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中秋月明
他不摻和這種部門之爭。
特蕾莎看得聚精會神,米高卻聽了幾句翻譯就蜷在軍大衣裏開始打盹。
以他的防範心跟各種矯情,居然在角落的沙發上睡得非常香。
這得是對荊小強多放心。
所以荊小強請各位少抽點菸,還推到特蕾莎身上:“她有哮喘,而且尼古丁煙霧對皮膚也不好。”
這年頭動不動就能燻臘肉一樣滿屋子都是煙霧瀰漫。
大家才紛紛掐掉。
特蕾莎也馬上配合的合掌感謝。
然後就在這時,忽然有人探頭:“外事部門剛剛發來電報,說小強有首歌在聯合國唱響了,詢問能不能在春晚上唱給全國人民……”
一屋子人又振奮得想去抓香菸了:“什麼歌?”
荊小強跟特蕾莎對視下,飛過來哪怕走的是北極航線也得十多個小時,而薪鄉那邊已經是昨天演唱過了吧。
在聯合國揚名立萬了?
反正荊小強心裏面是很篤定的。
這就是政治正確的標準體現,這種勢頭在薪鄉這個潮流始發地肯定方興未艾。
準確說的就是米高帶動的這種慈善歌曲創作風潮。
所以他自己沒興趣摻和,但能讓黑仔他們從此走上國際著名樂隊的道路,穩賺不虧。
簡單解釋了下再哼唱幾句:“有中文版本,但是不太合適,副歌部分是非洲語言吶喊呼喚和平,而且是搖滾歌曲,內味兒不對。”
曲老還是認真的把中文歌詞記錄下來,荊小強叮囑要用粵語唱。
李團忍不住馬上就開始嘗試。
已經有人在遺憾:“怎麼讓HK樂隊去唱了,要是你帶着人去這下徹底爲國爭光……”
荊小強樂了:“這算什麼爲國增光,首先HK樂隊也是中國人,不分彼此的,其次如果真是來自中國內地的樂隊,含義就不同了,指不定還不給這個機會呢,最後一兩首歌曲並不能改變國家實力,我們是爲建設保衛國家的人歌唱鼓勁,別搞亂了主次關係。”
曲老意味深長的看了眼那個還頗有才氣的編導:“文藝工作者天生就容易站在聚光燈下獲取名利,隨時都能清醒的明白自己在做什麼,那纔對得起上天給予我們的這份天賦,小強的唱功天賦不用說,最難得是這份藝德。”
特蕾莎不聲不響的遮住自己半張臉扮隱身。
荊小強跟這種大佬也沒大沒小:“呃,我沒有我沒有,藝德這麼高級的東西還是您留着,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歌手,決定沒,唱二炮長還是我心永恆?我好歹也要去彩排走走位,免得別人說我耍大牌。”
其實這年頭還沒這種說法。
明星大腕那是理所當然的走路帶風!
曲老使勁抹華髮:“哎喲,好歌呀,呼喚和平,嗯,放春晚確實有點不合適,但是不表示下真的很可惜,這兩首也都不錯,要是能都唱就好了,軍地兩邊都開心。”
腥诉�是訕笑了,哪有一個人上倆節目的,現在好些歌曲要麼聯唱,要麼合唱,一個節目都得拆成幾個人上,就這還無數明星、表演藝術家找領導遞條子要求上春晚,後臺硬的還想指定在黃金時段上。
荊小強其實最怕這種大家坐着抽菸吹牛皮的開會模式,兩三個小時都能輕易晃過去:“隨便挑一首唱了不就得了,世上哪有兩全法,要不找個電視臺的節目組隨便來錄個節目訪談,李團那邊支援幾個人給我做樂團唱一下,再把落選的這首歌也唱唱,算是各方都交代下,搞定收工。”
大家其實還是鑽牛角尖了,把所有注意力都鑽進了春晚節目裏,沒有跨平臺的想法。
本來曲老他們幾個也不是磚兒臺的人,更不是電視行業。
聞言都覺得哎喲,好像也是呀。
還別說,92年的磚兒臺也沒啥訪談節目,過幾年才能誕生的《有一說一》,都能把主持人捧成大名人。
是時代造就人,別以爲自個兒多厲害。
馬上有人出去找電視臺那邊商量。
這邊就下定決心:“那就唱二炮長?軍旅這邊鼓鼓勁……”
一直在旁邊沒開口的特蕾莎忽然說:“我聽過小強那首《我心永恆》,我能跟他一起唱嗎?”
