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湛阳
對普通人而言，面對同類時，無論與其能否合得來，都只有“共存”這一個選項。
但殺過人就不一樣了，對他們而言，面對同類，除了共存之外，已經有了另一個選項。
而且還是一個相當危險的選項。
面對姑母的詢問，李隆基微微一愣，隨後回答道：“實際上，昨日一開始還挺害怕的。尤其是看到人死了，會想着那一下若是砍在自己身上會如何……”
說到這裏，他微微沉默了一下，繼續說道：“不過仔細想想，他不死我就要死，所以倒也無甚可怕的。”
說話的同時，表情和眼神都比較正常，沒什麼特殊的波動。
但實際上這就已經是內心產生改變的證明了。
原本的李隆基是個很開朗的性格，甚至在李月辰面前都有點咋咋呼呼的。
現在看着冷靜很多，原本年輕人身上該有的朝氣也改變了不少。
不過讓李月辰鬆口氣的地方在於，看起來倒是沒有什麼害怕的情緒了。
而且早上喫飯的時候也很正常，生理上似乎也都還算比較正常。
總體而言，發生了一些改變，但目前看起來沒有太大的影響。
李月辰微微點頭，打算再觀察幾天，若是沒什麼事情，那的確可以考慮讓其他皇族子弟也嘗試一下。
雖然說來自一個教育還算比較健全的時代，但李月辰終究不是教育家。
所以來到這個時代，要教育一羣未來肩負國家重任的精英，未來能夠借鑑的只有知識本身。具體的教育體系，還是要參考老爹老媽纔行。
通過殺戮來讓他們認識生命，這樣的方式看起來有些變態，可放在這個時代，或許是個不錯的方法。
皇室的教育體系必然不可能和普通人一樣，所以有些地方，就該嘗試採用一些非常規的方式。
所以李月辰決定試試看，說不定能夠起到不錯的效果呢。
……
幾天之後，進入十一月，經過這幾天的觀察，確定了李隆基一切正常之後，李月辰下令讓李成器他們幾個明年要畢業的皇族子弟來給那幾個刺客執行死刑。
之所以沒有選擇李重潤他們幾個，是因爲他們身份特殊。
若是沒有意外，李重潤他們都會是將來的皇位候選人，再加上年齡確實有點小，所以李月辰還打算再讓他們成長几年。
至於說行刑方式，因爲李月辰答應了不讓他們遭受酷刑折磨，所以就採取斬刑。
李成器等人沒有任何猶豫的接受了命令，或許內心潛意識裏面會有抗拒。
但如今的他們都也都明白了，身爲皇族，要在軍中起帶頭作用，很多事情，都要學着去做。
這樣的覺悟讓李月辰感到很欣慰，這些年的努力的成果算是有了初步的回報。
行刑現場，李月辰就在旁邊看着。
隨着幾顆人頭落地，幾個孩子有的臉色發白，有的雙腿打顫，當然也有什麼事情都沒有的。
李月辰看着有些心疼，連忙將他們帶回自己的辦公室，每個人泡上一杯茶，跟他們聊天，轉移一下注意力。
縱然說這個時代的孩子相對會比較早熟一些，但仍然有或多或少的不適反應。
“姑母，我想吐……”李成義坐在椅子上，一臉難受的模樣。
“閉嘴，我也想，不要說！”一旁的李琳忍不住捂了一下嘴巴。
李月辰微笑着抿了一口茶水：“你們啊，這還算好的，比我強多了。”
“姑母莫要打趣我等……”
“這可不是打趣。”李月辰搖搖頭，“當初我第一次殺了人，回去抱着阿姊哭了一夜呢。”
此話一出，倒是讓幾個孩子感到意外，紛紛抬起頭，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若是不信，回去問問你們阿爺，此事他們當初都是知道的。”李月辰笑着回答道，絲毫不在乎自己的黑歷史被他們知道。
李成器端着茶杯，微微搖頭：“想不出來，姑母如此厲害，居然還能因此哭一夜。”
“唉，人終歸有很強的適應性。”李月辰笑了笑，“而且斬首還算好的，被錘子敲碎腦袋的，那才叫噁心……”
“說起來，姑母那一對擂鼓翁金錘，當年敲碎了不少腦袋吧？”一旁的李隆基湊過腦袋問道。
“去去去……”李月辰擺了擺手，終結了這個噁心的話題。
不過倒是在辦公室裏引發了一陣孩子們的大笑聲。
……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倒是也沒有閒着。
