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中秋月明
拿過磁帶盒，跟他那三個小夥伴擠着頭翻看上面荊小強只有背影的吉他造型，還有曲目歌詞，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被翻唱，被盜版了，你說憤怒，人家把錢都給你。
你說歡喜，可心裏怎麼有點塞呢？
還好荊小強是先給錢，不然那個鼓手還是貝斯的表情都要發飆了。
黑仔還是要沉着些，抬頭眼神複雜，不說話。
荊小強笑：“我迄今出了五盤專輯，第一盤是各種迪斯高舞曲和布萊恩亞當斯的幾首抒情搖滾合集，那時我窮得要命，五千塊還是多少就賣給他們了。”
掰手指一個個解釋給對方：“第二盤是翻唱覃校長他們一堆人的粵語經典，八千塊，之後我其他生意慢慢好起來就不幹這種事情了，可很偶然我一個朋友十月從這邊買了盤你們的磁帶，我就覺得你們可惜了，HK沒這個搖滾的市場，你們的未來在大陸內地，所以我故意翻唱一張，算是幫你們鋪鋪路，畢竟我現在在內地，算是有點名聲了。”
說到這裏有點譏笑：“本來以爲這種赤果果的盜版翻唱，你們多少應該找來的，我在滬海也不算很隱瞞這個事情，結果看來你們是怎麼瞧不起內地市場，看都懶得看。”
黑仔終於承認：“88年我們去平京開演唱嘗試過，太失敗了，好多人半途離場，根本就開不下去……”
荊小強已經從音像社那邊聽說過這事：“此一時、彼一時，最大的關鍵在於，先要把你們的歌火起來，讓聽凶銐蚴煜つ銈兊母枨拍苄纬墒袌觯銈儺敃r去平京，壓根兒就沒人聽過你們，買票的人都是從沒聽過演唱會，好奇而已，對搖滾、對粵語、對這種局面根本就不懂，問道於盲，對牛彈琴，只能說你們的策劃人是個傻逼。”
黑仔開始半信半疑：“真有這樣的變化了？”
荊小強先給出結論：“我這麼跟你說吧，你的知音，恰恰就是從這裏往北，那個無限廣闊的古老大陸上，那些一窮二白出身，但心比天高的大陸仔，跟我走吧，我不要你們一分錢，但我要你們把你們的歌曲精神傳遞給那些年輕人。”
黑仔驚訝，荊小強的話居然說得這麼大，可不知道爲什麼，這番慢吞吞的普通話，卻讓他呼吸急促心跳加快。
荊小強不畫大餅，直接鋪路：“事情很簡單，這盤專輯在內地已經賣了幾十近百萬張，翻錄就更多了，首先是在大學生中間已經傳唱度非常高，從此以後我是不會再唱你們的歌曲，該你們接力上了，唱得好能征服吸引他們，這是你們的本事，唱不好被嫌棄就看你們還能不能出新歌吸引，春節前是來不及了，節後吧，隨便你們選，平京，還是滬海，先以大學高校爲目標開演唱會，我出錢收回成本就行，有我的名字在，肯定不會虧，就看你們能賺到多少錢了。”
HK年輕人普遍白話聽起來問題不大，說就艱難，現在喫驚之下更艱難：“你……不是想騙我們去開演唱會吧……”
黑仔身邊一個夥伴開口。
曹晴雯終於有點確認，荊小強是真的要把這羣年輕人都拉到大陸去，而不是奔着男色去，笑着在旁邊開口：“騙你們去大陸開演唱會，還不如騙陳丹尼，你們恐怕不知道他現在在大陸演唱會的行情吧，過些天要上春晚，那是國內最高舞臺，能上那的，隨便走到哪裏開演唱會，都一定是爆滿，他是用他的名聲拉你們啊，至於他的水平，你們看看今天的效果就明白了。”
就差直接說你們幾個弱雞，誰還有興趣騙你們。
黑仔和他那幾個弱雞隊友，真的不一樣。
手都沒碰過那張放在茶几上的銀行卡，只問：“爲什麼？爲什麼要這麼幫我們？”
只有愛思考的人，纔不會相信天上掉餡餅。
荊小強找了個巨大的理由：“格局，你的歌是有格局的，搖滾從誕生的那天起，就有閃光點，但一直被各種亂七八糟包裹，只有極少數人能保持着光芒，HK不行，這裏的人就這樣兒啦，對……就跟這位一樣……”
誰都沒想到，他居然抬手順指了下旁邊曹晴雯。
一直在幫他說話的小歌星氣得愣住：“你說什麼？！”
