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斤顶
當88毫米高炮露出它猙獰的獠牙後，日軍的噩夢開始了。
得益於每分鐘22～25發的射速，在短短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裏，防空連的8門88毫米高炮就朝着天空傾斜了上百發炮彈，這是因爲防空連剛成立，炮手熟練度太低的緣故，否則會這個數字還可以翻一倍。
近百發炮彈在機羣中爆炸造成的後果是災難性的。
措不及防的日機在短短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裏，就有兩架十二架九七式重爆機和一架一式戰鬥機冒出了濃煙，翻着跟斗在一陣怪叫聲中撞向了地面，其中那架一式戰機更是在半空中就解體變成了碎片。
“上井君……大野君……”
看着冒着黑煙下墜和在半空爆炸的戰機，山上良一隻感到自己的心在滴血。
作爲三十年代末研製出來的一款轟炸機，九七式重爆機以2500的航程和1000公斤的載彈量迅速成爲日本陸航的主機轟炸機。
在去年的諾門罕戰役裏，這款轟炸機也發揮出了很大的作用，可現在這款價值十二萬日元的飛機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裏就損失了兩架，中間還搭上了一架價值五萬日元的一式戰鬥機。
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最讓山上良一感到心疼的是三架戰機裏的十五名機組人員竟然一個都沒能逃出來。
要知道，這可不是兩分郵票就能徵召到的的陸軍馬鹿，而是受到至少好幾年培訓的陸航的優秀人員啊。
已經被怒火衝昏了頭毛的山上良一不假思索的下達了進攻的命令。
“所有單位聽我命令，轟炸機優先對地面的防空陣地轟炸，戰鬥機負責掩護，一定要將那些膽敢挑釁大日本帝國的支那人送入地獄。”
“嗨！”
在山上良一的命令下，剩餘的十架轟炸機和五架戰鬥機紛紛朝着公路上的防空連撲了下來……
站在一門88高炮炮位後面的胡大海右手舉起着望遠鏡，左手提着一個鐵皮喇叭，不斷的指揮炮位調整炮口。
“注意……鬼子飛機朝咱們過來了，高度2800，六點鐘方向……開炮！”
“轟轟……轟……”
又是連續好幾輪齊射，88毫米高炮不斷的傾吐着火舌，伴隨着一股股濃煙在天空飄蕩，只是這一次防空連的邭獠辉觞N好，由於日軍轟炸機已經分得很散，連日機的皮都沒蹭到。
“你們他孃的都是死人啊，這麼近都沒打中。”
在一旁的觀戰的高洪明，衝過去就朝着胡大海破口大罵：“胡大海，你這個防空連長是幹什麼喫的？看看你的兵打的都是什麼炮，小曹村的娘們動作都比你們快。
你們是今早沒喫早飯嗎？我告訴你們，接下來要是一分鐘內打不出20發炮彈，你這個連長就別幹了，給老子都醫療隊替那些護士掃廁所去。”
胡大海這個三十來歲的西北漢子一聽，臉騰的一下就紅了，怒吼了一聲衝到後面朝着一名裝填手的屁股踹了一腳怒吼道。
“他孃的你們都在幹嘛呢，沒聽到長官說了嗎，要是一分鐘打不出20響來，你們全都得跟着老子到衛生隊掃廁所！”
炮手們一聽也急了，都是七尺的漢子，誰受得了這個委屈。
一名裝填手一把脫掉了上衣，衝到後面抱起一枚高爆彈順手就塞進了炮膛，右手順手合上了炮閂，嘴裏同時大吼了一聲：“一炮好！”
緊接着，炮手稍微做了一個微調後也大吼起來：“預備……放！”
