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中秋月明
近在咫尺的滬海音樂學院作爲國內排名前二的專業院校,各專業畢業以後,非尖子生不能進滬海交響樂團。
這都是類似武當派長老團的存在,差點笑出聲來。
不知天高地厚啊!
但都是斯文人,不搭理就是了,自顧自的收拾自己東西,主要是以標準的電吉他、電貝司、鍵盤和架子鼓小樂隊爲主,因爲交響樂團的底子厚,還能加上薩克斯、小號、中號、小提琴這些管絃樂手。
輪流來掙外快唄。
最年輕的小號手今天沒啥事兒,順便就像撣蒼蠅一樣攆人:“走吧走吧,我們樂團不缺舞曲,再說音樂學院也在附近,你到那邊去賣歌還可以。”
其他人噗嗤笑。
荊小強也不廢話,邁步上臺抓過還沒關上的有線麥克風,又伸手拿了後面架子鼓邊的鈴鼓。
就是很多人家用來逗小孩子、有些後世KTV包房也有的那種環狀木框上單面蒙皮拍手鼓,木框上還裝了些可以搖響的金屬片。
東北亞音樂、南美以及非洲音樂都有這種類似的節奏樂器。
他很隨意的在自己大腿上拍打,又是那種七八次看似隨意的節奏拍打後,就對了麥克風歌唱!
這是他今天坐在這舞場聽了所有來來回回反覆的舞曲,都沒有聽到的一首《Lambada》。
朗巴達舞,南美風的拉丁舞曲,後來非常著名的迪斯科澀情舞曲!
而且他用的是葡萄牙語!
怎麼形容呢。
這種舞曲就是明明用着迪斯科的強勁明快節奏,但跳舞雙方是交叉貼胯,磨豆腐!
所以唱腔就明快中帶着纏綿!
中文都沒法表達的那種絲滑妖嬈!
行家一開口,就知有沒有。
國內唱外文的很多是硬背發音,跟這種就像掌握了母語一樣的揮灑自如有天壤之別。
七八位樂隊成員,從聽見打拍子就有點徵兆。
等那清唱的葡萄語一起來,所有人都凝固在原位,難以置信的看着荊小強。
明明他剛纔走過來說的那句話,十足標準的西南口音普通話,竟然用如此流利的小語種演唱!
光是單憑這點,就能在整個滬海的舞廳獨樹一幟!
你說他這唱腔有瑕疵嗎?
肯定有。
但看遍整個滬海……不,說不定看遍整個全國,也找不出來這樣嫺熟葡萄牙語演唱的專業腔調。
更主要是這個明明看着還很青澀的年輕人,毫不怯場,僅靠一個節奏就能韻味十足的演唱,還扭腰跳上了!
摘下拖着電纜的麥克風,展開雙臂彷彿抱着位美女,腰胯下沉搖擺,那種挽着圈的送胯動作一看就有功力!
只是荊小強自己就感覺,哎喲,我這腰!
嘎吱吱的響!
肌肉骨骼跟不上身體意識!
得練!
但是看在其他人眼裏,就是我的個乖乖捏!
能唱能跳啊!
這是個巨大的門檻差別,自從費翔帶着《冬天裏的一把火》來到春晚,展現出能唱又能跳的巨大優勢後。
頓時成了一塊豐碑,結果這位還是夢想去百老匯展現自己,只在江湖上留下一片傳說。
試問有幾個人能在大幅度的各種身體動作中,還保持氣息穩定、嗓音精準?
業務要求可高了!
不過南美歌舞算是一朵奇葩,大多數動作都在下半身搖晃,很適合荊小強這樣身體跟靈魂還沒完全融合的菜鳥級別入門。
就算是這樣,他那圓潤絲滑的舞姿也帶着原汁原味的拉丁範兒。
絕對能獨樹一幟!
第5章、別跟我談什麼愛情,我只想搞錢!
一曲唱罷,交響樂團演奏小組的成員們已經鼓掌:“可以的,可以的!有那個味兒!”
