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中秋月明
已經拆得一片平整，工程忙碌，讓周圍的破棚區羨慕不已，老有居民蹲工地邊看熱鬧。
路口舊房也主要就是做建築工地的生意，飯館、雜貨鋪、洗頭房等等，當頭還有家音像店。
荊小強停門口，帶着明星下車：“戴好墨鏡哦……”
其實已經呼啦一堆人圍上來：“小強好久不見啦，陸工說進度又拉快了一點點，今年底就能交房啦？”
“小強小強，我噶裏親戚帶來老母雞和老甲魚嘍，你噶哈來拿一下，早點噶弄弄，不要壞掉嘍！”
“小強，你終於唻嘎啦，我給你說賴個小比整我們咧……”
喬恩居然伸手點點前座的莫妮卡，示意她不要跟着下車，指外面亂糟糟的場景，用英語：“你觀察他這種融入進去的能力，就應該是我們在1920裏面表現的角色模樣。”
那個故事就是舊滬海灘上，幫會衝殺。
本來應該是個打打殺殺的娛樂片，但喬恩顯然在揣摩更深的主角世界。
陳薇羽嗯。
因爲荊小強就是如魚得水般挨着聊大聲笑，爽朗又灑脫的個個都尊重。
常丹琳已經忍不住，直接下車擠在荊小強身邊，學他笑着接觸的樣子，也給人不停稱呼叔叔伯伯好，我是跟着小強做事的。
其實這個音像店一街之隔不在拆遷區，但建築公司開發的時候，順手買下來做了拆遷指揮部。
開工以後把所有都搬到工地裏，現在荊小強拿過來給拷兄們做音像店，不賣盜版拷帶，但主要用來相互停留了解工程進度，成爲事實上的“售樓部”“房屋中介”。
這樣建築公司就只需要設個售樓辦公室，拷兄們從外面找人來交錢買房提成……
這時候滬海還沒有實行預售制度，其實也沒人管怎麼賣。
拷兄們帶人來買房，只要戶口符合規定，交一萬塊，就能選房訂房，每套十八到二十五萬左右，交房時候一次付清尾款，就交鑰匙上房產證。
這定金拷兄們能拿400塊，等交房完成房產證了，根據面積不同再拿兩千上下！
最後規劃動工是六棟三十二層，每層八戶雙梯的塔式高樓，選擇要房的拆遷戶有近兩百戶。
代售的房就有一千三百多套。
從頭到尾沒人用預售這個詞兒來提醒房前房後有什麼區別。
但這也能給建築公司湊集一千多萬的資金，加上之前的四千多萬資金，還是能做事兒了。
同樣，光是銷售佣金，也有三百來萬。
賣拷帶要幾十萬盤才能賺這麼多。
滬海人在這種生意上，腦瓜子靈光得很。
這拆遷動工後的半年多已經賣得七七八八了！
甚至其中部分是他們自己買的，借錢湊錢買，有點炒房那個意思。
小強都說了要漲，再嫌棄蒲東一間房，我買來放着等漲，或者交房以後轉售，比銀行利息強就賺了，對伐。
聰明人真的是到處都有。
小人物裏面也大把。
可那個當初林阿大跟阿貝這倆帶頭的，就有差別了。
這邊是阿貝帶着大部分人主力做這個，他們這半年一共收了幾十萬定金提成，比賣拷帶多，而且有面兒，跟着小強賺錢呢。
更主要是等着交房以後，那纔是利潤大頭，有幾個估計要拿十萬以上！
他們對荊小強充滿了信心。
特別是林阿大他們那少部分從真正的音樂愛好者起家的，選擇了進入音樂公司，在餘舒凡門下成立了銷售部，自己來開始跟着嘗試建立原本的“新華書店”體制外銷售渠道。
他們大多都有華東地區各種“拷兄”渠道，下半年的兩三盤磁帶，他們試着從自己的渠道銷售正版。
然後北南縱貫線高校巡演，他們就是郀I組的主力，帶着少數歌舞劇專業的郀I學生，沿途賣磁帶！
在高校賣瘋了吧。
這錢因爲不經過發行系統銷售體系，進價成本很低很低的。
把標準利潤分給滾社、樂隊，剩下的就是唱片公司銷售部的收益了。
公司只提留三成，銷售部絕對比當拷兄天上地下的收益，而且這是挺直了腰板賣正版，光明正大的正規軍，還是小強的嫡系。
林阿大他們已經有點魔怔了，餘舒凡都被拖住在粵東回不來。
就是他們還想在整個唱片產業最發達的粵東地區多考察多銷售多摸底。