頓時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側目,這不是曲老他們能拍板的事情了。
但又所有人都知道這意義重大。
特蕾莎還是沒展現她搞笑女的本色,儘量端莊:“我始終認爲我們都是中國人,這顆心是永遠的,我也認同他的說法,歌者,就是歌唱美好,傳遞美好的職業,所以我想在年三十的除夕之夜,共同歌唱這種心情,不知道能否達成。”
荊小強詫異極了,這時候內地應該還不知道她爲什麼不過來訪問,但後來的人大概知道。
這是非常非常冒險的行爲。
可這份赤照嫘模湍芙忉屢磺辛恕�
他自己是儘可能避免這種大局面之間的摩擦,這種拼縫兒風險極大,稍不注意就能把小身板碾得粉碎。
但歷史前進的一個個節點,不就是有些人不在乎個人得失安危站出來嗎?
這一刻,老屌絲還是輕輕的內心自嘲,我終究是個小人物,看看人家爲什麼會成爲天后,可不是靠什麼金手指。
曲老都激動得嗯嗯嗯點頭,親自出去打電話聯絡。
其實大家都知道肯定能行,只是責任太重大了,得請示。
荊小強也就不藏着掖着,把那個潘雲燕一直揹着回來的小書包放到桌面上:“李團,幫我聯繫幾位城市建築方面的專家,我這裏有些在花旗收集的建設資料,想轉交給他們看是不是有用。”
這下連李團都出去打電話了,沒那麼多大哥大,連電話機都是在辦公室纔有。
荊小強笑眯眯的看特蕾莎:“你膽子可不小。”
特蕾莎調皮的笑笑:“就是臉皮有點松,我現在這個形象還能收拾出來麼?”
荊小強用專業眼光湊近觀察下:“沒問題,包在我身上,一定還是那個歌美人更美的藝術家。”
特蕾莎笑了:“謝謝你。”
然後就有點坐立不安:“我迫不及待的想練歌,我想把最好的狀態奉獻給大家,我想這是我最後一次公開登臺了。”
荊小強很肯定:“不着急,好好醞釀,我們能唱好這首歌。”
果然,這是作家、演員都會擔任高層的年代,春晚又是重中之重,馬上就有位身爲劇作家的大領導過來,非常肯定的歡迎特蕾莎跟荊小強共同演繹這首充滿感情的歌曲,並且爲了這首歌調動最好的交響樂團來配合。
其實對荊小強有什麼可練的,他就是莫得感情的演唱機器。
在意的反而是手裏這個包,李團有點抱歉的說天亮就大年三十了,相關單位也找不到專家了。
那位頭髮花白的劇作家,其實一直都在觀察荊小強:“能給我談談是什麼嗎?畢竟我們也算是同行,我很好奇能寫出《獅王爭霸》、《當我們年少》、《雪原谷》這些劇本的二十歲年輕人,你怎麼又在城市建築方面有積累了?”
荊小強心道我那歌都是抄的!
但眼前的東西確實重要,他上輩子遠離祖國,所以對內地這二十年的發展路徑並不熟悉。
但這一路的看法,結合他上輩子支離破碎的一些信息,還有跟傑斐遜這等熟悉四面八方的筆桿子交流。
多少能凝結點東西,就在會議室打開那小包,把一疊疊認真編號排序的拍立得照片拿出來:“不敢說積累,僅僅就是一個到國外出差學習的文藝工作者體驗,我們這一路在花旗接觸了不少市長、議員,也有個別州長,州議員,跨越了不少州,看到不少先進發達的優點,也有埋下隱患的缺點,所以本着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態度,整理講解下,希望也算是這趟出門的收穫。”
這下連特蕾莎都忍不住側目了,你到底是幹什麼工作的呀?
