩的第二個兒子過繼給謝家,讓他繼承謝家的香火。
怎奈天不遂人願,和謝文倩成親兩年多了,倆人就生了個女兒,想要實現那個承諾還不知道要等多久。
無奈之下,有些等不及的謝晉南就從堂兄弟那邊要了一個孩子過繼到自己名下。
過繼之後,謝晉南對謝文傑也算是視如己出,而謝文傑對謝晉南夫婦也頗爲孝順。
要是謝文傑真要在自己手上弄沒了,他都不敢想象回去之後要如何面對謝晉南夫婦和自家媳婦。
既然現在羅、杜二人要主動幫忙,他自然不會拒絕。
華夏自古以來就是一個人情社會,朋友之間相處,不就是你幫我我幫你,大家相互支幫忙,幫着幫着感情就好起來了麼?
……
謝文傑揹着用降落傘帶扎住的兩個求生筒,手裏端着施邁瑟衝鋒槍,一瘸一拐的小心翼翼的前行。
之所以一瘸一拐是因爲在剛纔跳傘落地時,他的腿砰到了一棵樹,而且撞擊的力度不小,現在即便是小心走路小腿依然會隱隱作疼。
儘管這裏距離曼德勒已經數十公里,但誰也不敢保證不會碰到敵人,尤其是現在雙方已經在緬甸各條戰線打出了狗腦子,可以說如今這片地方絕對是危機四伏。
日軍的巡邏隊隨時可能出現,而且還有可能碰到一些腦子不怎麼清醒的緬甸武裝,碰到他們只有死路一條。
這裏要提一嘴,翻閱二戰時期的歷史,我們會發現有這樣一個國家反水的稱得上是迷惑行爲。
它先是夥同日軍一起抵抗英軍,兩年後又迅速加入反法西斯陣營,其行爲簡直太令人迷惑,這個國家就是緬甸。
而這個時期,緬甸最主要的武裝力量就是緬甸獨立義勇軍,其領導人昂山將軍(Gen.Aung San,又譯翁山)在整個二戰的所作所爲堪稱是變臉一般,這裏就不詳說了。
“不知道救援隊什麼時候到達?這裏距離仰光大約150公里,蒼鶴偵察機需要40分鐘到一個小時才能到達。
我帶着的手持式步話機通話半徑半徑1.5公里,而且在這種複雜地形裏通訊範圍至少減少三分之一。”謝文傑心中反覆盤算營救時間。
“還有,蒼鶴雖然起降距離只有不到一百米,但至少需要一條較爲平整的跑道或者草地,現在我呆的這個地方並不具備蒼鶴偵察機起降的條件,看來我還得繼續往前走。”
謝文傑心裏一邊盤算一邊高舉着手持式摩托羅拉SCR-536步話機,生怕接收不到自己方的信號。
雖然小腿越走越疼,但謝文傑卻不敢停下來,因爲所有飛行員在上逃生課程的時候教官都會鄭重告誡他們。
一旦你的飛機被擊落,而你能跳傘逃生,且降落的地點位於敵佔區。
你一定要在第一時間離開飛機的殘骸或者跳傘地點,通常情況下,敵軍的巡邏隊會在半小時到一小時之間,到達迫降位置,對飛行員展開搜索。
你要做的就是和敵人保持距離,打開手持步話機,這樣就可以同前來搜救你的部隊展開聯繫。
正當謝文傑心情忐忑的時候,天空中傳來一陣輕微而又熟悉的轟鳴聲,他抬頭一看,發現天空出現了一個細小的黑影。
很快,這個黑影就出現在他的視線裏,那是一架蒼鶴超輕型偵察機。
就在這時,步話機裏傳來一陣沙沙聲,緊接着一個溫柔的女聲在步話機裏響起。
“蜻蜓三號呼叫畫眉鳥25,聽到請回答……聽到請回答!”