徹底做大做強。
荊小強隨便，只要不違法，隨便你們發展提升。
所以他跟“房產中介銷售部”的關係也極好，認真聽取他們最近發現的問題。
綠化要怎麼搞。
超市找哪家公司來合作。
最近建築廢渣清理往哪裏傾倒更有搞頭。
哪些買家難搞，等着交房。
又有哪些拆遷戶經常回來看，是先滿足拆遷戶，還是滿足購房戶？
都指示常丹琳試着記下來。
大學生嘛，她接下來要學着管理電視數據諮詢公司呢。
現在就可以看看什麼叫管理。
上百人，又不用自己開工資，用後世的話說，這叫做外包團隊。
不管五險一金，不管福利，只要銷售提成。
還能提供這麼多蛇行鼠道的細節，哪怕他們當中能賺大錢也是少數。
但慢慢也把整個團隊的雛形拉出來。
多好。
然後他們今天頻繁提到的就是有人在整他們咧。
希望小強能幫忙出口氣。
第408章、強人所難
荊小強蠻喜歡跟這些拷兄大叔廝混。
有種回到曼哈頓跟那些地頭蛇打交道的熟悉愜意。
這本來就是他在百老匯的生存之道。
再說拷兄們給他介紹，這邊夏天還能看到穿肚兜納涼的風俗呢！
誰能想到對岸是全國最領先潮流的蘇京路、外灘風景，這邊就是爛泥溝鄉下寧棚戶區呢。
去年夏天算是錯過了，不知道今年還有這種非遺文化的觀賞機會不。
剛聽清楚賴個特指很討厭的女性，就聽見有人雞飛狗跳的來通報：“來咧來咧，又來咧！”
然後外面的大喇叭已經響起來：“請大家注意保持市容市貌，這是誰的車，違章停放在這裏影響……”
哎呀，荊小強上輩子在紐約停車都雞俪闪吮灸埽@一年真是被國內車不多的環境給養歪了，隨便路邊就一靠，也沒人管。
現在自知理虧的趕緊跳出去：“我的，我的，對不起，馬上挪……哎喲，您來了！”
可不就是上回跟他一起走進拷兄們中間的那位女警麼？
叫，叫什麼來着？
坐在桑塔納警察副駕駛，拿着喊話器。
現在看見他也喫驚，推了車門下來，還扎着武裝帶呢，槍匣子、對講機、手銬袋啥都不少。
反正荊小強周圍的拷兄們，在阿貝帶領下，瞬間哧啦不見！
他們被打擊得太久，看見虎皮就當成貓，抱頭鼠竄。
但在荊小強眼裏，就是颯爽英姿好帥氣，連忙諂笑着湊上去：“您辛苦了，這麼冷的天兒，還來巡邏呀，什麼時候調過來的，我馬上就把車挪走。”
這女警怎麼都不可能對他虎着臉，還趕緊整了整衣裝和帽子敬禮：“不辛苦，爲人民服務，申請調到蒲東區來一個多月，沒想到會這樣遇見你，這裏的工程進展還順利嗎？”
常丹琳本來想跳到荊小強前面幫忙討好個笑臉，結果發現荊小強比她還不要臉。
現在更是認得的模樣，馬上很有眼力的讓開，然後在邊上觀察。
發現荊小強打交道的女性太多啦，還各有各的特色。
車上倆影星也看。
看荊小強跟madam也能指手畫腳聊得風生水起。
簡單介紹了下建築進度和規模，荊小強還是搓着手示意那些探頭探腦的傢伙：“剛纔一直聽到他們說，是不是這裏營業活動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您指出來，我馬上叫他們改正，如果有違法的地方，那就更是要承擔責任，不能放過……”
看來拷兄們真沒認出這位穿上警服的madam，上次已經到他們防空洞去勘查過，聞言更是哭笑不得：“他們真是狗改不了喫屎！我認得他們，也知道應該是你推動他們在做正經工作，但他們經常三五成羣的聚集在這裏，還堆放各種物品、佔用街道，整個蒲東新區正在試行新的城市管理條例，明明有些江對岸遵守的東西，他們到這裏就當成鄉下不管，還習慣於跟我們打游擊，我懷疑他們還在倒買倒賣各種物資票證！”
荊小強對最後這句就不袒護了：“好的好的，阿貝！阿貝……”
老鼠頭子油膩矮胖，磨蹭過來都是身子歪挒，隨時準備腳底抹油跑掉的習慣狀態。
