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中秋月明
可荊小強一下就愣住了。
他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聽見羅布森爵士名頭的時候腦海閃過什麼。
他想起來這個老帥是誰了，名字都有點模糊混淆的老帥身邊這小翻譯，從葡競時期就跟着了嗎？
如果說荊小強上輩子有什麼偶像，這個小翻譯就是了。
當然中年男人追星肯定不會呼天搶地的瘋狂沉迷，更不會刨根問底的非要把人家祖宗八代的事無鉅細都打聽清楚，就是遠遠的看着這位彷彿每個男人都能理解的內心向往。
甚至不會刻意去留心關於他的消息，但每次看到他成功或者失敗的樣子，都會遠遠的祝福下，彷彿那就是在代表着自己跟命咦鰺o窮的抗爭。
青年時期好像是個不成功的半職業球員，荊小強都不記得了，然後經濟拮据的考教練培訓班，蹭着給名帥做翻譯，一步步成爲助理教練，從小球會做主教練，再一舉成名天下知，成爲千禧年後十多年裏當之無愧的最頂流教練，各家頂級豪門的座上賓。
不停的功成名就，又不停的從雲端摔落。
如果說溫格教授基本是一條上行線二十多年到最高點，啪囁は聛恚鸫a又回到一半的地方平穩退休。
這位小翻譯出身，十年後纔會名滿天下的特殊那一個，往後十多二十年，都像心電圖一樣，不斷在珠穆朗瑪峯跟馬裏亞納海溝之間起落！
穆里尼奧，中國球迷叫他魔力鳥。
好幾次他都爬上了歐洲足球教練的最高巔峯，無數次在比賽中展現他魔力四射的神奇臨場指揮能力，卻又多少次兵敗麥城，黯淡離場。
可就像無數尊重他的人清楚的那樣，過些日子這個傢伙又打不死的爬回來了。
這纔是無數人的人生鏡子，再成功，再神奇，也終有摔落的那天，你還能像這個男人那樣帶着桀驁不馴的笑容重新開始嗎？而且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從風華正茂，搞到滿頭華髮，還在掙扎。
無數次荊小強在薪鄉的破爛公寓裏，伴隨他讓人篤定的成功勝利，歡呼雀躍，覺得人生都敞亮光明許多，卻有更多次看見他在屏幕上吞下失敗苦果，再看看自己亂七八糟的生活，自嘲起碼今晚我的心情可能會比他好點，難以想象他在數萬人面前失敗，被背叛、被辱罵、被掃地出門的壓力。
從那時起荊小強就確認自己只是個屌絲，從未有勇氣去面對這一切的LOW逼。
所以他對穆里尼奧懷着這樣複雜而深厚的情緒，某種意義上來說，白蓮婷初戀的情緒只伴隨他兩三年，從他抵達薪鄉後十多年裏，都是這個男人的故事在若有若無的陪伴。
都已經到了跟白蓮婷那樣，熟悉得需要刻意忘記的地步。
嗯，包括溫格教授在阿仙奴被逼得走投無路，也是這個傢伙幹下的事情，荊小強還給趕教授下臺的廣告標語小飛機谢I了五塊錢呢。
哈哈哈，沒想到這會兒居然遇上了，那就跑不掉咯。
荊小強笑着鬆開莫塞婭的手，隔着桌子探身握一下對方。
然後坐下來面對老人：“非常榮幸能夠邀請您加入車路士足球俱樂部，請給我五分鐘時間，容我簡單的表述下這傢俱樂部的規劃。”
其實是他需要幾分鐘時間來消化下這個相遇。
要了，眼前兩位肯定是要了。
羅布森有大嚶教頭裏面最重要的牌面、人脈和名氣，這能一舉讓車路士俱樂部獲得官方層面……起碼不會被針對，足球場上要玩花樣做手腳噁心人的招數可太多了。
溫格如果再來，讓羅布森做太上皇就是。
但關鍵是穆里尼奧的未來，到底該怎麼辦。
他理應還有幾年纔算是學滿出師，而且還要在一些低級別聯賽打拼積累經驗。
荊小強不懂教練這個專業，到底需要什麼樣的經驗沉澱才能達到他十年後成功的水平。
也許所有的教練成功主要得看球員好不好，能邭夂脺愐慌们騿T才能成功，但穆里尼奧的確證明他是特殊的那個，他在臨場指揮和球隊精氣神的調教上，有他獨到的功力。
荊小強不知道現在看起來還蠻青澀的小翻譯，把這門獨家手藝練成沒，或者說應該在未來十年裏哪個階段觸發他開始練這門神功。