“什麼曲子,什麼語種,南美的味道很重,很灑脫的感覺!”
“譜子呢,馬上把譜子扒出來,我這裏記了個後半截,你看對不對……”
對這種級別的樂團演奏手來說,聽歌識譜是個基本功,但更重要的是幾種樂器的相互配合。
聽見如此熱情奔放的曲目,剛剛還準備下班的幾位演奏手都來了興趣。
連歌舞廳經理都被找來聽了個尾聲:“小夥子很不錯啊,這首歌是哪裏來的,想留在我們這裏唱歌嗎?”
荊小強沒有據爲己有:“一部國外電影裏面的,版權肯定沒有,但我能把譜子和器樂搭配出來,我需要有個演唱練習的機會,您覺得能開個什麼樣的上臺價格?”
經理打量他:“就這麼一首?一招鮮很容易被別人抄了去啊。”
荊小強笑得很含蓄:“我肯定還有其他曲子,您這價格開得合適,我能源源不斷的上新曲子,包您這裏觀袧M意。”
這年頭的歌舞廳經理都是下海承包資產的能人,也不含糊:“明天先試試看吧,表演五首曲子,五十塊錢一天,效果好我肯定不會虧待你。”
在月收入只有幾十百來塊的90年,滬海這最好的大懈栉鑿d,每張門票是兩塊錢。
從下午六點到晚上十一點這五個小時進進出出,偌大個舞廳能賣出去上千張票!
所以說娛樂行業賺錢,哪怕是在經濟不發達的時代,都理所當然。
荊小強也不貪:“好,只求您能做到水漲船高就行了,起碼我要在這裏待到看能不能考上戲劇學院。”
基本都畢業於旁邊音樂學院的樂手們,立刻笑着把他圍起來,七嘴八舌的問詢情況。
戲劇學院他們熟得很啊。
更主要還是趕緊把譜子搞出來吧。
好在南美舞曲往往在樂器方面非常簡單,一把吉他,一把手風琴跟架子鼓就夠了。
經理興致勃勃的在旁邊看了一陣,確定荊小強是個行家,還預支了兩百塊給他置行頭。
就這麼點講規矩的局氣,讓後來蜂擁而至挖角兒的歌舞廳經理,都沒能把荊小強帶走。
荊小強毫不意外的收了錢,也把自己的身份證遞過去當抵押,更是索性住在了歌舞廳後面的雜物間。
這下他一個月能存一千五了。
一年就是十八萬!
而且唱拉丁舞曲還有個優點,第二天荊小強買了件花襯衫、沙灘褲,就趿着泡沫拖鞋上臺了!
九十年代滬海舞廳的裝修風格,大多都是循着三十年代百樂門的那種金碧輝煌風格。
哪怕在改開以後別的地方還很遮遮掩掩,阿拉十里洋場的底蘊懂不懂的啦。
樂隊都基本是西裝革履,還打領結的。
好在交響樂團這都是工作服。
所以顯着荊小強這身熱帶打扮超級醒目,他還買了個八毛錢的草帽,捏把捏把的就帶着牛仔卷邊,夏威夷凹頂,歪戴上臺還來了個騷包的抹過草帽邊手勢。
換個時代油膩得不行的動作,這會兒在十八歲年紀演繹下,立刻換來一片歡呼聲!
等到電子琴彈起前奏,所有人都是瞬間驚喜!
新曲子?!
別看這年頭全國上下歌舞廳風起雲湧,但舞曲幾乎都是舶來品,中文歌除了《冬天裏的一把火》,就是翻唱的《路燈下的小姑娘》,其他一水兒的外文舞曲。
翻來覆去都是那麼幾首恰恰恰、成吉思汗、螺絲刀螺絲刀半夜起來安地板……
早就聽煩了。
所以每首新歌一定會得到展現的機會,只是能跟這些經典對抗留存下來的極少。
特別是國內專業人士還在從原有體制向市場化轉變中,哪裏會寫這種享樂主義的歌曲,根本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全場轉頭,注視那個看起來還乳臭未乾的小赤佬!