步話機裏的女聲此刻在謝文傑的耳中聽起來猶如天籟般悅耳,“蜻蜓三號,我是畫眉鳥25!我已經看到你了,我就在你的左下方。”
說完,謝文傑立刻從求生筒裏掏出一個發煙棒,拉開導火索,扔在地上,很快一道濃濃的黑煙騰空而起。
“好的,我已經看到你了。請注意,在你前方五百米處有一處空地,你馬上朝那個地方走,我會嘗試着在那裏降落,等到降落成功後,我們馬上離開!”
二十多分鐘後,在一處稍微平整的土坡上,小巧玲瓏的蒼鶴輕型偵察機掙扎着爬上了空中,朝着南邊飛去。
後排的謝文傑看了看身邊,膚色有些黝黑容貌普通的女性機槍手,又看了看前邊專心開着飛機的那名英姿颯爽的女飛行員,突然感到心臟跳得格外厲害。
第七百零二章
仰光機場一間大帳篷裏,一名鬍子花白的大夫一邊摸着謝文傑的小腿,一邊囑咐道:
“小夥子,你很幸撸愕淖筮叺耐戎皇窃谔鴤愕臅r候碰到了樹幹,造成輕微骨裂而已,休息一個月左右就可以完全恢復了,不會影響你繼續當飛行員。
但是你要記住囉,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裏,你要正常的敷藥、換藥,還有不能進行劇烈的活動,否則一旦腿骨再次裂開,輕則傷勢加重,重則”
謝文傑則是坐在椅子上聽着老大夫的囑咐兩眼放空,心思早就跑到了九霄雲外。
正當老大夫將他的腳包紮好之後,帳篷的門簾被人掀開,一個人影大步走了進來。
刺眼的陽光就這麼突然照在謝文傑的臉上,晃得他眼睛生疼。
被人打斷心裏漣漪的謝文傑剛想罵人,但當他看來來人的面容時,原本心底湧起的一絲怒氣立馬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不僅如此,他整個人立馬就站了起來啪的一聲敬了個軍禮大聲道:“姐……團座好!”
“坐下吧!”
來人自然就是謝文傑的便宜姐夫高洪明。
他打量了一下謝文傑,看到他雖然神情有些疲憊,但整體氣色還不錯。
又將目光看向了他的左腿,轉頭問道:“大夫,謝少尉的傷勢怎麼樣?”
聽到老醫生將剛纔囑咐謝文傑的話又重複了一遍後,這才微微頷首,看向了謝文傑。
“你昨天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雖然你昨天在空戰中有些毛躁,但總的來說也算是可圈可點。
但你要記住,打仗不是請客喫飯,不是做文章,也不是繪畫繡花。
它是人類最暴力的行爲,要麼你捅穿敵人的肚子,把他們的腸子挑出來,要麼被敵人殺死。
戰場上的任何猶豫和粗心大意都會導致不可預測的後果,你昨天最大的失誤就是在戰場上分神。
而這個行爲的後果就是導致你被日機擊落,如果不是你有一位關心愛護你的長機和一羣忠盏膽鹩蜒谧o你,你的小命早就沒了。
但是你要記住,邭獠豢赡芸偸桥惆樽拍悖胍钕聛恚�是得靠自己,明白嗎?
我不希望有一天因爲你的大意和疏忽而連累了你的袍澤,甚至有人爲此而喪命。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就休怪我高洪明大義滅親了,你明白嗎?”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高洪明說得是聲色俱厲。
“知道了!”
謝文傑還能說什麼,眼前這位不僅是他的姐夫,還是蓮臺民團的創始人、最高指揮官。
再加上其日漸威嚴的壓力,他也只有點頭的命。
看着猶如鵪鶉般低着頭的謝文傑,高洪明也感到有些頭疼。
如果對方只是蓮臺民團的一名普通飛行員也就罷了,但人家還有一個身份,是自家便宜老丈人過繼過來的兒子。
有些事情說輕了不行說重了也不行,這個度就很難掌控,公私分明這四個字說起來很容易,但能夠做好的人卻沒幾個。
輕嘆了口氣,他無奈的搖搖頭,轉頭就走了出去,只是走到門口時又停下了腳步,回頭說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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