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湛阳
韋蓮兒很顯然還沒有從上位者的思維中轉變過來，總感覺這樣不太合適。
工程院再怎麼說也是朝廷機構，居然讓太子親自前往，這得是多大的架子？
不過李顯也不在乎這些，自從當年東都洪水親自去過救災現場之後，已經對自己的皇族身份不像以前那樣看待了。
更別說每天在這皇宮裏待着總感覺無聊，既然有機會出去轉轉，那自然是不可放過的。
於是直接一揮手，宣佈去工程院。
太子出行不像皇帝一樣陣仗那麼大，但也小不到哪裏去。
再怎麼說輕裝簡行，只要不是微服私訪，至少也要前呼後擁的帶上百十來號人。
準備好之後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了，李顯迫不及待的拉着韋蓮兒上了馬車，還擺擺手催促李賢趕緊跟上。
“你與弟妹乘車便好，爲兄還是親自騎馬吧。”李賢搖了搖頭。
再怎麼說也是個太子，他一個庶人，跟太子和太子妃坐同一輛馬車，總是不太好。
於是就騎着一匹馬在旁邊跟着，也能隨時通過窗口說話。
距離倒是不算太遠，不一會兒也就到了。
已經提前收到通知的裴匪舒來到門口迎接，同時心裏想着自己該怎麼說話才不至於留在壞印象。
畢竟平時來工程院最多的就是李月辰，他們倒是都已經習慣了跟公主的相處模式。
也不知道面對太子該如何，這地方畢竟連皇帝的都很少過來。
馬車停下之後，李顯在孫靜邦的攙扶下跳下了馬車。
裴匪舒連忙過來迎接：“下官見過太子殿下，太子妃……”
“免了免了！”
話還沒說完呢，李顯就迫不及待的擺了擺手，“快帶孤去看看印刷機。”
“是，殿下請隨我來！”
裴匪舒一看他這麼着急，馬上帶着他就要往實驗室走。
而其他隨行的人則是被攔在了外面，工程院門口的站崗的都是現役軍人。
韋蓮兒眉頭一皺，剛要呵斥，裴匪舒連忙解釋：“殿下，這工程院畢竟是機密之地……”
“無礙！”李顯一擺手，“就按此地規矩來！”
最終，還是隻有李顯和太子妃以及貼身太監孫靜邦可以進去。
就連手持霰彈槍的貼身宮女也只允許進去兩個，其他人都被攔在了外面。
來到了實驗室之後，還沒進去呢，李顯就已經睜大了眼睛。
從外面就能看到，巨大的廠房裏面不斷冒出大量的煙霧。
各種各樣複雜的機械都由一臺蒸汽機驅動，巨大的齒輪轉起來發出各種各樣的機械扭轉音。
這些旋轉的輪子連接着皮帶或者是鏈條，將動力傳輸到各種造型不同的機械上。
其中一個鐵板上，飛速旋轉的輪子快到看不清。
一名年輕的學徒將一根圓木放上去，推着緩緩前進。
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這圓木的一邊就被削成了平面。
不一會兒，圓木就變成了一根方木。
看到這一幕的李顯嘖嘖稱奇，轉頭看去，旁邊的另一臺機器後面，一個年輕技工正在操控着機器鑽眼。
就是從這裏走到門口的時間之內，一根木頭上已經被打出了五六個洞。
而且看起來每個洞的大小和間隔都完全一模一樣……
李顯的反應還算好的，畢竟這地方也來過幾次，還玩過霰彈槍。
但是旁邊的韋蓮兒就不一樣了，雖然她不懂工匠方面的知識，但看到這絲滑的操作流程，仍然感到不可思議，畢竟這已經完全了超出了她的認知。
而看到隔壁廠房裏面就更加不可思議了，只見一柄無人操控的錘子不斷地上下起伏。