這點跟溫格不同，溫格本來就該這兩年去英超，本來就該去跟弗爵爺單挑了，球隊現在交給他是最靠譜的，而不是穆里尼奧。
但很明顯穆里尼奧的人生軌跡已經被自己影響到，就算現在自己轉頭出門，可能很多歐洲足壇的事情都不同了。
他原本應該跟隨羅布森老帥，輾轉好幾處，特別是去到巴薩當翻譯當助教，就好比是去讀研讀博，這下都不知道還會不會存在。
腦海裏在飛快轉動這些細節，嘴上非常平靜的介紹俱樂部是怎麼收購，背後股份組成是怎麼樣，正在進行的俱樂部看臺擴建一天都不會停，儘快又好又大的在不影響整體尺寸前提下，把能夠容納更多人的球場擴建完成，訓練中心肯定也要擴建，但具體怎麼搞還需要專業人士，俱樂部總經理來規劃……
到這時候，荊小強腦海裏突然一亮，錯了，假若溫格真的來了，不是羅布森當太上皇，而是讓教授來當這個俱樂部總經理！
他優秀的是可以十多二十年苦巴巴的巧婦做無米粥。
多少年的溫差籤笑話梗，就是一個個成名球星，都是溫格早就差點簽下的好苗子，可惜沒錢……
多少年的賣隊長傳統，都是他培養出來個腕兒就只能賣了換錢修球場……
多少最已陣，都是因爲實在沒錢買人，只能苦澀的說最好的球員已經在陣中……
這樣的人，居然能把溫差籤、賣隊長、最已陣的隊伍，保持成永爭四，永遠都是第四名，也就是將將能夠進入歐冠賽場的門檻……
真把他噓走了，才發現原來這是個多麼難以達到的目標。
他居然捉襟見肘的保持了二十年……
很明顯溫格強的是經營能力，像個教授那樣精密算計，有條不紊規劃的經營整個俱樂部。
名副其實的詮釋了這個年代，英式主教練被稱作“manager”的稱呼，而不僅是大陸系的“coach”。
他在臨場指揮上比穆里尼奧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穆里尼奧應該擺脫經營層面的繁瑣，把所有精力都放到球場上，做那個純粹的coach。
而這幾年時間就應該是羅布森給穆里尼奧當好研導、博導的歲月。
實際上荊小強隱約記得，這個老帥是知道自己小翻譯雄心的，哪怕分開了也千方百計的爲小翻譯智罄^續深造的機會。
那就行了，這三位都應該是車路士足球俱樂部的最高管理委員會，至於這三人之間的關係，交給三位神仙自己去處理，自己做好他們的後盾跟和稀泥調解人就是了。
誰能想到穆里尼奧曾經會跟溫格在場邊動手打起來呢，當然在溫格退休離場的時候，又是穆里尼奧列隊送別他。
不知道這輩子能看見這對兒歡喜冤家之間什麼樣的故事。
荊小強還蠻期待的。
老帥和小翻譯哪裏是等閒人物，他們明顯能感覺到這位年輕得過分的巨星級老闆表情、眼神始終在熱烈、恍惚、心不在焉、莫名傻笑中切換，但又能保持傳遞讓他們喫驚不已的俱樂部規劃：
“我非常清楚英超目前的內部局面，以及在歐洲賽場的地位，我期望的目標是一年內衝進歐冠區，然後在三年內不做更多指標要求，只要保持歐冠賽場曝光率，我就可以給中東股東交代，只要讓阿米爾先生找到帶領俱樂部叱吒風雲的波瀾壯闊心情，俱樂部就能獲得穩定投入，但換句話說，哪怕沒有中東背景的每年一億英鎊投入，我也能保證三千多萬英鎊的商業投入，以及我再私人投入的經營底線，所以車路士不用擔心資金問題，我更會利用我的搖滾巨星身份，用各種方式來招攬你們需要的球員，就好比我現在花費四千萬美元左右已經構建的基本陣容，我不會參與任何競技層面的決策，我只旁觀整體經營並協助轉會，希望五到十年內，車路士能站上歐洲之巔……”
“所以俱樂部論吹难埩_布森爵士閣下，加入這場充滿荊棘但又夢想永在的歷程，用您豐富的經驗和歲月的沉澱，幫助一位位年輕人，獲得綠茵場上的成功，當然，鑑於目前我們來自各國的球員語言比較複雜，我們也設立了首席翻譯師的職務，昭@位翻譯先生，共同入職。”
老帥和小翻譯面面相覷的臉色古怪極了。
第1128章、做個粉絲，容易嗎
