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湛阳
“阿兄可能理解錯了，這裏所謂的匹配，意思是價值錨定，但並不意味着可以互相兌換。”李月辰回答道。
聽到這樣的回答，李顯腦袋一歪，挑着眉毛，瞪着眼睛問道：“既然不能兌換，那該如何匹配？”
雖然他也知道自己不算什麼聰明人，但他覺得這個問題就算是聰明人也很難想清楚其中原理。
“對啊，還是開啓兌換比較好吧？”這次就連李旦也開始綁着老哥說話了。
“那我問問阿兄，三歲孩童都知道金銀比紙值錢，那若是允許兌換，到時候百姓都拿着紙鈔跟國家兌換金銀，那發行這紙幣的意義何在呢？”李月辰反問道。
“這……”
這個問題讓李旦一下子反應過來了，好像確實是這麼個道理啊。
李月辰繼續說道：“或者換個問題，若是允許兌換，阿兄肯定會第一時間去兌換的吧？這是爲何？”
“因爲……”李旦仔細想了想，“因爲金銀可以長久儲存起來，隨時使用，但紙幣……”
說到這裏，似乎有點不清楚該怎麼解釋了。
李月辰替他說完了後面的話：“但紙幣如果不流通，放在家中藏起來就是毫無意義的廢紙，對吧？”
“月辰怎能如此說？紙幣上可是印着阿孃照片的。”李顯不滿意的教訓道。
“那也要一張便夠了吧？要那許多有何用？”李月辰反問道，“總之，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紙幣一定要流通起來才有價值，否則就是廢紙！拿來練字都嫌溜墨！”
武則天懶得聽他們糾結這個毫無意義的問題，當即問道：“那辰兒說，應當如何？”
李月辰回答道：“簡單的說，金銀不適合作爲‘貨幣’出現，所以，紙幣可以拿來購買金銀，但金銀不能用來購買紙幣！”
聽到這裏，李顯忍不住抬手撓了撓有些發癢的頭皮，感覺大腦都開始有過熱的現象了。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之後，才繼續說道：“若是有人想要買金銀回去儲存或者打造首飾……這些都沒問題，國家可以允許金銀在民間私人交易。金銀價格也由朝廷參考市場價格來制定標準。但是！國家不能提供官方兌換機構，讓老百姓隨時隨地拿着紙幣兌換金銀！”
說到這裏，武則天和宣城公主都點點頭表示聽明白了。
雖然繞是繞了點，但宣城公主本來就很有數學天賦，邏輯很強，可以理解。
而武則天純粹是權滞娑嗔耍由侠钤鲁降慕忉專故且材芾斫馇宄�
不過炫辰公主馬上就提出了另一個問題：“可是，若金銀價格出現劇烈波動該如何？方纔辰兒所說，金銀和紙鈔需要價值錨定，那一旦金銀價格出現劇烈波動，豈不是會讓紙鈔也跟着大幅度波動起來？”
這就是漢語的神奇之處！
雖然宣城公主之前並沒有聽過“錨定”這個詞，但她卻能通過字面來理解其大概意思。
李月辰卻微微一笑：“阿姊認爲，我爲何要讓日本使者大量進貢金銀，以及購買我國產品也用金銀礦石來支付？”
坐在旁邊的義陽公主回答道：“說起來，辰兒說過，日本有大量金銀礦的吧？難道是想要藉此來提高我大周的金銀存量？”
“沒錯，這也是爲何此時還不適合完全用紙鈔來取代銅錢的原因，與此同時，日後的金銀礦開採以及進出口，都需要有朝廷的監督和把持纔行，防止國內的金銀價格出現劇烈波動。”
這時李旦又提出了自己的問題：“可那終究是外國的，爲何我等不能先將其打下來，然後佔爲己有？”
對此，李月辰只是微微搖頭：“此法，不現實！”
武則天說道：“四郎難道也不知道？無端起兵，非上國所爲！”
“阿孃，那可都是錢啊！”李旦提醒道，“若是當真如月辰所說，還管那些作甚？本來就是懷璧其罪。”
李月辰總覺得，這種時候應該給李旦配個音：“掙錢嘛，不寒磣。”
不過話說回來，皇族到底是皇族，就算是李旦這種平日看着很和氣的人，說起戰爭，仍然是下意識的想打就說，完全不會考慮其他。
武則天還想說什麼，結果卻被李月辰給打斷了：“阿兄此法，有些得不償失，不值得！”
“爲何？”李旦有些不太明白的問道，“如此多的金銀，誘惑不大？”
第七百一十二章 李月辰的陰�
“不是誘惑不大，而是還不夠大！至少不夠支付爲此所付出的代價。”李月辰微微搖頭道。
說實話，她並不是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但想要將其打下來，就算先把道德之類的東西拋開不談，也不提屠城之後會對周圍諸國造成的影響或者是將士的心理影響。