第703章、我真的只是個普通人
荊小強只講了個開頭,這位和曲老他們就連連喊停。
不是不講,而是馬上通知磚兒臺安排攝像設備做記錄,順便也安排一臺反射式幻燈機給荊小強。
只要懂得思考的人,幾乎瞬間能感知到他講的這些東西含金量。
荊小強也就趁着人家佈置設備的間隙,跟特蕾莎切磋交流了下《我心永恆》的唱腔。
一遍還沒唱完,所有東西都已經安置好。
荊小強回到會議室那個牆邊開始侃侃而談:“我們是從洛杉磯開始巡演,然後去了荒涼的內華達州拉斯維加斯,接着沿這條至西向東的主幹道前行,一共停留了六座大城市搞演唱會,五處國家公園、景區小鎮吧,既看到了風景秀美的花旗鄉村,又深入瞭解繁華州府大城市,我最後以匹茲堡這個東部重要城市爲例子,講解下我對花旗城鄉建設的感受。”
所有人連同特蕾莎一起目瞪口呆。
表情全都是那種你不是個青年歌手嗎?
還是哪怕有天賦,也要花費超多時間去練習的從美聲到流行搖滾的全能型歌手。
你不是個歌舞劇導演、編劇、舞美、化妝兼主演嗎?
你特麼的什麼時候又開始研究人文甚至城鄉建設這種宏觀的東西了?
好在這位劇作家自己也是翻譯家、文學家、演員外加行政官員的多重身份,理解總有些人是這樣開掛的,看得很入神。
對這個年輕人的欣賞毫不掩飾了。
其實說來也很簡單:“花旗也是個農村和城市有極大差距,城市內部貧富生活條件有極大差距的國家,甚至西部和東部,沿海跟內地,州府、城市和鄉下都有很大的差別,我覺得這對於正在欣欣向榮拼命學習追趕的內地,可以借鑑這個我們觀察到的小細節,如何拉近城鄉差距……”
本來是準備面對兩三個人促膝長談展示照片,現在被記錄下來的幻燈片就很清晰了。
其實從洛杉磯出來,荊小強就不停的安排潘雲燕拍照,有點像特工偷拍的那種。
“國內包括滬海正在興建高速公路,目前還沒出現但肯定會出現的高速公路服務區,這將是個非常重要的商業中心區域,既能夠依託高速公路自我造血,帶動當地商業發展,還能給周圍居民在鄉下創造城市品質的生活方式跟就業機會,這是個非常取巧的城鄉建設模式。”
照片上按照從西到東,整齊羅列了不同區域的這些高速公路服務區。
肯定特蕾莎內心也是見了鬼,我們一路都在打麻將,你時不時的叫潘雲燕或者杜若蘭,甚至那倆小姑娘去拍照喫點東西,其實是在幹這事兒?
你去當間諜好了,唱什麼歌呀!
其實還別說,真正的國與國之間間諜,哪裏是007、碟中諜那些誇張的飛來飛去、美女帥哥的火爆槍戰驚險刺激,就是大量看起來毫不起眼的普通人,記錄某個機場起降頻率,某個地區交通進出,某個場所人員數量等等細節,最後拼成詳盡的大數據資料。
而荊小強表達的就是他二三十年看到的感受:“我們的國家和花旗面積、緯度都類似,只是發展程度和人口密度更大,如何拉近城鄉差距,未來形成高速路網之後的服務區,就是全新小鎮的出發點,不用拆遷原來的村莊,通過新中心建設,把外面的人和當地人,用一個單獨商業城區的方式串在一起,但也不搞周邊居民區繁衍,避免對環境過多的傷害和當地原有居住環境的破壞,很多人是從自己鄉村家裏每天去服務區上班,是不是有點像大城市白領通勤了?”
