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中秋月明
現在對荊小強態度肯定不同,問這國家認可的青年歌唱家有什麼辦法沒。
黑仔蹲在那慢慢翻看這些劣質拷貝帶,基本都是複印的歌單封面字跡模糊。
但卻有極其豐富的品類,從海外各種樂團、搖滾樂隊、交響樂到歌手,再到港臺各位偶像明星,包羅萬象。
很快就翻出來幾盤示意給荊小強看,情歌王子羅伯特,青歌會雙金獎得主荊小強,再到《祖國》歌舞劇專輯,甚至連翻唱beyond的磁帶都有。
荊小強拿過來笑:“馬克思那話是怎麼說來着,只要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潤就敢鋌而走險,百分之百的利潤就敢踐踏一切法律,……能找到這些拷兄裏面最主要的幾個人嗎,我去會會他們,改革開放路子這麼多,不一定非得幹這種事嘛。”
這樣的三言兩語,警察同志哪裏把他當十八九歲的年輕人看,這纔是上過磚兒臺的傑出人物啊。
連連點頭說好。
女警察還自告奮勇的說帶着去現場,不過她得換便服。
也是等着女警換衣服的這會兒,那位劉同志簡單解釋了下,黑仔他們幾個穿着打扮就不是內地人,騎着自行車胸口還掛着照相機,在那一帶鬼鬼祟祟轉了好幾天,早就被盯上了。
要知道防空洞是人防工程,是從建國後被海外轟炸機破壞了幾次之後,帶着血淚教訓發展起來的戰備設施。
附近又有花領館這樣敏感的存在。
幾項因素一疊加,妥妥就該他們出手了。
如果不是今天荊小強一起,黑仔沒準兒要成海外抓起來喫生活!
出來開車以後,黑仔就不說話了。
顯然對內地有了新認識。
這回就比較遠了,按照女警察指的方位去北面。
她也如數家珍:“這邊是我們區,馬路對面是另外區,所以這些拷兄就故意在馬路兩邊,看清楚是哪邊分局執法就去另一邊所以除了聯合執法,我們也很難跨區抓他們,喏喏喏,你們看那幾個揹着包手裏拿着文件夾的就是拷兄,文件夾裏全都是各種歌單封面,包裏其實沒東西,都是帶到弄堂裏還有人等着的。”
荊小強還要化解HK年輕人的內心震撼:“HK的阿sir也是這樣抓古惑仔的吧,對自己街面上的矮騾子都瞭若指掌,沒有什麼東西是理想化的。”
黑仔默默點頭:“我明白。”
女警其實有點追星的熱情,主要看荊小強:“那邊,走那邊,有個化工廠,那裏面也有個防空洞,他們的主要窩點就在下面,原因跟那些人練樂器一樣,地下隔絕聲音,而且這邊的防空洞通向其他區域的線路比較多,也能防止被控制抓捕。”
還哼哼了下:“我們是騰不出手來管這種小事情,可不是不知道情況。”
荊小強哈哈笑:“有點貓抓老鼠的意思了,車停這裏嗎?”
女警還建議:“他們在外面有望風的,還有人在不停拿貨,你真的要這樣直接去找他們?”
荊小強小詫異:“違反紀律嗎?”
女警搖頭:“主要是這些人已經有種成了團伙的味道,但又還沒到可以被打擊的程度,有過幾次爲了爭市場的鬥毆事件,打得還挺狠,你要注意安全。”
前工會專員笑笑說好,示意黑仔在車上等自己。
比他大了十歲的HK仔搖頭推門:“我肯定要跟你一起,越是有危險才越要面對。”
荊小強滿意的拍拍他肩頭。
女警猶豫下:“那我也跟着你們去吧,我還沒怎麼在這片區露面。”
但她稍微拉開兩三步距離在兩個男人身後。
黑仔這纔有機會小聲:“你要打擊盜啊?”
HK也有,滿街推着小車賣,很煩人。
荊小強搖頭說了自己的想法:“內地市場現在啥都才起步,我們跟音像社打交道也不少,如果能找到這種熟悉市場的地頭蛇,滬海話叫打樁模子,沒準兒……能給我們建立起一套新的音像製品銷售來。”
他不知道這個延續在音像發行市場的這個銷售體系是什麼時候變化的。
離開大城市以後,音像店基本都是依附在新華書店。
但應該很快全國各地都有各種音像店、出租錄影帶、VCD店,這是荊小強出國前的記憶。
信奉一切都在變化的他,說不定這就是個顛覆原有音像銷售體系的機會。
想想吧,過去半年,他在磁帶上賺了一千多萬!
