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中秋月明
曹菲看他說日語就白瞎,只好在周圍熱鍋螞蟻的轉悠,可看見開心的地方又抓了荊小強胳膊搖。
要不就索性自己上手在裝修牆面、玻璃上擦拭刮推。
平時她可是油瓶倒了都不會扶一下的主兒。
五六月買的這四合院,到現在已經裝修了快半年,還只是初見雛形。
經過荊小強建議,陳薇羽畫個大概的裝修設計風格,曹菲又找了些平京本地藝術設計師,立刻大變樣。
就像本來揣着幾萬塊想買個奧拓,結果這裏加點不如升個級,那裏加點有更好選擇,最後估計買奔馳都收不了場。
畢竟荊小強見多識廣,陳薇羽有專業眼光,這裏就不再簡單的是把老四合院恢復成老舊模樣,連格局都改了,留下的只是外殼。
靠窄衚衕那邊以前給長工、傭人、馬伕住的側座房給拉通做成幾間客房和保姆間。
進來前院內大門的牆給拆了,改成拱劵。
也就是磚砌的幾個拱門連排,未來爬滿藤蔓會非常有意境,更讓整個院落堪比籃球場大小,顯得通透深遠許多。
院子地面更是按照庭院設計做成很有禪式風格的拼磚枯石,兩棵槐樹移到拱門邊,既增加了歲月感,又不妨礙院子可以放露天電影的空曠。
這樣左右的廂房就能做成巨大玻璃隔斷的開敞式廚房兼咖啡吧,另一邊茶室或酒吧。
正面的堂屋完全打通做成會客廳,開個宴會派對什麼的幾十百把人都沒問題,三分之一側還做了二層榻榻米開天窗。
這三方合起來,搞發佈會、小型走秀都綽綽有餘,氣質上還絕對不掉範兒。
穿過這正房到後院纔是主人大臥室,跟兩間客房。
側面還把原來大戶人家的馬圈側院改成了能停三輛車的車庫,直接從這邊臨大街上開門出去,方便極了。
整個四合院全都按照那種簡約現代風格裝飾設計,衛浴廚房都是現代化設置,更把電氣、網絡之類提前安排好。
那正房堂屋用荊小強的話來說,搞個小型唱片發佈會、百把人的歌友會,也有聲學設計,豈不是逼格滿滿。
曹菲本打算只是買個四合院,重溫小時候的奢望。
誰知道這麼一搞,漂亮又時尚,喜歡得不得了,每週都飛過來督工,今天更是提前把工人設計師啥都放假,專門留給荊小強陪着來視察。
荊小強看她跟花蝴蝶似的這裏那裏到處鑽,也頗爲感同身受的收起手機跟過去:“你就不要瞎擺弄了,受個傷不值當。”
曹菲喜笑顏開的伸手:“給錢,裝修越來越複雜,花錢也越來越多!”
荊小強苦臉:“你又不缺錢,內地專輯也在賣,再說下個月就開始出國巡演,你還有外匯呢!”