老帥是在90年率領大嚶國家隊，從世界盃獲得四強，獲得66年以來最高成就，受封女王爵士。
他也是86年馬拉多納封王的親歷大嚶主帥，當了背景板。
這輩子什麼樣的足球大場面沒見過？
幾乎所有俱樂部老闆在邀約主教練的時候，都會描繪出這樣一幅盛世美景。
荊小強展現的這個每年上億英鎊投入，肯定讓人喫驚，但在羅布森這裏不會出現立刻納頭就拜。
天曉得你是不是吹牛。
在這點上，六十出頭歲的老帥和哈吉他們這些球員的見識、心態決然不同，更何況他還是個得了癌症的老頭兒。
甚至能把生死都納入人生態度裏。
所以什麼樣的願景都不會讓他激動萬分，甚至內心還想笑。
誰剛當了老闆，都是這樣一幅打了雞血的樣子。
真以爲這個行當是堆錢堆明星就能玩兒的？
但荊小強最後這句，設立首席翻譯師的職務，就是比着蘿蔔挖坑，和後世有些熱門單位招工指定什麼專業畢業的心思一樣昭然若是。
你這是甫一見面，就瞄上了坐在旁邊三十一歲的穆里尼奧嗎？
葡萄牙小翻譯都忍不住做了個鬼臉。
老帥索性饒有興致的對自己翻譯示意下，看着荊小強：“介紹下您對他的看法？”
可能還是初見偶像的情緒急切，更有荊小強本來就急於快速搞定足球產業，還要返回國內面對很多事情。
這只是他切入歐洲市場，保持跟中東土豪關係的一個窗口，哪怕現在增加了自己的偶像參與，還是不能算他的主業。
所以有點操之過急。
但不爲難，荊小強甚至選擇和盤托出：“對，我們在前兩天旁觀本菲卡球隊訓練的同時，我也找了些機會暗自觀察了下里斯本競技的訓練，注意到這位翻譯先生似乎不僅僅在翻譯，也有些助教的行爲，所以我不得不解釋我有個全盤考慮的想法……”
得理解一個要周旋在多位女友之間的渣男，張嘴就來的瞎話還必須天衣無縫，這是個基操：
“實際上在我來葡萄牙之前，內心已經選定了一位主教練，只是他目前還有合同在身，所以短期內無法到車路士赴任，同樣的道理，爵士閣下現在如果同意加盟車路士，也不能說走就走，畢竟里斯本競技跟本菲卡爭奪本賽季葡萄牙聯賽冠軍正進入到白熱化，我想先邀請這位翻譯先生過去暫代爵士閣下，指揮目前一團糟還不能更換球員的車路士俱樂部勉強保級。”
這下老帥和小翻譯的表情終於都很喫驚很喫驚！
你這叫什麼？
明目張膽的腳踏兩條船嗎？
老帥的聲音都充滿了困惑：“你到底要誰做主教練？那位同行是誰？”
荊小強笑：“爲了保證職業生涯口碑，我現在不能透露他的身份，首先他不一定會來，其次來了，他肯定也不是主教練了，我們都知道，現代足球俱樂部是包含了賽場指揮、球場訓練、球員轉會、青訓建設、商業開發、品牌經營等等一系列龐大工程的集合體，以前老式大嚶俱樂部那種manager教頭掌管一切的模式，不如改爲專業足球總經理、俱樂部董事長外加主教練coach的三人分管模式，您和那位可能會來的同行，可以在咝兄心ズ蠂L試，到底誰做主教練負責賽事，誰做總經理負責整體郀I，我想這也是對您現在身體狀況的最好分擔。”
渣男之所以能在各位仙女兒之間遊刃有餘，也是有功底的。
最後這句人文關懷，都讓羅布森爵士感謝了下：“這樣的關懷讓我非常舒心，而你對俱樂部未來的規劃也讓我很動心，請問你是從哪裏學到這樣的體育規劃理念呢？”
荊小強信手拈來：“我在前年獲得了薪鄉大都會歌劇院五百萬年薪的詠歎調演唱合同，去年以兩百萬美元跟他們簽下著名劇目的創作合同，這都是業界從未有過的全新變化，足球世界也應該一直都在演變，場上的演變我不懂，場下俱樂部不再是十幾個渾身臭汗的男人週末踢場球洗個澡就收工的簡單樣式了，這是價值上億英鎊，未來十億，甚至百億英鎊的現代體育企業，不能再以之前那種作坊式的咦鞣绞絹砻鎸Γ蚁脒@纔是未來車路士能夠擊垮所有對手的最大根本所在，在這傢俱樂部甚至會有整整一個教練團隊，負責從一線隊到青年隊、各級梯隊的全部比賽訓練，您可能是擔任這樣一位總教練的最佳人選，終身總教練。”
臥槽，這就不得不動心了。