但實際上還是人家說多少給多少,只是看在他如日中天,有很強的議價能力,才比較老實的給分成。
如果要想跟陳丹尼、beyond、王峯他們在這條路上走下去,不可能永遠讓人捏着主動權的。
荊小強的思路就是來看看。
機會說不定就在這些蠢蠢欲動的黃牛黨手裏。
就像陸曦那種做生意的模式,幾年前還是投機倒把呢。
又是那種朝着地下延伸不停轉彎的寬闊斜坡。
感覺是能把三輪車黃魚車推進來,但汽車就沒法轉彎,可能也有安全考慮。
但這邊顯得比之前去查看的防空洞要乾淨整潔不少。
時不時還能遇見人往外走,顯得比較繁忙。
基本都有抬頭打量這仨。
主要是荊小強那塊頭,走在這封閉通道里有種佔了半邊路的寬闊感,然後目光都會在女警身上逗留下。
便服。
黑仔也把身體繃緊了。
荊小強還安慰他:“沒事,有什麼問題你們先退……”
話音剛落,轉彎就是筆直的通道,三四米寬,近百米長,左右有好多空間跟通道口。
之前荊小強就是站在這樣的地方唱《加州旅館》的。
現在卻站滿了臉色桀驁的傢伙。
起碼又有幾十上百人,都從兩邊出來,面色不善的看着這邊。
荊小強又準備故技重施,抬手就摘口罩。
卻在這個瞬間,忽然感覺左側有猛然風聲!
真是條件反射,展開雙臂就朝後用力,把自己兩個同伴護在身後。
哎呀,不好意思按到什麼了,真的不是故意的。
第298章、小強治水,堵不如疏
哐的一聲猛響!
從斜坡下來,通道豁然開闊不少,所以通道口外是有擴大死角的。
竟然是有人躲在那,拿了根粗壯的木槓,二話不說就朝着最強壯的荊小強砸過來!
如果不是警惕性高反應快,肯定傷筋動骨丟半條命了。
現在砸在水泥地上聲音都那麼響!
真用力的!
荊小強來不及跟女警說騷瑞,跳上就是一腳踹木槓上。
本來不會打殺的人,這樣用蠻力,木槓砸地上就震手反彈,現在被荊小強那麼大的力量一踹就脫手,哐當踩地上!
剛要開口,又有兩個人衝上來揮舞什麼東西。
荊小強張嘴就泄氣,所以只能拼住這一下,腳邊使勁撥踩木槓就是一挑!
碗口粗的方木槓滾動就彈跳,被他這麼一挑起來,反拉抓住猛舉平推!
如果是生死搏殺,那就是橫掃了。
現在只是想談事,曼哈頓百老匯那些光彩照人的場面背後,無數次這樣的談判了。
熟悉!
甚至渾身的肌肉都在歡騰,天天擼鐵可不就是爲了在需要的時候成爲護身符嘛。
擊打在木槓上的不是鐵尺就是西瓜刀,哪裏擋得住荊小強這種臥推暴力,兩個男人掛上來他都能硬推!
猛然推翻,一手斜拉木槓,一手扯下口罩:“夠了!我又不是來打架的!”
因爲正面還有一大羣人正在躍躍欲試的準備一擁而上!
雖然有信心打得這些傢伙滿地找牙。
荊小強卻懶得收拾局面,隨着棒球帽和口罩露臉,海潮般前湧的人羣,有種撲到沙灘上的瞬間後退:“荊小強?!”
“真的是羅伯特……”
可能離開滬海,都很少會有人稱呼羅伯特。
但是充滿敵意的氣氛立刻轟然叫好。
他們這些成天靠着音樂磁帶賺錢的人,太明白這幾個月荊小強有多強大的市場號召力。
哪怕攀上一點點關係都不一樣。
瞬間變臉。
荊小強也笑起來:“還打嗎,誰有資格跟我坐下來談談?”
