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中秋月明
做廠的就習慣一手賣掉幾百上千件，哪怕一件賺個十塊錢加工費都行，也不願花幾萬塊搞門店，花幾十萬幾百萬搞品牌跟銷售渠道。
荊小強都這麼說了，這位還是：“我們根本就不會賣貨，銷售科啥的好麻煩，好多手腳在裏面，要不我們拿給你賣？”
昨天沒準兒荊小強就賣了，今天他哪裏還瞧得上：“再說吧，版型還不錯，怎麼樣？”
陸曦喜歡得都不想脫下來了，一個勁兒對着店面門頭柱子上的玻璃反光打量，猛點頭。
這件荊小強勾勒的空姐大衣，最大特點就在於中間長排銅釦，衣領上還有兩粒，的確很有軍大衣的特徵，卻又筆挺修長，還收腰墊肩，就顯得很利落有氣勢。
周圍這些女顧客的反應就說明了市場反應呀。
這種機會都不抓住，活該給人加工。
荊小強不勸：“那改天約個時間去航空公司……”
成叔來勁：“明天！明天就去，要不今天現在就去吧！”
荊小強無語：“今天還有這麼多……”
他的傳呼就響起來：“那就明天去航司，多帶幾件樣品，應該能簽下來，價格合適點，老李那空姐制服據說有幾千套，不用考慮我們中間人。”
老鍾喜不自禁，他們最喜歡做這種單。
這都是賣成叔的關係，兩人都不稀得喫這點回扣。
正伸手要成叔丟車上的大哥大，陸曦已經轉頭從櫃檯後面拿出那臺米白色的大哥大：“我拿去入網了，你帶着用！”
這是當初成家送給荊小強的，他懶得用，連老孔送的大哥大都拿給成叔。
誰知道這傻子上回買房的時候看見了，居然花幾千塊去入網了？
荊小強什麼時候稀罕拿這個大磚頭，傻不傻呀：“你……唉！”
先回電話過去，這回是穆春雷的祕書：“現在是上午十一點，下午三點你能趕到貴林路舞蹈學校來嗎，春雷院長希望你做好表演準備。”
這沒問題，到舞蹈學校交流或者接觸荊小強都行，滿口答應下來。
回過頭一問成叔這個貴林路，可不就在文工團附近嗎，都靠近郊外了。
對成叔這種在原租界上只角長大的貴公子來說，超出外灘以及周邊區域，都是郊外鄉下。
荊小強把大哥大塞回去，嚇唬陸曦：“我下午可能要去找你媽彙報工作，你去不去。”
陸曦果然是真心熱愛眼前自由，臉色都變了：“不用不用，你自己去好了，我忙得很！你把這個拿去呀。”
荊小強把兜裏的信封拿出來一起：“我不用這些東西……去平京前出的磁帶賺錢了，我準備在橫山路那邊開家音樂酒吧，所以楊小娥到時候可能要到那邊去上班……”
他想表達的是兩邊要割裂開，大不了這房我都送你了。
陸曦的腦回路總是那麼與胁煌矏偟目囱坌欧庋Y小聲：“兩千塊哦！”
荊小強看不得她這成熟身材氣質，卻透着稚氣的表情，當初他第一次給陸曦化妝就評價過這種特點，儘量板着臉：“怎麼嘛？”
明明穿着那件很有黨衛軍氣勢的黑大衣，唉，荊小強勾勒的時候就是以陸曦爲模特啊。
那種英氣又俏皮的儋赓猓骸澳俏蚁肴ベI件衣服。”
荊小強嘴角都忍不住上翹，強忍：“買呀！跟我說幹嘛！”
陸曦的歡快都溢出來了：“我想買個貂！”
荊小強猛翻白眼：“滬海！又不是冰天雪地，犯得着嘛，而且這哪裏有買貂的！”
陸曦簡單明瞭：“以前飛過東北，從那時候起我就渴望得不行，但機隊裏肯定不合適，媽媽也不許，但越這樣我就越想買！”
荊小強又點明白了，這姑娘的執拗或者說晚發的青春期叛逆，都跟那個一板一眼的家庭有關係。
沒準兒自己不過是把鑰匙，正好捅開了這姑娘嚮往自由的心，自己還成天給她談自由，更喜歡了：“買買買，你自己的錢想幹嘛幹嘛。”