“轟……轟……”
在軍官們的喝罵下，炮手們也發了狠，所有裝填手輪番上陣，二十斤重的炮彈一枚枚的被塞進了炮膛後發射出去。
88毫米高炮是12人編制（也有說9人編制的），光是裝填手就是6個人。
是的，你沒看錯。也正是因爲足足有六名裝填手，這門炮才擁有了最高每分鐘25發的恐怖的射速。
在裝填手的玩命裝填下，8門88毫米高炮在天空中打出了一道道死亡的彈幕。
儘管日機拼命的躲避，但很快還是有日機中招了。
兩架正在朝地面俯衝的九七式重爆機冒着濃煙衝向了地面，最後連同飛機上攜帶的一噸炸藥變成了沖天的火焰。
“小野……你到底在幹什麼，爲什麼不開闢航道？你沒看到我又損失了兩架飛機了嗎？如果你再這樣怕死畏戰，回去後我會向藤野大佐閣下控訴你。”
護航中隊的隊長小野純生大尉被罵得狗血淋頭，加上剛纔被擊落的那架一式戰機正好是他的僚機，心裏發了狠的他對着通訊器吼了起來：“第一小隊由左向右，第二小隊從右向左，對支那防空陣地發起攻擊，一定要爲轟炸機開闢出航道。”
“明白！”
耳麥裏同時傳來了其餘四名飛行員的聲音。
很快，在一陣轟鳴聲中，五架一式戰機朝着公路上的防空連撲了下去……
第四十九章 猶豫不決
“快……鬼子的飛機下來了，趕緊射擊！”
公路兩旁，由十二挺安裝了三腳架組成對空模式的MG42火力小組對着從天而降的五架戰機傾吐出了火舌。
“咔咔咔……”
十二道火舌在天空中追逐着日機，但由於日機俯衝的速度太快，射出的子彈只能徒勞的跟在日機的後面。
當日機俯衝到600米的高度時，它們開火了。
“噠噠噠噠……”
在一陣急促的槍聲中兩道火舌從公路兩旁掠過，一個機槍小組的三名成員當場倒在了血泊裏，掃射完成後這架一式戰機重新拉起了機頭衝向了天空，只留下好幾道在後面追逐的子彈。
“蠢貨……打提前量……提前量……”
看到出現了傷亡，不遠處的胡大海急得跳腳，可卻偏偏沒有任何辦法，只能指揮88高炮繼續朝天空開火。
此時，原本已經進了窯洞裏的閻錫山聽到手下報告，高洪明不但沒有進窯洞躲避空襲，反而跑到一線指揮部隊進行防空，氣得他差點罵娘。
還是孫楚安慰他：“閻長官息怒，高洪明就是這個性子。自從高老爺子被日本人害死後，他跟日本人就結下了血海深仇，否則也不會拉起隊伍跟日本人幹，更跑到蒼雲嶺參加戰鬥，並繳獲了這面聯隊旗了，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這倒也是。”
聽孫楚這麼一說，閻錫山的臉色這纔好了點，但依舊不悅道：“話是這麼說，但是明天就要開記者招待會了，這麼冒冒失失的跑出去，萬一要是有個閃失怎麼辦？記者招待會豈不要成了追悼會？”
“嗚嗚……轟……轟……”
閻錫山的話剛說完，就聽到附近傳來連續兩聲巨大的爆炸，這個爆炸的規模非常大，窯洞裏的人甚至能察覺到地面都震顫了好一會。
腥诉�沒來得及問，就有一名負責觀察的軍官匆匆跑了進來，面帶喜色大聲道：“好消息……好消息……高團長的防空部隊一連擊落了三架敵機，全都墜毀在了附近，現在高團長正指揮防空部隊跟日本人的轟炸機羣進行激戰。”
“哦……太好了！”
窯洞裏的人先是一驚，隨即大喜。
山西商會會長何長清老先生連聲道：“好……好得很嘛。這個高團長不愧是我們山西子弟的驕傲啊。恭喜閻長官……你們蓮臺出人才啊。”
聽到日機被擊落的消息，閻錫山也由怒轉喜，右手捋着脣邊的鬍鬚尋思着明天該怎麼將這個消息迅速傳播出去。