就算只考慮此事的難易度，最終大概也只有有兩個選項。
第一，廢除其王室，將其領土併入大周，對其民薪袒瑤状幔匀灰簿褪菨h人了。
但如此巨大的工程，現在國內都不能完全做到，何況國外？
目前來說，別說全國，就算是東都和長安，也不是所有人小孩子都能上的了學，哪還有多餘的精力去教化外國人？
至於第二個選項，聽起來簡單，就是將其完全消滅，不但亡國，還要滅種。
但如此一來，就意味着要需要幾十萬大軍開船上島。
而且一旦開展大規模的屠戮行動，對方肯定不會乖乖投降給你殺，到時候本地土著會遵循本能的逃跑，或者進入山林之後打游擊，再要麼就是拼命。
困獸還猶鬥，更何況是被逼入絕境的智慧生物？這種情況下，只會想方設法的反擊，哪怕拼命都在所不惜。
就算現在有了霰彈槍，手雷和火炮，想要將其完全屠殺乾淨，自己這邊至少也要死個十幾萬人。
別說這個時代了，就算在二戰時期，軍隊要進入叢林作戰都是極其危險的事情！
在李月辰看來，損失十幾萬人去幹這件事情，完全不值得！
如今這些士兵都是花大價錢培養出來的寶貝，可捨不得讓他們輕易死了。
更別說這麼幹了之後還要考慮對周圍國家的影響，周圍國家都會想，你對一個國家這麼幹，以後會不會也對我們這麼幹……
將這些可能造成的影響綜合考慮來看，李月辰給出了不現實的回答。
反正現在有不需要戰爭就能讓他們乖乖上貢的便利，沒必要專門爲此勞民傷財。
再加上如今的出口商品越來越多，讓他們用金銀礦石支付就好了。
……
武則天問道：“那如此說來，辰兒說金銀礦要由國家開發和監督，也是爲了防止價格波動？”
李月辰點點頭：“阿孃果然聰明！事實上，因爲每年總有人買金銀儲藏或者是打造首飾的，所以我大周國內每年出產的金銀都要釋放一定量進入民間去配平，防止紙鈔產生劇烈波動……”
宣城公主忽然開口道：“我懂了！辰兒的意思是，每年往民間投放一定量的金銀，防止其價格大幅度上漲，從而穩定其價格。因爲金銀本身就容易被人買來儲藏，因此若是不每年投放，就會導致價格一年超過一年！”
“沒錯！”李月辰對她豎起了大拇指，“就是這個意思！”
這個時候的李顯已經感覺大腦溫度明顯過高了，下意識的問道：“可價格上漲不是好事嗎？如此一來，紙鈔也能跟着上漲，朝廷不就能多發紙鈔了嗎？”
“阿兄這一點說的也沒錯，不過這其中涉及的問題極爲複雜，不是目前就能解決的。”李月辰輕輕搖頭，“通脹是個很麻煩的問題，到時候需要戶部在各省，市，縣都成立統計局，同時還需要大量會計和精算師……”
“會計是何意？”李旦出聲詢問。
漢語的神奇之處讓他能大概理解精算師是幹什麼的，但會計這個詞多少有點抽象了。
“就是計算數據之人。”李月辰解釋道。
“那兩者有何區別？”
李月辰想了想：“會計是計算已經知道的數據，就是確定的；而精算師則是要測算沒有發生，但可能發生的數據，簡單說來，就是測算未來！目前能稱得上精算師的，恐怕也只有阿姊一人！”
“那還不簡單？”李顯回答道，“戶部那麼多明算科考上來的人才，讓他們去算，算出來大加賞賜，算不出來就……”
“沒有用！”李月辰搖了搖頭，直接打斷了老哥的話，“算學是很特殊的學科，不會就是不會！你拿刀架他脖子上也沒用，算不出來就是算不出來！”
“也就是說，目前想要讓紙鈔取代銅錢完全不可能？”武則天問道。
李月辰點頭：“至少還需要幾年時間，目前我名下的學校教的這些孩子們，將來若是有人能成爲阿姊的徒弟，考上她的研究生，應該能培養越來越多的算學人才。”
現在的宣城公主雖然是戶部尚書，但平時小事情不用她處理，大多數時候都在研究數學。
如今已經是這個時代數學水平最高的人了，將來等學校的體系構建完畢，真的可以去當數學教授了，名下自然就會有自己的研究生。
武則天微微點頭：“不過這套制度倒是不錯，將來時機到了，確實可以施行！”
“不對！”
李賢馬上就發現了其中的漏洞：“這也不行啊，每年日本那邊不是都會上貢大量金銀礦石嗎？再加上我大周境內出產的，豈不是也會引起那個……貶值？”
聽到他的疑問，李月辰微微點頭：“實際上，這要牽扯到另一個問題了，那就是國內與國外，採取相同，但並不互通的另一套體系！”
“何解？”
“將進貢的這些金銀單獨儲存，然後印製另外一套紙幣。外國商人若是要來我大周境內採購，需要先將其帶來的貨幣兌換爲這套紙幣，然後才能在我大周境內大肆採購！”