曹菲理所當然:“你是爺們兒,這家裏操持的可不就該你給,我賺的給你拿去做生意都行,但你得給我家用。”
荊小強看她滿眼光彩的樣子,哪裏還是那個高不可攀的玩咖天后模樣,就是爲愛昏了頭的姑娘,無奈點頭卻雙手捧住這臉親下去。
甭管以後怎麼樣,起碼這些日子,給夠開心咯。
曹菲歡喜熱烈的掛住他脖子,反過來脣槍舌劍還按捺不住玩玩新花樣。
很讓荊小強有點猝不及防。
滿以爲到處亂糟糟的裝修工地不方便。
結果反而是這種半成品的雜亂環境,讓情緒高漲的姑娘興奮刺激,咬住荊小強的耳邊低吟輕唱,分外妖嬈。
還喫完撈了裝修費就跑。
曹菲這一週都打着練歌的旗號在平京廝混,這下心滿意足的回HK,就等着去巡演了,至於去焦盆還是南麗,她都無所謂。
只要是在一起,天涯海角都行。
這讓送走航班的荊小強心頭既有點小虛榮又有點哂然,這會兒越甜蜜癡纏,分手的時候就越決絕吧。
依照他的經驗是這樣。
他還要留在平京陪趕過來的黃叔,給高校滾社講座開兩天課。
但是激發黃叔屁顛顛飛過來的動力,肯定不是傳道授業。
索性打電話到荊棘吧,邀約成叔過來一起白相白相……
不是要幹什麼,而是亮馬橋那個地方吧,在後來的老蛇皮口碑中有太崇高的地位。
這輩子要是沒去過,別人說起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老蛇皮。
荊小強怎麼會讓老丈人掉這個份兒呢。
其實去看過也就那麼回事兒。
成叔接了電話果然喜出望外的說早就慕名想去了,馬上來馬上來。
第二天屁顛顛的飛到平京,荊小強帶着他跟老黃玩了個大半宿,當然還是把兩位老小孩給拎回去不許瞎搞,揹着他有什麼那是自己的事情,起碼他一起就只能是唱唱歌喝花酒的放鬆。
不過荊小強呵欠連天的在白蓮婷各種嘲諷揶揄中抵達音樂報社,點頭同意了白蓮婷把樓下百貨公司那一層也給盤下來。
順手拿過今天剛出的新《音樂報》查看上面的招生簡章廣告,上樓卻聽見何炯炯給他彙報了個突發消息。
那家只開張不到半年,已經發行量暴增到二十萬本的《漫王》雜誌,居然被停刊了!
停刊原因很簡單,就因爲之前有期封面上用了張焦盆漫畫名家北條司的《俠盜寒羽良》彩圖,被有關部門在會議上拿出來點名批評,然後就咔嚓了。
只要看過這部又名《城市獵人》的漫畫,就知道這位的風格是什麼德性。
正經得不能再正經的優秀漫畫,卻因爲畫面性感了點,沒有調查,沒有申述,沒有通過必要的行政程序,甚至連那幅畫是什麼意思也不清楚,一言定性,不審而斬。
荊小強有些愕然,又好像記得對哦,上輩子這本雜誌好像勢頭很猛,後來也沒了聲息。
就因爲遭遇了這嗎?
二十萬本發行量是什麼概念,音樂報這麼牛逼的報紙,五毛錢一份這麼便宜的報紙,第一期也才壯着膽子印了十萬份。
花了好幾期才戰戰兢兢的擴展到兩百萬份,現在基本上穩定在這個數,偶爾國慶、春節之類會提前爆發到三百萬份左右。
這彩印厚厚的雜誌,卻能賣二十萬,證明在全國各地有多受歡迎。
背後郀I團隊又是多麼得力。
而且明擺着符合現代文化潮流,更有抵禦外來文化意義的事情,就這麼封殺掉了?
不過他一點都不意外:“我覺得你可以把這件事做個內部通告,無論是《音樂報》社還是滾社,都可以從這件案例上汲取深刻教訓,出發點再美好的東西,承載着這麼多人夢想和愛好的事物,卻會因爲一丁點老鼠屎或者不經意的疏漏,就給全部抹殺掉……”
旁邊有報社的年輕人用這個年代常見的口吻:“唉,我們這體制……”
荊小強卻搖頭:“沒必要歸結到什麼體制,辦音樂報的時候,有大佬支持就覺得是優越體現效率極高,現在還是有人批評砍掉就覺得不公平?任何事情都有利弊,不能只批判壞處看不到好處吧,這種事情不是我們操心的重點,重點應該放在我們該怎麼去面對這種現實,既把控住風險又做好事情,有這種反面教材我覺得還挺幸摺!�
這就是思維方式的轉換,更不會陷入抱怨、消極的情緒,在這個年代,這個年齡,調控了自己的心態,那就跟周圍人大不一樣。
何炯炯他們看荊小強的目光,越發充滿信任了。
跟對了人,時時刻刻都在學習成長。
第999章、不只有詩和遠方,還有眼前生活的真相
這恰恰就是荊小強當初對搖滾的態度。
對曲老、李團他們說起這件事也更多是收穫:“算是給整個音樂報社、滾社都敲了警鐘,別以爲自己影響力大了就可以爲所欲爲,漫畫不過是走了搖滾本來可能會掉的坑裏,很值得滾社各個環節都來感受下,如果我們出現哪怕一首有問題的歌曲,都會讓整個搖滾蒙上負面的陰影,這恰恰又是未來發展很難避免的事情,畢竟搖滾就是宣泄情緒的方式,這點可比漫畫複雜多了。”
曲老簡直慈祥:“那你覺得應該怎麼辦呢?”