就在他尋思着怎麼擴散這個消息的時候，只見何長清就要走出窯洞，嚇得周圍的人趕緊攔住了他：“何老先生，您這是要去哪？日本人的飛機正在外頭轟炸，出去很危險！”
何長清淡淡一笑：“老朽今年已然七十有八，眼看着就要到耄耋之年，該享的福都享受過了，就算是今天死了也沒有什麼可遺憾的。
如今，我山西自己正在外頭於日機激戰，老朽縱然不能上前幫忙搬吲趶棧窃谶h處替他們加油吶喊助威還是可以的，所以還請諸位不要攔着老朽，就讓老朽趁着還能動彈的時候做一些應該做的事吧。”
不少人聽了只覺得臉上有些火辣辣的，不敢再阻攔，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他走出了窯洞。
過了一會，十三集團軍司令王靖國苦笑道：“慚愧啊，按理說行軍打仗是我等行伍之人的天職，可現在居然被一介商賈給比下去了，慚愧……慚愧啊……閻長官，請容我出去陪一陪何老先生，咱們縱然不能幫忙，但助助威還是可以的。”
閻錫山扭頭掃了腥艘谎郏恍Γ骸巴趵系芏歼@麼說了，我們還有什麼好說的，那就算我一個好了……走咧……”
說罷，他大步走出了窯洞。
腥艘豢矗约依洗蠖汲鋈チ耍约哼�能留在窯洞裏麼，於是乎一腥艘哺懦隽烁G洞。
閻錫山等人在衛兵的護衛下來到了一處隱蔽的土坡上開始觀戰。
而此時，戰鬥也達到了高潮。
只見五架日機正圍繞着公路兩旁的高炮陣地不停的俯衝掃射，而公路上的防空部隊也瘋狂的開火，空氣中到處瀰漫着濃濃的硝煙味。
“快……趕緊把槍架好……”
“開火……開火……”
高洪明也打出了真火，他命令部隊把所有機槍都裝上三腳架，展開防空模式開始對空射擊。
經過擴編後的民團機槍已經配備到了班一級，整個民團的機槍加起來足足有近百挺MG42。
當上百挺MG42一起對空開火候，小野純生的邭獗阈娼Y束了。
雖然大多數機槍手並沒有受到過系統的對空射擊訓練，提前量什麼也不大清楚。
但有時候量變也是會引起質變的。
上百挺機槍一起對着天空傾吐出火舌，將正在進行低空俯衝掃射的一式戰機徽衷诹嘶鹁W當中，一架摧毀了一個機槍組的一式戰機剛拉起機頭，只看到這架飛機突然抖了一下，隨後機頭開始冒出一陣黑煙，很快一頭栽到了地面上，發出一聲巨大的爆炸聲。
“好……打得好……打死這些狗日的！”
遠處傳來了一陣歡呼聲，閻錫山一愣，原來不知什麼時候，周圍的山坡上已經站了不少人，有的甚至還站在窯洞頂上，正在替防空連喝彩助威。
“給我打……狠狠的打……”
在上百挺MG42組成的火網下，小野純生再也支撐不住了，不到十分鐘的功夫，他又損失了兩架戰機，這樣一來原本負責護航的六架戰機只剩下兩架，他只能無奈的下令重新返回高空以躲避地面的火力網，無奈的向山上良一報告。
“山上閣下，我的護航中隊損失慘重，已經無力再爲你開闢轟炸通道。”
看到護航中隊只剩下兩架戰機，山上良一可謂是又急又氣。
華夏人的高射炮不但射得高，火力是出乎意料的猛，就在剛纔的十多分鐘裏，他的十二架轟炸機羣又損失了兩架，這樣慘重的損失是這幾年非常罕見的。
有心轟炸下去吧，又怕損失太大，想要退縮返回太遠吧又怕大隊長藤野重治責罰，一時間心裏開始猶豫起來。
第五十章 敗退
山上良一還是決定撤退了，因爲就在他思索的這幾分鐘裏，又有一架九七式重爆機被擊中了左翼的發動機，幸虧飛行員的技術還不錯，奮力駕駛着飛機脫離戰場，冒着黑煙朝着來路而去。
看到這裏，山上良一知道如果再不返航的話自己今天可就真的回不去了。
“全體注意，立即返航……”