荊小強不慌不忙：“對啊，你生氣我也這麼說，你除了長得漂亮，歌唱得好，性格特立獨行這些優點之外，就是個大俗妞兒，自己過得爽就行了，哪管別的破事兒，對不對？”
其實聽了前半截，曹晴雯已經笑起來，捂嘴都遮不住她眼角的笑。
滿滿的都寫着你還是識貨嘛！
對後半截就更若無其事了：“對啊，少特麼跟我說什麼主義，都是生意，我打小就明白了！”
這就是家庭背景的不同。
同樣的類型，完全看透的成家是一回事，半透不透的曹家又是一類，但這都是極少數。
荊小強都懶得跟她說，對着黑仔：“可能你們還不是很瞭解內地，可能你這幾個夥伴未來還會不喜歡內地，但你肯定會愛上內地，相信我，我要跟你怎麼描述呢……”
他認真的想了想：“還有幾年HK就回歸了，你認爲這是大嚶帝國遵守承諾嗎？不是，從拿走的時候就是憑實力，少談什麼交情主義，都是實力下的生意，這個巨大的國家會越來越有實力，因爲這個國家的人很努力，過去幾十年都在壓制絕大部分人的幸福，集聚國家實力，你明白那種巨石滾下山，每天都要推上去，不進則退的感覺嗎，因爲太肥了，如果不集聚全體人的力量，大家都各自享受顧自己，昨天是HK，今天是粵東，明天是滬海，都會被分走……”
黑仔身邊的小夥伴都莫名其妙了，你在說什麼呀。
可黑仔的眼睛好亮，亮得不得了。
一個能寫出《光輝歲月》的人，是可以談理想的。
荊小強滿意：“我們就要做給所有人加油鼓勁的那些文藝兵！”
他跑HK搞統戰工作來了！
第243章、舉重若輕透心亮
實際上再過二三十年，HK的娛樂業依舊值得內地仰望。
一座七百萬人口的城市，橫向對比下。
也就類似內地的一大堆省城，甚至都比不了京滬粵這種超一線城市的體量。
然後人家從八十年代就天天有演唱會，而且是本市推出的明星。
更不用說這些明星們唱而優則演，演而優則唱，形成了巨大的影視產業。
反正影視歌三棲跳來跳去的交叉發展，極其繁榮熱鬧，還反過來到全中國賺錢傳播文化。
這種水準到三十年後的國內，都沒哪家能做到。
這裏面固然有特殊位置形成的特殊地位，但絕大多數明星都是本地發掘。
起碼也說明個問題，明星並不是那麼稀缺的玩意兒，就看怎麼培育。
HK影視歌娛樂業的特點就是集中在市民化的家長裏短，無論是大量的TVB神劇還是各種街頭巷尾武打片、警匪片，都很接地氣。
這一方面給了HK市民很舒坦的娛樂放鬆，在這個城市飛速發展的陣痛期，起到了緩解作用。
反過來也就摒棄了比較深刻的思考，乃投樂嘛，能吧嗒就行了，搞那麼深刻誰關心呢。
成天上班都累了，就想看點輕鬆不動腦的，哪怕慢慢最後退化思考，成了被人任意宰割的韭菜也無所謂。
普通人哪裏能看到這麼遠呢，眼前舒坦就行。
所以HK文化最多頌揚到獅子山拼搏精神就夠了，深的也不談，文化人們更是迎合市場只談簡單輕鬆的，恰飯賺錢嘛，不寒磣。
但總有些人會想做點什麼。
黑仔就是這樣的人。
從他的不甘心，不隨波逐流，就看得出來他的痛苦。
跟大勢扭着真的很掙扎。
現在看向荊小強的目光已經變得灼熱。
真正是“人生於世上有幾個知己……”
但不是友誼不友誼的問題，而是未來的革命事業你懂我。
這會兒他還有理智：“譬如說該怎麼做呢？”
荊小強笑笑，站起身來：“剛纔有首《does your mother know》，很俏皮的來自英國，我們改編成了專門到空軍地勤戰士那裏慰問演出的《藍天狂想曲》，我表演下……”
說起來歌手還真是方便，說什麼廢話呀，走着。
這已經是他演得無比嫺熟的曲目，巴掌大的營房、陣地都能演。
唱跳俱佳那種，連伴奏都不需要。
就利用化妝間的桌椅當道具。
表演出一個空勤小螺絲釘的心氣兒。
立刻就讓人明白這首歌的目的是什麼，也順帶吸引了陳丹尼和一幫幕後人員推開門擠在那探頭。
這時候幕後人員們對羅伯特已經是另外的觀感。
救了整場演出的大佬吧！
還是喫驚他這樣又紅又專的歌唱，甚至可能猜測是不是被迫的。