不是所有人能都在這麼多人的場面放聲歌唱,大把的能歌善舞站到人堆前面就發怵發抖,啥都表現不出來。
可荊小強就是爲了這種場面而重生,閉眼開口拉長音調,順滑的外語腔調,讓人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伴隨他拿着麥克風的右手在胸前模擬摟着姑娘,左手橫舉平端,搖擺、轉圈、橫移、進退……
連舞步都是新的!
所有人都轟動起來!
這種場面下,樂手們也極有狀態,手風琴悠長浪漫,吉他提供舞曲節奏感,鼓手拍得搖頭晃腦。
之前拉小提琴、吹小號、薩克斯的幾人都站成一排,拿了沙錘、鈴鼓、三角鐵,跟着打拍子……
如果說以前他們天天演奏那些已經想吐的曲子,只是爲了應付賺錢。
今天這種全新的曲子,纔會喚醒他們內心對音樂已經疲憊的審美。
於是輕而易舉的成了全場站定,看臺上的主唱表演!
好多人不由自主的跟着荊小強的動作扭啊扭,揣摩這種全新舞步的特點。
就算坐在周圍茶座上的舞友,也全都站起來,腳下不停抖動!
心癢,腳更癢!
全場都在抖!
其實這種拉美東北部流行的舞蹈動作極爲簡單隨性,跟普通交誼舞的摟抱動作沒什麼區別。
上半身左右輕搖,胯部搖晃纔是精髓,多看得一會兒,自然就有不少身體協調、舞蹈精湛的愛好者先扭起來。
三分多鐘的舞曲彷彿瞬間就過去。
嫺熟的來個謝幕動作,還轉身對樂隊鞠躬的荊小強,立刻聽見場下狂熱呼喊:“再來一次!”
“再唱一遍!”
“好聽!好棒!”
有點演唱會的意思了,荊小強還蠻享受的聽了兩秒,轉身對樂隊徵求意見?
這種國內歌舞廳歌手們難得一見的樂團禮儀,讓交響樂團的演奏手們都很舒服,齊刷刷的來了個回禮,才重新奏響舞曲。
荊小強在交響樂團歌舞廳的這場首秀,簡直轟動!
連唱了三遍,還不到七點鐘,他只能宣佈晚上十點再唱,可樂隊只是把以前的舞曲起了個頭,就得了舞池跟周圍一片倒彩聲。
要理解那種審美疲勞忽然出現一縷清新陽光的感受。
得,整個樂隊不得不輪流上陣,把這首《Lambada》連奏仨小時!
滬海最火最好的歌舞廳,其實都在這市中心的幾條街上,哪怕沒有手機的年代,也很快呼朋喚友的來了不少人:“聽說出新曲子了!”
“還是新舞步?那一定要看看啊!”
其實整個晚上都是舞友們在熱烈練習新舞步,後來的看前面怎麼跳,有幾個據說是跳舞老師的底子很好,也熱心傳遞這種明顯是拉丁舞步的特徵。
於是以前往往跳會兒舞,有些人會串場去別家,又或者看對眼的還會攜手壓馬路去公園,今天全都來了就不走!
本來最適合三四百人跳舞的舞池,很快擠得水泄不通,不停有人挪到邊上貼豬肉站排排。
就爲了等待那位年輕的演唱者說他還要來唱歌的。
哪怕不少人都在學他那歌詞腔調,葡萄牙語誰也不會啊。
等着聽,那味兒簡直讓人太難以忘懷。
其實荊小強下臺就去健身了。
由於曾經粗壯成馬東錫那樣的彪悍身形,他對自己現在這副豆芽菜似的青澀身板太不滿意了。
之所以選擇要到滬海來,也因爲在那個十八線小地方連雞胸肉都沒處買去,更別提三文魚、蝦蟹、橄欖油之類。
對於已經在紐約健身俱樂部拿到高級搏擊私教執照的荊小強來說,所有技巧最好還是建立在強大的核心力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