隨着山上良一的聲音在各個飛行員的耳麥中響起，所有人都暗自舒了口氣，再也不用跟華夏人死磕了。
在剛纔的戰鬥裏，護航的六架戰機只剩下兩架，十二架轟炸機只剩下六架。
當然了，他們也不是一無所獲，至少他們炸掉了兩門防空炮和至少不下十挺機槍。
聽起來也不是毫無戰績，可賬不是這麼算的，一架轟炸機多少錢？一門高炮多少錢？更別提培養一名飛行員需要的時間和金錢了，說句不客氣的話，培養一名飛行員所花費的金錢足夠組建一個步兵營的了。
這樣算下來今天他們算是血虧到家了。
實在支持不住的山上良一無奈的下達了返航的命令。
看着灰溜溜離開的日機，克難坡到處都響起了歡呼聲，觀戰的百姓們興奮得就跟過年似的，不少人又蹦又跳，甚至不少人當場就放起了鞭炮。
閻錫山和山坡上的腥藢⑦@一切都看在眼底，何長清也是老淚縱橫，哽咽道：“多少年了……自打七七事變後，咱們國家便一敗再敗。東北丟了，山東、福建、江浙丟了，就連咱們山西也丟了大半。
老朽總算看到日本人在咱們自己的軍隊手中喫癟的一天，今天就算是讓老朽死也值了！”
閻錫山也死感慨萬千，自37年日軍佔領太原後，接下來日軍開始對山西各地發起全面進攻，晉綏軍是一敗再敗。
截止目前爲止，山西105個縣除了寥寥十多個縣還在晉綏軍手裏外，其他的縣城全都落到了日本人手裏。
自己這個堂堂二戰區司令長官只能帶着部隊躲到了克難坡這個角落苟延殘喘，說起來實在是丟人啊。
而今天，一向交橫跋扈的日軍飛機居然被打得落荒而逃，他剛纔數了一下，被擊落的日機已經達到了十架。
這可是十架日機啊，而且還是當着山西各界名流和卸嘤浾叩拿姹粨袈涞模氡赜貌欢嗑眠@個消息就會出現在全國各地的報紙上吧？
雖然擊落這些飛機的是一支地方民團，但不管怎麼說，自己身爲二戰區司令長官，這個功勞是怎麼也繞不過去的。
想到這裏，閻錫山已經開始考慮怎麼在明天的記者招待會上跟記者吹噓這件事了。
這時，不知是誰說了一句，“走啊，蓮臺民團有人受傷了，咱們去幫忙啊！”
“對……大夥過去一起幫忙啊！”
周圍的百姓蜂擁着朝公路湧了過去……
戰鬥雖然已經結束，但高洪明卻更忙了。
在剛纔的戰鬥裏，兩門88高炮和十一名機槍被炸燬，死傷的炮手和士兵更是多達五十多名，是以戰鬥一結束醫療大隊的醫生護士們便開始忙碌起來。
醫生護士們開始搬邔企w救治傷員，軍官們則是收攏部隊清點人數彈藥，一時間所有人都忙成一團。
正當所有人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周圍傳來一陣喧譁，無數百姓朝着他們跑了過來。
兩名護士正喫力的將一名傷員抬上了擔架，準備送到醫療隊的帳篷裏救治，這時旁邊跑來一羣人，兩名壯年男子不由分說奪過了護士手中的擔架。
兩位小護士被嚇了一跳，趕緊道：“誒……兩位大哥，你們要幹什麼？”
其中一男子道：“兩位妹子你們不用怕，我們是來幫忙的……你說吧，要抬到哪去？”
“不是……兩位大哥，這是我們的工作，你們不用這樣的。”其中一名護士妹子還想說什麼，又被男子打斷了。
“妹子，你說的這是什麼話。”男子不高興了，“這些當兵的兄弟爲了打鬼子連命都豁出去了，我們幫忙抬一下擔架也不行啊……別廢話，說吧，抬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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