陸曦嘿嘿嘿：“我爸把工資交給我媽，再拿零花錢就是我媽給他的錢了，這是你給我的，我聽他們說往江浙那邊過去有個皮草批發市場，可以自己開車去買，一千五能買一件……”
說這話的時候，陸曦眼裏充滿了深深的執念和欣喜，小學生般渴望已久的雀躍都寫在眸子裏了。
她壓根兒就沒受到荊小強那些拒絕的影響，更不談什麼先愛的卑微了。
在強大的空軍飛行員女兒的心裏，這都不是事兒，還不如她買貂的渴望更忐忑。
荊小強內心還是愛的，先警告：“你不許亂來，我就陪你去……”
陸曦馬上沒口子的答應：“沒有沒有，那我就招人了，小娥什麼時候過去，那我要不要多招人？”
荊小強趕緊跑：“起碼幾個月才能開張，不着急，招好人再說，我走了。”
陸曦要把大哥大塞給他，荊小強反抗，動作大了點，旁邊就有女顧客疑惑：“這個小夥子怎麼看起來有點像荊小強呢？”
“對哦，就是黑了點……”
荊小強猛瞪陸曦一眼，這姑奶奶一臉驕傲自豪又偷笑的站住，懷抱大哥大跟信封，大衣真好看。
荊小強都忍不住提醒：“配個襯衫加領帶，她們新制服那種就更好看！”
然後馬上叫了餘舒凡開車跑掉。
陸曦站在那看了好一會兒，臉上都寫着幸福啊，特別是還有女顧客來問她那是誰。
還能是誰？
嗯？你想來應聘營業員啊，身份證拿來看看……
餘舒凡也有點喫驚：“賣得好好，好多顧客問都不問清楚就掏錢了，好快就一抽屜錢！”
荊小強哦：“那要找個蠻婆娘去給她當營業員，免得被人搶錢。”
成叔呵呵：“蘇京路上小巷子，門口擺個鞋盒子賣橡皮筋也能好快就一抽屜錢，關鍵是你的橡皮筋從哪來，只要能搞到貨，根本不愁賣。”
荊小強糾正概念：“那是八十年代，現在也是，但很快等各路好手都開始生產，商品豐富起來就要拼品牌了，瑪德，我看到這襯衫包裝就來氣！”
豪雅襯衫居然用個塑料一裝，再一個那種很薄的紙盒子裝着，一看就不值錢！
但拿出來的襯衫卻很有質感，特別是那個彩色機繡的襯衫口袋上標籤，袖釦跟領帶扣都有豪雅標誌！
的確把荊小強要求的都做到了。
有種明珠暗投的意思。
蔣桂章說他馬上過來……估計到了又是半夜。
荊小強想起海田不就在江浙麼，一問成叔，那從晚清開始的皮革之鄉就在海田縣隔壁，他有件皮衣就是那的呢。
嘴上說嫌棄，荊小強還不是不由自主的開始做準備了。
但現在的準備，還是應該集中在酒吧改建上。
有錢就可以馬上開始了。
第146章、全靠小強了
在返回橫山路那個老洋房之前，荊小強做了件成叔和餘舒凡都萬萬想不到的事情。
他居然找了個稅務局，主動去出示那份音像社的專輯出版合同，交稅！
別說成叔和餘舒凡驚呆，連稅務局的人都像在看傻子。
只有他們苦口婆心去勸交稅的，還沒見過主動來交稅的，特別是個人。
好在荊小強是名人了。
哪怕黑了點，身份證、合同上的名字都做不得假。
人家連局領導都出來接待，按照現行稅率結合合同辦理，最離譜的時候居然還故意拖延下，等到報社的記者來拍攝採訪！
連稅務局都想蹭荊小強的熱度！
這又是荊小強沒想到的，再三強調要保護自己的隱私。
記者連忙說主要是宣傳這種主動納稅的行爲，肯定不會涉及金額和項目內容。
荊小強才滿意的出來，轉到街背後開車解釋：“這才幾個點的稅費，我真是不理解那些明星，賺那麼多錢，最後卻栽在稅款上，偷稅漏稅，呵呵……”
就那位劉天后，輕輕鬆鬆在九十年代就成了億萬富豪，卻因爲偷稅鋃鐺入獄，何必呢。
他是喫過花旗國稅的狠辣，絕對不碰這條高壓線。
但國人一來沒這個意識，二來幾千萬的百分之幾，那也是幾十上百萬。
換成走穴得白走多少場。