明擺着名利雙收的場面，還照顧體恤老人家身體情況，不會有繁重的一線事務。
做過任何教學工作就明白，教一堆生瓜蛋子年輕人是多麼痛苦的事情，老帥很可能會朝着帶教練的方向走，沒那麼累的同時更給出終身待遇承諾，這是可以做到養老送終的節奏。
羅布森爵士都忍不住跟自己的翻譯對視而笑，話說跟荊小強這出了名的各國話癆，英語、法語、意呆利語、德語、俄語都能溝通的傢伙談判，還要帶上個翻譯。
他傳承的心思已經很明顯了。
穆里尼奧一直旁觀，就像莫塞婭的旁觀那樣，從交流中觀察人，只是公主殿下不咋看別的男人，她有嚴格的自我約束，只用寵溺又驕傲的眼神看丈夫叭叭叭。
所以這下，小翻譯纔開口：“這對先生一定是最好的選擇，只是……目前我不會羅馬尼亞語和克羅地亞語，一定儘快學習，賀蘭語我沒問題。”
沒錯，敢以翻譯身份切入這個行業，他好像起步就五種語言，後來八種，到巔峯期據說連亞美尼亞語、韓語都會……
哪怕身爲葡萄牙人，學歐洲幾門語言可能跟華東地區學幾種方言差不多，但還是挺不一般了。
荊小強內心笑他欲蓋彌彰，就野心蓬勃還想遮掩的那種，但更佩服對方爲達目的，嫺熟利用工具學習工具的執行力。
臉上還得裝着配合：“對啊，這就是我剛纔描述的現代俱樂部演變方向，沒錯，當前整個歐洲只允許有三名外籍球員、兩名長住外籍，但別忘了那位叫博斯曼的球員起訴俱樂部已經提交給了歐洲法庭，我看到有些相關文件表明，很快會宣佈新的法案來糾正這件事，任何人都有權利獲得任何工作的自由，足球場憑什麼要歧視外國公民？如果這條法案真的通過，對整個歐洲足壇帶來的影響就是每個隊裏都五花八門的語言，你就是現代教練的最佳模板，我很看好你這種領先青年同行的優勢……”
估計連穆里尼奧都沒想到這位青年老闆從這個刁鑽的角度認可自己的夢想，忽然有點說不出話來。
畢竟他這幾年一路走來，還是相當艱難，羅布森是第一個賞識他的人，但現在這個賞識來得太大太陡峭。
羅布森臉上則只有震驚：“會有這樣的改變嗎？”
作爲行業老闆凳，他當然明白這樣的法案影響力。
足球行業是有專業壁壘的。
國際足聯通過到全世界每個國家的足協來控制整個產業鏈，簡而言之就是國際足聯有自己的一套規範，如果跟世界各國的法律相牴觸，足聯優先。
如果該國要求自家法律優先，對不起，國際足聯就把你踢出局，就看你是要自己的司法獨立還是要國際孤立了。
其實很多體育行會都這樣，足聯尤其強硬。
所以全世界的各國足協有什麼事兒，基本不跟當地司法系統對接，反而尋求國際足聯內部解決。
說到底這還是歐美那套把持了行業話語權的霸權主義，直到博斯曼法案出來打臉。
就是當終於有個光腳的跳出來向歐洲法庭起訴這個不合理，國際足聯還不是隻有捏着鼻子忍了，總不能把歐洲國家排除在國際足壇外吧。
屬於魔法打敗魔法的經典案例。
也是歐洲強調ZZZQ的一次經典勝利，憑什麼要限制外國人打工上場的人數，憑什麼歧視外國人，說什麼爲了保護本國球員成長，那就是地域歧視、本地保護主義！
法院當然支持這種論調，歐足聯只能落敗。
然後就洪水般的外籍球員蔓延整個歐洲，反倒是邊陲海外的大嚶，在博斯曼法案前，靠沒有外籍球員限制來吸引外籍高手加盟，等到大陸聯賽取消限制，英超又開始紅火了，纔出臺法律勞工證制度，不明着反對限制外籍，但通過各種細節條款來保證外籍球員必須是高手，進一步提升了自己實力。
論玩法律精神，大嚶攪屎棒的功力真不一般。
總之這檔法案，絕對會在歐洲攪起巨大變革，對整個行業產生深遠影響。
荊小強哪怕不知道是哪年宣佈實行，但博斯曼起訴控告已經發生好幾年了，一問便知。
現在更顯出他不是無的放矢，很有頭腦，很有深遠眼光，老帥聽得頻頻點頭。
活得越久的智者，就像成老太那樣，就越明白單憑這點“超越時代”的眼光，這個年輕人就非同尋常。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