這下就連義陽公主也感覺腦子開始升溫了：“那豈不是說，還會有更多紙幣流入我大周境內？反而加速膨脹了。”
“不，他們用的紙幣與國內使用的並不互通，屬於另外體系。”李月辰搖搖頭，“也就是說，國內外完全分開！”
“爲何還要分開？不麻煩嗎？”李旦也感覺腦子開始升溫了。
只有武則天還維持着表面上的淡定，假裝自己聽得懂。
“啊！我知道了！”宣城公主突然大叫一聲，隨後說道：“辰兒的意思是，外國商人來我大周做生意，賣掉手中的貨物，拿到的就是這第二套紙幣，做完生意離開之時，可以兌換那些單獨儲存起來的上貢金銀！”
“沒錯！”李月辰點點頭，對她豎起大拇指。
李旦皺起眉頭：“可這一來一去不麻煩嗎？爲何非要如此？”
“很簡單！”
這次不用李月辰來解釋了，宣城公主微笑着說道：“因爲到時候大周國內的金銀價格會略高與國外，因此會存在巨大的利益空間！那些外國商人可以用外國的便宜金銀來購買國內的高價貨物，最終就會導致那個……通貨膨脹！”
經過這麼解釋，武則天也聽懂了，微微點頭道：“如今因辰兒存在，我大周賣出的貨物定然是多於買入的貨物，如此一來，便等於能夠源源不斷的從國外獲取較爲廉價的金銀。這單獨儲存起來的上貢金銀庫存，會隨着時間越來越多！”
作爲皇帝，武則天或許不懂經濟和財政，但她懂人心和人性，更懂得陰謶撛觞N玩。
後續的問題，已經不需要李月辰繼續解釋了。
她自顧自的端起茶杯說道：“按照辰兒說所，這世界是個球。這球上的金銀必定是有限的！按照此法，持續個數百年，這球上的大多數金銀都會到大周的手中。到時候，這球上的金銀價格，便是大周說了算！”
“嘶——”
聽到她的話，李月辰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真不愧是歷史上智計無雙的女帝，真是高明的權旨遥∫坏┥婕暗疥幹方面的東西，悟性比上官婉兒還要聰明恐怖，簡直堪稱妖孽！
只可惜，時代的侷限性讓她只能想到這裏了。
接下來的問題，還是要通過李月辰來解釋。
“阿孃說的沒錯，到時候，全球多數金銀都在我等手中，便能要求與我大周有貿易的各國以後各種交易，都用這第二套紙幣來作爲結算方式！”李月辰說道。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其他人也都聽懂了，都忍不住睜大眼睛看着坐在那裏笑眯眯的李月辰。
她雖然已經三十多歲了，但外表看起來與二十歲的小姑娘沒什麼區別，原本英氣的臉上一旦笑起來就充滿了親和力。
只不過此時此刻只感覺這笑容展現的並不是親和力，而是一股非常恐怖的壓力！
這個時候她的笑容看起來才真正像個坐在暗處的帝王：“從此以後，我大周，便是世界唯一的燈塔！”
這條計策太恐怖了，以後買東西都要用其他國家的貨幣，就代表着要看人家的臉色行事，放在自己身上，那該是多麼憋屈的事情？
而且萬一國內有通貨膨脹的壓力，還能通過貶值的方式輸送到其他國家去，從而稀釋國內的壓力。
用最簡單的方式來解釋就是：你手裏的錢到底值多少錢，那都要人家說了算！
聽起來是不是像跪着要飯的？就這！多少人想跪都沒門路呢！
……
這條計策帶來的震撼讓集仙殿內暫時陷入了一陣沉默之中，腥硕级似鸩璞p輕抿了一口，緩解一下這來自未來的驚訝情緒。
武則天轉過頭問上官婉兒：“今日談話，記錄了多少？”
“回聖人，一字未記！”上官婉兒笑眯眯的回答道。
這樣的回答讓武則天微微笑了起來：“隨便寫一些吧，不然起居注那邊不好交代。”
“聖人放心，婉兒明白！”
這時回過神的李賢突然抬起頭：“等等，爲兄又想到一個問題。若是到時候國內有人囤積金銀來擡價該如何？”
不過剛剛問出這個問題就想要給自己一巴掌，這問題問的有點愚蠢了。
李月辰笑呵呵的用碗蓋撥弄着茶葉：“金銀不比其他，本身價值很高，朝廷不干預的話，沒幾個家族能屯的起。”
畢竟那是黃金和白銀，想要通過囤積來擡價，要投入的本錢可不是一點半點。
“但終歸還是有的吧？”李顯掰弄着手指道：“孔家，王家，還有……總之七姓十家應該都有這等能力。”
畢竟是千年世家，底蘊豐厚的可怕，比起皇室恐怕都不遜色多少。
“阿兄放心，孔家不會的！”
李月辰輕輕笑了起來，她對孔家可是瞭解的很。
孔家的家訓就是：絕對不能跟朝廷對着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