一名鐵匠把燒紅的鐵塊放在錘子下方，隨着不斷的敲打，僅僅幾分鐘的時間，那燒紅的鐵塊就被打成了長條狀……
而旁邊不遠處的一名年輕學徒，正在拿着另一根已經打好的鐵條在一個不斷旋轉的圓盤上打磨。
大量的火星飛濺出將近一丈遠，形成了一條極爲絢麗奪目的瀑布。
雖然說不懂打鐵，但是韋蓮兒覺得，按照這個效率來看的話……似乎一天就能打造好幾把刀了吧？
看到老婆愣在原地，李顯還以爲是她是被裏面一羣光膀子的老爺們給嚇到了，轉頭訓斥：“你怎能讓他們不穿衣裳……”
裴匪舒連忙解釋：“殿下有所不知，這打鐵本來就熱，穿着衣裳不利於散熱，有中暍的風險啊！況且這火星一旦濺到身上，容易點着啊！故此打鐵之地都是這般，連女子也不例外呢……”
一邊說着一邊往裏面指着。
鐵匠廠房裏面確實也有不少女人，有的是子女，有的是學徒。
這幫女孩子也是，上身除了一個皮質的胸圍以外，一樣是光溜溜的。
流線型的雙臂，肩膀和腰腹都暴露在空氣中，任由汗水滑落，看起來亮晶晶的。
這年頭也不怎麼在乎這個，每年潑寒胡戲，一羣大老爺們光着膀子互相潑冷水，全城的男女都會觀看，沒什麼大問題。
看到這一幕，李顯也不再多問，轉而說道：“說起來，孤此番過來，是因打算再單獨成立一印刷廠，製作幾臺印刷機，需要多久？”
裴匪舒想了想：“回殿下，活字印刷機其實就是字模麻煩，材料都現成，每月……可製作兩三套。”
“哦？如此之快？”李顯露出一絲感興趣的神色。
“回殿下，有小磨機，工匠只要手夠穩，一盞茶的功夫便能刻兩三個字。”
一邊說着，一邊帶他來到了一臺機器面前，大概解釋了起來。
隨着觀察和解釋，李顯也算是明白了。
這個機器主要靠的就是一個固定在架子上的金屬筆。
筆頭就是一塊小拇指大小的磨石，開動之後會飛速旋轉，這根筆沒法左右前後動，但可以上下動。
工匠拿着貼好了字的字塊在下面移動，就能將完整的字刻出來。
新手掌握的不太好，速度慢，但是老手速度相當快的，一天就能做一百多個字塊。
當然也跟大小有關係，越小的字就越難做，速度也就越慢。
但就算這樣，也比拿着刻刀去一個個刻出來要簡單多了。
李顯點點頭：“那好，先做幾套出來！”
第七百七十章 相機革命
從工程院離開之後，李顯又回到了集仙殿，將宣城公主給叫了過來。
要單獨建一個印刷廠，根本不是說建就能建的，那是需要錢的。
而宣城公主是戶部尚書，現在朝廷有多少錢，只有她才知道。
宣城公主過來之後，正要行禮，就被李顯給打斷了：“阿姊免了！”
一旁的韋蓮兒看着已經五十歲的宣城公主，忍不住露出一絲羨慕的神色。
雖然已經有了幾根白髮，但臉上皺紋不多，無論氣色還是體態都相當好。
外表至少比實際年齡小了七八歲，一點都沒有五十歲的人該有的神態和表現。
反而一身氣質都顯得風韻猶存，如同鄰家阿姨一般。
這都是每日雷打不動的鍛鍊習慣所帶來的好處，年輕的時候或許不顯，但年齡越大跟同齡人的差距就越明顯。
明明素面朝天，但看起來卻跟她這個太子妃是同齡人一般。
李顯擺擺手叫人上茶，隨後將這段時間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
“因此，這新建印刷廠一事，還需要阿姊給看看。”
而宣城公主點點頭，隨後說道：“要建印刷廠，錢是有的，殿下可讓工程院出圖，工部覈算價格之後，戶部撥款。”
李顯一聽她答應了，馬上擺擺手：“好，阿姊儘管放心，我會盡快搞定。”