照片上漂亮的服務區,商店,文化用品店,超市,麥當勞,不光爲往來車輛服務,其實也是爲周邊鄉村提供城市化的生活環境,還有學校、醫院。
除了居住區稍微少點,就是座全新的迷你小鎮。
這其實就是二十年後歐美最重要的特色小鎮經濟雛形。
只是中途而廢了:“有學者告訴我,他們從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期投入了大量財力物力,建設這種新型鄉村中心,目的就是爲了把城市延伸到鄉村,把廣袤的農村拆成一個個新的小鎮區域,其中對原來舊秩序的破壞,製造新的就業,都有非常重要的意義,依託交通服務,鏈接城鄉貿易,把市場建到供應地去,這就是城鄉一體化互相促進建設的路子,錢砸得狠,還專門拉着前蘇聯、東歐的訪客去參觀,打擊力度很大呀。”
在場所有人,哪怕有攝像師、歌唱編導本來覺得你不務正業的在搞什麼。
可看到照片,聽到荊小強最後調侃的這句,全都在倒吸涼氣!
農村啊,窗明几淨的商鋪,臉上洋溢着自豪輔助的鄉村小夥兒姑娘營業員、服務員,在冷戰時期,兩極爭霸的時候這種殺傷力可想而知。
荊小強是聽傑斐遜說的:“大城市只會讓對手羨慕,這樣漂亮且咿D良好的新鄉村能夠讓對手絕望……不過,他們已經停下了這種建設的腳步,因爲對手解體了……”
歷史真的沒有無緣無故……
換做上一世的荊小強,哪怕身處其中,也不知道爲什麼花旗會慢慢的就到處破爛點,這裏那裏捉襟見肘,好像工業不行了,那裏又很喫力,還是全世界最強大的巨人,可渾身上下到處都在滯澀出問題,到處都是小問題,天曉得什麼時候合起來爆發大問題。
就像清代的天朝上國,所有人還以爲自己是最強大的存在,甚至連周邊列強都以爲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結果一不小心就掀翻了。
這回他解釋清楚了,僅就這一個小小的環節,沒了對手,還繼續砸錢搞這個幹嗎,資金拿去股市、互聯網、新經濟資本咦靼 �
窺豹管中,從這個局部,大概就能明瞭爲什麼花旗去工業化,去城鄉一體化,去一切本來應該做的事情。
總之從這個細節,其實可以延伸思考出很多層面。
不過這就不是荊小強表述的重點了。
1992年,全世界都在跪花旗,內地也有無數人都跪下。
荊小強卻從這個細節表述,轉折點已經不可逆的開始了。
你可以當成是甲午海戰前的小日子,到我們的軍艦上發現我們拿炮管晾衣服,戰鬥力肯定渙散低下的段子。
也可以當成勵精圖治的方向。
整個照片就分爲兩個部分。
除了兩三條高速公路交匯處的服務區小鎮,就是各種國家森林公園景區小鎮。
原理一模一樣,通過本身具有旅遊屬性的吸引能力,爲鄉村製造就業機會,順勢建立新型小鎮。
爲什麼花旗遍地都是國家公園,這也是很多舔美黨最推崇的地方,多有人文關懷,多麼美麗的世界啊。
其實這是遍佈全美的城鄉一體化建設啊。
這個建設過程歷史更加悠久,從二戰前就開始了。
實際上這年頭有些出國參觀的國人,也大多看到的就是這種標板。
看到這種連國內首都都比不上的美麗如畫,內心還不崩塌?
這時候說什麼主義,談什麼信仰都成了假大空。
幾十年的心態都要崩掉。
生產力低下,生活環境落後,在國家層面就是原罪。
說一千道一萬,不能讓老百姓過好日子,說什麼都沒人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