有些人這麼一想，就瘋了似的護住。
成叔的評價就是：“沒見過錢，對吧，在窮日子裏長大的人，一旦暴富，就容易這樣，還是你最踏實。”
餘舒凡想考究：“小強你家裏有錢嗎？”
荊小強反殺：“有火鉗，你還是做好這個新專輯吧，要是真的大賣了，你也要老老實實去交稅。”
餘舒凡儘量控制情緒的嘆氣：“我都不敢相信我有納稅的那天。”
她想不到的事情多了。
簡單的喫過午飯，凱迪拉克開到橫山路邊那個支路，成叔開心的跳下去開柵欄門。
駛進這片還沒開始瘋長的草坪邊下車，荊小強也忍不住學成叔昨天那樣兒張開手臂：“這裏就是我們以後的公司所在地，酒吧、唱片公司、還有什麼？反正都在這裏了。”
餘舒凡環顧詫異，看荊小強拿鑰匙打開老洋房大門，她覺得自己真像個走進宮殿的灰姑娘，雖然裏面沒那麼豪華，卻完全跟她曾經以爲的畢業後工作狀態大相徑庭。
現在拿着五十萬現金，成叔已經開始打電話聯絡關係，這種老洋房可不是隨便哪都能來動手的。
一來技術，二來權限，都得房管部門着手。
荊小強卻拉開窗簾讓外面枝葉間的陽光能灑進來，泡杯熱茶，坐在飽含歲月感的老餐桌邊，給餘舒凡展示自己昨晚手繪的一堆場景圖。
很有格調檔次的音樂酒吧，這應該也是能讓音樂學院研究生共鳴的場景。
何況餘舒凡還熱衷於研究青樓音樂，這……多少也沾點邊吧，藝術社交的功能差不多。
古代能演奏青樓音樂的，都不是普通皮肉生意。
如果不是成叔提醒荊小強下午三點還約了去貴林路，他都想在這裏一直待下去了。
把自己的傳呼丟給餘舒凡等各方送貨的聯繫，讓成叔面對房管局裝修隊，荊小強開車跑掉。
循着地圖找到貴林路，依舊特意把車藏在旁邊巷子裏，再步行走進這片應該盡是職校、中專的區域，舞蹈學校只是其中之一。
在校門口晃悠溜達了一圈，感覺是在刺探地形。
快接近三點的時候，就看見穆院長那輛滬海小轎車，後面還跟着學院的中巴車，嗯，上回去電視臺演出的那輛車先後抵達。
滑到旁邊，院長祕書從副駕駛下來，幫荊小強開後門！
那中巴車窗馬上探出杜若蘭、潘雲燕宜喜宜嗔的漂亮臉蛋來！
還使勁招手！
一點都不怕被院長髮現麼，看看坐在車頭的袁學姐都淡定得多。
但也在偷偷示意。
看到她們仨，荊小強腦海裏立刻有了輪廓。
坐到院長旁邊時候，他還敢主動問：“是準備用我們之前那段舞蹈，跟舞蹈學校比試下？”
穆春雷見慣了唯唯諾諾的師生，對這種活躍的傢伙是真喜歡。
因爲他就是不走尋常路的天才啊：“嗯，你覺得怎麼樣？”
荊小強居然當着司機和祕書說：“不怎麼樣，她們幾個距離舞蹈專業的要求還是不一樣的，沒準兒讓人看了，哎喲，你們就這個水平呀？”
祕書肯定驚呆，估計這年頭就沒人敢這麼跟大名鼎鼎的院長說話，更別提還是個大一學生。
難道這就是青歌會金（dou）獎（qi）獲（qiang）得（zhe）者的底氣？
穆春雷哈哈大笑，示意到了：“把你加進去可能就不一樣了嘛，我相信你！”
荊小強趕緊跳下去做狗腿門童狀，服侍老闆下車。
讓後面下車來的杜若蘭眼淚花花都有了！
好像隔了好遠，又好像一點都沒變。
潘雲燕都比她從容些，咬耳朵：“羅莉說餘姐問到咧，他昨天去找了陸姐，好沒良心，都不管自家小店死活！”
杜若蘭的態度是：“回來就好！”
荊小強遠遠的對這邊幾個美女做個俏皮敬禮手勢，都能讓學姐們激動。
袁學姐還摟了倆學妹感嘆：“有大明星的氣質了，第一次看見他去見老穆的時候，都沒這麼瀟灑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