但又不得不承認荊小強的表演感染力足夠強。
荊小強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怎麼想，只要表達給自己要表達的人就行了。
唱完，探頭看看王峯他們也在那邊，抬手示意：“過來幫我伴奏《祖國》！”
不是他非要伴奏，而是這首歌用合唱更有內味兒。
誰知道杜若蘭她們馬上就跟着擠進來，認真的和王峯他們分列。
稍微停頓下就開始，其實也只有一把吉他，一把小號和長笛。
但是夠了。
鼓手直接拍門板，王峯抓了兩瓶水敲桌子邊。
對高手來說，飛葉也能傷人。
現在水瓶也能感人。
何況還有荊小強這等大殺器。
低矮狹窄的化妝間，恰恰能夠給他提供足夠的聲場共鳴！
他沒唱，只哼出背景裏的貝斯低音，讓整個空間瞬間有種被徽值母杏X！
就像人聲樂團阿卡貝拉里面，往往有個男的看起來啥聲音都沒發，其實這貨纔是最重要的角色，他一直在用低沉的鼻音或者體腔共鳴提供色卡紙。
同時指揮大家，這首歌一定要合唱。
獨唱很難表達出那種萬幸恍牡母杏X。
特別是有水平的合唱。
很容易表現出那種齊心協力，有條不紊的社會合作化氣息。
小毅他們都是音樂高手，音準很強，嗓音不管怎麼樣，合唱是沒問題的，杜若蘭她們已經唱了好久，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十來個人吧。
在荊小強的手勢調動下，愣是用極其複雜的四聲部合唱，讓這十多個人不停的交替搭配，打散又編成不同組合。
吟唱，歌唱，美聲，通俗，環境音，伴奏音，節奏音，男聲的沉穩雄壯，女聲的悠揚輕靈，不停交纏又分開，你追我跑，你跳我跳……
精彩紛呈！
而且從第一個女聲分部，曹晴雯就坐在那參與進去，接着陳丹尼站到了小毅他們身邊，一起跟着專注發聲！
連陸曦都能站在女生中間，她雖然唱得沒多好，但個子高呀，雙手展開四五個姑娘都能被她攬成排！
大家齊聲左右偏頭的動作都顯得好美麗。
走廊上的人越來越多，好多人都聽着這傳出來的聲音，喫驚極了！
其實八九十年代，HK偏左派的文化人非常多，他們也是愛國團隊的主力骨幹。
可哪怕是他們，心目中的祖國，還是蒙上了一層紗。
現在卻彷彿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在急着跳動跟隨！
誰說HK人心裏沒有主義，只是天天忙着柴米油鹽，放在心底了。
誰說普通人心裏沒有理想？再大的豐功偉績，都是普通人一點一滴的鑄就。
不能說普通人只關心自己眼前的事兒，就把普通人摒棄在光榮榜之外。
然後需要奉獻的時候，又道德綁架的要普通人去前仆後繼。
這個偉大的祖國是要讓普通人過得更美好，尊重普通人對美好生活的嚮往，這纔是那麼多普通人前赴後繼的意義。
合唱就能帶來這樣的情感傳達。
反而不會讓人注意到過多的演唱技巧，更多專注於人羣合聚起來的力量！
打動人心的力量。
好些連白話都不會說的老HK幕後人員，這時候都忍不住嘴皮顫動，想跟着加入進去。
可荊小強這討厭的，只唱了一遍，手掌一捏，收！
歌聲、樂聲戛然而止！
讓人耳膜發堵，內心發漲，悵然所思。
再回頭看黑仔，早就站起來的年輕人毫不猶豫了：“好，我們跟你走！”
嗯，就像當年要跟着紅軍上路的那些孩子一樣。
他的小夥伴喫驚拉扯，荊小強就當沒看見：“這四天我都在這裏，隨時可以來找我，未來更希望你能讓中國搖滾，成爲我們最自豪的聲音。”
陸曦晚上揪着光頭強才如癡如醉的表揚：“就像將軍一樣！媽媽要是看到你這樣，一定會開心得不得了！”
荊小強低頭看眼：“你這個時候說這個，還要你媽看見，不太好吧？”
陸曦得意的嬌笑下撥開頭髮，又低下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