荊小強攤手:“堵不如疏,這就是滾社當時成立的初衷,起碼有個共同的平臺可以溝通,各個環節也能提醒關注,其實往好了想,這不就是一張社會晴雨表嘛,如果大量負面情緒的歌曲在爆發,是不是也說明我們有什麼地方沒做好,滾社當然應該負起這個引導、推廣的作用,讓嚮往光明的聲音佔據主流。”
李團更熱烈:“所以我們纔要擔負起這個歷史重任……”
荊小強卻沒那麼激動:“文藝終究是敲邊鼓,發展經濟改善生活纔是硬道理,我們寫歌唱歌的目的是爲了帶動正能量,讓大家有更多信心力量去創造美好生活,如果爲了自己的私利違心的故作讚揚歌頌,甚至粉飾太平,罔顧是非那就是比指出問題的人還壞了。”
曲老寫了幾十年的主旋律,當然比專門唱主旋律的李團更明白這個道理。
看看眼前兩位中青年,只點頭叮囑:“待會兒跟大學生座談的時候,要注意分寸,年輕人總是充滿激情和創造力,同時也可能是破壞力,不過我很清楚你會做好這些事情,放心做吧,有什麼問題我來承擔。”
荊小強傩Γ骸拔耶斎桓麄冋勈橇硗獾恼f法了,只是我真沒想到動畫限制這麼多,我們滬戲正在推動春季招生影視動畫專業,今天剛在音樂報上打廣告。”
曲老只關心歌唱事業,李團更多行政工作,馬上注意到:“哦?這是怎麼個思路?”
軍藝可以說是跟滬戲全面並行,甚至更全面的覆蓋到文學、美術等各方面,當然會關注這種行業領先動向。
一點點調整也許就能抓住存在價值變動。
荊小強簡單解釋了下:“準確的說這是比歌舞劇更有市場潛力的藝術方向,也是未來年輕人習慣接受的藝術方式,往小了說每年多少億美元的國際動漫遊戲市場做生意,往大了說不能讓我們國內到處看到的都是迪尼士動畫、焦盆動畫,久而久之人家在動漫裏面輸入的價值觀、世界觀甚至黑白關係,輕而易舉的就全面影響青少年了。”
他這口氣也有點無意識的凡爾賽了。
不過在荊小強眼裏,社會價值的確遠高於什麼生意。
兩位文藝大佬就有點不解:“那不應該啊,這麼重要並且顯而易見的事情,不應該拱手相讓、放手不管吧。”
於是等滾社作曲作詞講座的時候,曲老跟黃叔從不同角度傳經送道,李團還是打了幾個電話去詢問。
最後得到的消息是不但不是放手不管,甚至爭奪非常激烈!