從這一件事情上就能看得出來朝廷事務處理起來要多麻煩，前前後後要協調很多部門。
過了幾天，又到了上朝的日子了，李顯在朝廷上宣佈，老媽已經同意了，以後鴻臚寺併入禮部，成爲其中的下轄部門。
另外就是印刷廠的建立問題，考慮到日後主要是負責印刷朝廷的任務，因此可以在城內挑選一塊地方。
還有就是吐蕃的那邊的事情，將韋蓮兒提出的想法一條條的公佈了下去，讓他們按照這個執行。
而參加朝會的內閣大臣面對這一套操作感覺都有點呆住了。
明明上次這個太子還是一問三不知呢，想不到今天就搞出了這麼絲滑的操作，將問題都解決了？
當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了。
而李顯在一片驚訝的目光之中緩緩起身，宣佈退朝，施施然離開了朝堂。
出來之後，看着窗外的天空他忍不住嘆了口氣，微微笑道：“果然這朝會就該如此，像之前那般，一整天都商量不好，屬實無趣……”
身後的孫靜邦暗自吐槽：要是沒有內閣，那不還得跟之前一樣？
當然這話也就在心裏想想，斷然是不敢說出來的。
……
另外一邊，已經在青島待了幾天的武則天看着手裏的報告忍不住笑了笑：“這小子，看來還是有些能力的。”
“孩兒早都說了，阿兄不傻的！”李月辰一邊給她杯子里加水一邊說道。
“嗯，就是懶得要死。”武則天笑了笑，隨後忍不住打量了一下這辦公室內的環境，輕聲說道，“等日後爲娘退位了，不如就在此處多待些時日的好。”
說實話，李月辰的辦公室一點都不奢華，但卻很大氣。
腳下鋪着木地板，窗戶是玻璃推拉窗，一張寬大的辦公桌，一個茶桌。
剩下的就是一個書架和幾盆綠植了，牆上甚至都看不到字畫之類的裝飾。
這算是相當簡約的風格，但又能感受到一股大氣。
坐在這樣的環境裏，甚至能感覺心情都放空了不少。
李月辰卻笑了笑：“此地夏季待着還好，入冬之後，海風寒冷潮溼，還是振州更適合。”
“振州？”
武則天反問道，“那裏不是容易有颶風嗎？”
“冬天不會有的，況且如今都有了水泥房，就算有也無所謂。”李月辰解釋道，“那裏氣候溫暖，沒有冬天的。”
“聽着倒是頗爲有趣。”武則天笑道。
李月辰繼續說道：“要我說啊，阿孃退位之後，的確能到處走走，看看這江山美景。”
實際上這話是有點大逆不道的，不過武則天一點都不在意。
反而是非常贊同的點了點頭：“這些年，暗衛倒是也送來不少各地的美景照片，雖無色彩，但仍能看出風景秀麗，倒是值得親眼看看。”
照相機這種東西，同樣是優先配給軍隊和暗衛的。
雖然長安和東都已經都有了影樓，但主要客戶仍然還是有錢人。
中產都來的少，基本上一生能有一張全家福就不錯了。
至於底層，目前還沒辦法消費這種東西。
說起了相機，李旦明顯來了興趣，在一旁問道：“說到這照相機，青島這邊的工程院不是仍然在繼續研究嗎？可有進步？”
要知道，現在拍攝一張照片怎麼也要五分鐘左右，拍人是很麻煩的事情。
更別提抓拍了，完全不可能。
最關鍵的是還只能在中午前後，陽光正好的時候拍攝。
李月辰想了想：“叫來問問不行了？”
於是直接伊嘍茹去這邊的工程院將負責人叫過來，詢問一下進度。
時間不長，一個年約五十歲左右，身穿軍裝的中年匠人就來到了辦公室。
他肩膀上掛的是中校軍銜，進來之後連忙抬手敬禮：“見過陛下！見過兩位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