荊小強連忙笑罵着踢屁股：“你真當自己在演春晚小品啊，好好聽警官叮囑，你們是要做正事做大事的，不要還習慣了以前那樣遊兵散勇的搞名堂，聽見沒，趕緊把你的名片給奉上，再記下來警官的名字跟單位電話，隨時彙報工作，難道還要我每次都來去承認錯誤啊。”
這是真油滑，湯姆和傑瑞都覺得他是那個生了兒子的鬥牛犬，強壯卻又蠢萌，雙方都很接受他這種態度。
覺得他是自己人。
阿貝連忙點頭哈腰的聽女警一條條的批評，承諾改正，交上名片。
荊小強也順便瞥見了常月桐的名字，女警故意寫很大給他看。
哼哼，他這點小把戲，還不知道麼。
荊小強看那邊駕駛座上的警察都很想過來，連忙給阿貝遞眼色，意思是你先閃人，我來頂上。
邀請常月桐去視察工地：“今年之內肯定要完工一部分交房入住，和普通住宅區有不同的設置，還要常警官多指導。”
常月桐其實態度很好：“一直想去看看你的構想。”
然後過來驚豔了越野車前後排的顏值，還是趕緊上自己警車跟着吧。
交流得蠻好，除了帶幼兒園和健身場地這種，重點就是那個社區超市，常月桐對國際社區那邊的外國商超有耳聞，還去考察過，因爲據說人家保安抓了不少進去順手牽羊的市民，可讓他們難堪死了！
每天都有：“這種新生事物，的確有優點，但弊端也很明顯，不好這麼推廣吧？”
港姐和影星站在旁邊不做聲，女跟班就更仰慕。
因爲感覺荊小強談論的什麼都新潮。
荊小強問陳薇羽的態度：“呃，HK的超市也一直都有這種情況，這沒什麼難堪丟臉，其實是個系統設置跟市民對新事物接受過程的問題，剛開始的時候，真有人是以爲沒人看，纔會產生貪念，所以要宣傳有監控錄影哦，有保安抓盜竊哦，抓住了不體面哦，得宣傳，我記得在北美超市也沒少抓這個，對吧？”
喬恩連連點頭，稍微笑笑，常月桐跟她同事就覺得頭暈，雖然那是個男的：“都有，社會低收入者貪便宜、盜竊超市物品，監控錄影設備就是因爲這個產業才興盛起來的，如果設備不足，可以先多安排櫃員監督指導。”
聽到國際人士都這麼說，常月桐才鬆口氣。
荊小強總結：“這是社會發展規律，你應該知道蘇京路後面的小強商貿，換了開放式的貨架銷售，很受歡迎的，只是那盡是大衣，不容易盜竊，但先進的模式一定會替代落後，我們不要下意識的就拒絕新東西，發現問題，然後解決問題，總比那種爲了避免有問題，啥改進都不做的強多了。”
常月桐居然點頭：“你說得有道理，又學到了，謝謝，以後我們會多關注這裏的超市，還有什麼嗎？”
說這話的時候，一行人已經順着工地，走上第一棟接近封頂的三十二層大樓。
四周都是空的，但走上十幾樓就已經感覺高出周邊整個區域，有種登黃鶴樓的耳目一新感。
因爲整個盧家嘴都是比較平坦的灘塗區域，常月桐介紹以前江水稍微上漲都會倒灌，這也是周圍被稱爲爛泥渡的原因之一。
可眺望市區那邊的繁華，還有北面……荊小強一下就看見附近江面上的各種船舶：“那邊那是什麼碼頭？”
很近，感覺就在同岸同區域，常月桐瞭若指掌：“造船廠啊，我們滬海最重要的造船廠，這一帶原本的不少都是配套輪機廠之類棚戶區，怎麼？”
荊小強忍不住朝那邊走幾步，還是喬恩拉住怕他踩空，可荊小強使勁皺眉遠眺指那邊：“你們看見沒，那邊有艘看起來怪模怪樣的老船……”
喬恩極目遠眺，也有點激動：“耶耶，好像是！”
常月桐不知道他們激動什麼，看了問她同事，那個男警察還琢磨回憶：“英聯廠的吧，好像他們拖出來，前段水上局還問過怎麼回事的，得回去查查。”
荊小強趕緊下樓：“走走走，哪裏能查我們去看看，是這樣，我們要拍個電影，得用到這種老船，看能不能租用或者……買下來，不然就只有重新造，還要考慮圖紙什麼的。”
建築師有職業習慣：“這也不可能完全一樣吧。”
男人總能一說就懂，喬恩都：“改建只是樣子貨，甚至用木板紙板都能改建出外觀樣式，重點是整個大框架，好像大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