整個場面稍微鬧騰了下,誰都想來跟他談,但最後還是推出了兩個男人,一個乾瘦精明戴眼鏡,一個油膩矮胖笑呵呵,分別自我介紹是林阿大和阿貝。
荊小強挨着握手,也跟周圍人握,不少人跳着從後排伸手過來跟他摸摸爪子。
剛纔動手的也連忙使勁彎腰道歉。
聽見他灑脫的掌控節奏:“不給我介紹下這裏?我是從永佳路那邊的防空洞排練室,知道你們是在這邊做拷帶生意的,就來看看,看有什麼生意可以做的……”
整個氣氛又再熱鬧些,之前僅有的那點戒備都消散掉。
原來荊小強不嫌棄我們是賣拷帶是做盜版的,還這麼客氣!
林阿大看來文化不錯,挨着給荊小強介紹這間是拷歐洲磁帶的,這間拷北美,這間是RB,最多的還是港臺,偶爾還能蹦幾句英文。
看得出來也是時刻準備跑路,每間房都有好幾臺塊頭很大的夏普777,然後從空白磁帶,拷貝好的磁帶都是整齊放在旁邊紅白蛇皮口袋上。
感覺只要一聲唿哨,就能扯了收錄機跟磁帶袋子跑路。
還有人介紹這都是林阿大策劃的主意。
荊小強很想回頭看女警有沒有記在小本子上。
那個阿貝就笑呵呵的說自己去年在歌舞廳看過好多次小強的演出,所以前些日子陳丹尼的演唱會,他們這裏大部分人都捧場了,不少還買了內場票呢。
所謂鼠有鼠道,他們這些打樁模子黃牛黨,跟倒票子的非常熟悉。
所以對跟在旁邊一言不發的黑仔,也能認出來。
就是這身手矯健,東張西望的成熟姑娘到底是誰,不知道。
荊小強沿途考問歐洲唱片現在誰最流行,誰的專輯賣得最好,總有人馬上回應滾瓜爛熟的數據。
但要說到對這些歐美歌手的熟悉,曲風如何就完全抓瞎。
語言上的障礙、欣賞水平的差距,都讓他們很難對歐美歌手的專業性更深瞭解,僅僅停留在最簡單的銷售數據上。
因爲除了這附近的打樁模子,還有遍佈市區甚至周邊幾個省市的單獨賣家,這些人往往在各種地方擺攤。
這時候,收錄機擺出來是公雞,靠播放招徠客戶,收攤以後,收錄機又是母雞,連軸轉的翻錄,生產拷帶。
但因爲磁帶的質量,一般轉錄兩三次效果就下滑很厲害。
還得到這裏買第一手的拷貝帶,這裏基本都是用原版母帶加進口空白磁帶做第一版,暢銷的賣到十塊二十塊一盤也供不應求。
因爲歐美磁帶這裏幾乎是唯一渠道。
連黑仔都驚奇的看到好幾盤HK罕見的專輯。
然後只有說到港臺歌曲,這些人才有各種點評熟悉,誰的新專輯嗓子差了點,誰這次錄音棚絕對有問題,哪盤專輯錄出來有瑕疵都頭頭是道。
對荊小強這樣不恥下問的態度,腥擞X得舒服極了,更沒什麼遮攔:“小強,不瞞你說,你的帶子我們賣得不多,因爲最近市面上貨很足,十來塊一盤,除了小孩子圖五六塊的便宜,好多人咬咬牙就買正版了,效果有保證呀。”
荊小強居然也笑着點頭:“嗯,下次我的專輯再便宜點。”
腥诉�哈哈大笑。
黑仔和女警都有點瞠目,估計從未見過正版歌手和盜版販子之間這麼和諧的場面。
阿貝介紹:“是啊,五六塊的拷帶,我們就只能用三塊的本地產空白帶,效果是不如TDK、萬勝、索尼這樣的進口貨,我們也是花大價錢從友誼商店、免稅商店買出來的,所以你賣便宜點,我們就絕對不搶你的生意,你是我們滬海的驕傲啦!”
腥擞旨娂娬f是:“以後不拷你的帶子啦,你賺了錢都捐給戲劇學院修歌舞劇院了,大家都知道的,以後哪個小癟三再拷你的帶子,我們一起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