整個八十年代電視臺氾濫成災的迪尼士動畫、九十年代初又鋪天蓋地的焦盆動漫。
局面其實很嚴峻,於是有關方面正在籌劃5155工程,簡單說就是在全國範圍搞五個動漫基地,十五套動漫系列叢書,五個動漫刊物。
這本火到不要不要的雜誌,實際上是幫書商掛靠在雜誌社下做的增刊。
根本不在其中。
李團給荊小強低聲一說,兩個中年老油條對視眼,就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二十萬本發行量的半月刊,幾塊錢一本,一年就是幾千萬的流水,這生意還不夠吸引人嘛。
《音樂報》發行一年多,哪怕批發出去兩毛錢一份,到讀者手裏五毛,那也是一年幾千萬流水,再加上越來越多的廣告投放,年產值過億也不稀罕。
眼熱的人可也不少啊。
全靠隸屬於軍藝《文工報》這種別人插手不進來的鐵籬笆,才擋住了三番五次的各種摘桃子。
同時也催生出了不少音樂報刊雜誌,從各個環節搶市場。
好在《音樂報》佔了先機覆蓋面超大,又有全國高校作爲基本盤和推廣渠道,更不以盈利爲目的的超級便宜量又足。
才穩居市場第一。
何炯炯說起這個壓力巨大,要是把荊小強交給他的這塊音樂陣地輸了去,簡直無顏見他了。
這麼一來反而讓荊小強哦哦哦,啥也不說的更放心。
只要不是空白區沒人打理就行。
說老實話,這動漫雜誌的門檻也太低了,只要能搞到雜誌發行刊號,隨便找人從焦盆或者HK帶雜誌進來翻版就成。
關鍵可能還在這個發行渠道。
正在經歷北美電影發行渠道的荊小強立刻意識到這點,這本市場上發行量最好的動漫雜誌,既然是一幫書商攢起來的,那必然具有很強的渠道便利條件。
怪不得擋住了別人的道兒。
那麼他的應對方案,當然就是把門檻設得越高越好。
譬如電腦動畫、影視動畫這些需要大量技術開發、產業設備,還動不動就是百萬、千萬投入的大項目。
只要他專注在電影后期製作,大型高質量動畫片創作這些產業裏。
那就很難出現見獵心喜的掠奪者了。
這些奔着賺錢來的資本,要的就是簡單粗暴,哪有耐心做研發跟藝術吸引力。
只是這樣一來,原本自己想通過類似《音樂報》這樣最普及的動漫報刊雜誌經營陣地就沒了。
因爲唯有把全面普及的活兒做好,動漫人口的基數夠大,才能湧現出更多動漫好苗子。
而一旦有人動用行政手段攬住場面,必然就不會在內容上下功夫,天曉得會搞成什麼樣的亂七八糟。
同理可見很多譬如足球之類瞎搞。
傷腦筋啊,整個座談過程,荊小強基本上都在翻看高校滾社成員給他帶來的這幾本《漫王》。
是真的可惜。
這本貼近市場的雜誌,用了半數的篇幅來刊登國內動漫作品。
雖然比起焦盆成熟的產業化動漫有差距,無論故事性、技法都很稚嫩,但充滿了旺盛的創作想象力。
更能清晰的看到這種有意扶持,那些雜誌上字裏行間老齡兒童教育工作者們對娃娃的敦敦教導囉嗦勸導。
所以輪到他說話的時候,荊小強當然也貫徹了各個學科的內外有別,不談這些深層次的博弈。
只簡單的把這本漫畫拿起來給大家逐頁分析:“從這些畫頁中,彷彿看見了一羣老教育工作者,想方設法的跟市場接軌,推動普及動畫給更多孩子,但卻一不留神就栽倒在這個錯漏上,大家可以從中學到什麼呢?《音樂報》每一期每一頁也是在這樣努力盡善盡美,我知道報社也不止一次的退稿,下掉有些傳唱度很好的歌曲,道理都一樣,如果你們是自娛自樂那尺度當然寬很多,可一旦公開發表,還是在兩百萬發行量的報刊上發表,那就意味着要對全國讀者負責,搖滾社也是同樣的道理……”
直到最後才順口說了句:“大家也看到今天的《音樂報》有滬戲動漫專業招生簡章刊登出來,這是未來一個很大的市場跟發展方向,這本雜誌不錯,卻倒在了整個市場開拓的沙灘上,我建議音樂報社、各個滾社,都可以找一本這雜誌掛在辦公室,隨時提醒我們,前車之鑑……”
算是很含蓄的告訴大家,音樂很美好,但這個世界不只有詩和遠方,還有眼前生活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