十一月中旬，朝廷正式對吐蕃發出通告，釋放三千漢人俘虜，否則以後茶葉交易量減半。
三千這個數字，是戶部那邊大致推算出來的，這個年代也沒有身份證，根本不可能得出精確的數字。
更別說大非川之戰已經過去十幾年，這麼久了，肯定也死了不少人。
這條命令當然是李月辰讓老媽下的，如今在吐蕃，茶葉可是上流社會的必需品，所以這樣的交易，對吐蕃而言是可以做的。
第六百四十二章 北方過年
朝廷的這份通告之中根本沒有任何商量的語氣，完全就只是通知而已。
一開始不少人都認爲吐蕃不可能會答應的，但李月辰卻絲毫不慌。
現在的吐蕃，根本沒有主動跟自己開戰的資格，不但沒有，而且必須要小心翼翼的防止被自己找到藉口打過去纔是。
多年前的那一戰，已經讓他們知道了武器之間的恐怖差距。
他們現在知道這邊有手雷，火炮甚至飛艇等高科技裝備，完全沒有主動開戰的資格。
於是在十二月初，吐蕃無奈之下同意了朝廷的要求，釋放三千俘虜。
不過順帶着還提了個要求，想要加大一些茶葉的供應量。
李月辰答應了，反正如今的炒茶工廠也有，給他們多提供一些也無所謂。
再說又不是不給錢，他們還是要用更多的馬匹來交換茶葉纔行。
如今這邊的戰馬一直都是供不應求的狀態，尤其是現在新軍之中對馬匹的需求也更加龐大，算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十二月中旬，被釋放的三千漢人穿過了邊境，李月辰派出部隊在邊境迎接。
同時準備好了食物和水，讓他們先好好補償一下能量。
而且過了邊境之後已經臨時搭好了帳篷讓他們住宿，同時規定，已經在吐蕃結婚生子的，配偶和子女若是願意，也可以跟着一同回來。
吐蕃那邊對此也無可奈何，哪怕是奴隸制社會，一般也不會刻意去拆散配偶關係，所以實際上回來的人大約在四千五百人左右。
這麼多人回來，怎麼安排也是個大問題，不能說回來了就不管了，總要讓他們有個生活保障纔是。
辦公室裏，李守禮坐在對面，端着茶杯說道：“姑母，侄兒認爲，不如從中僱傭一批人，平日裏幫忙打理一下軍中菜地之類……”
“不行！”
李月辰想都沒想便直接拒絕了：“這批人之中是否有奸細都不好說，不能讓其隨便進入軍中。更何況，軍中的一切就應該由將士打理，記住！我等是軍人，不是貴人！”
“可是，如此多人，姑母打算如何安排？”李守禮問道，“若是將其放回益州，風險同樣不小。”
“這是你該考慮的問題，別忘了，你纔是此地的最高長官，莫要什麼都問我。”李月辰教訓道。
說到底這些孩子還是有些太過依賴她了，雖然這半年裏面有很明顯的進步，不過還是要多鍛鍊一下。
聽到這句話，李守禮仔細思考了一下：“那，不如將他們轉移到青島去。”
“哦？怎講？”李月辰靠在椅背上問道。
李守禮回答道：“方纔姑母所言，這些人之中可能藏有奸細，放在益州的風險太大。不如將其轉移至青島。如今那邊缺乏人口，不如讓他們去岸邊，然後軍隊借錢給他們造船蓋房，讓他們學習捕魚……”
他的想法也簡單，就是用這些人來填充青島那邊人口不足的問題。
然後軍隊給他們蓋房子造船，讓他們學會出海捕魚，同時抓到的魚上交給軍隊一部分，作爲還債。
十年後，債務結清，給予他們良人戶籍，到時候再讓他們自由發展。
就算其中有一些吐蕃的奸細也無所謂了，反正十年後吐蕃都已經沒了，這些人就可以作爲良人在這個國家世世代代生存下去了。
聽完了他的解釋，李月辰忍不住微微點頭：“這不是自己也能想出好辦法嘛，爲何總是依賴於我？”
她笑的一臉欣慰，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孩子終於長大了一樣。
實際上她也確實是這麼想的，自己沒有孩子，所以哥哥的孩子自然也就是自己的孩子。
而且這個年代的姑姑稱之爲姑母，既然帶個母字，那就要盡一份類似母親的責任纔是。
李守禮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這不是多年來在姑母身邊，早已習慣了嘛。”
“我也不是任何事情都能做對抉擇，況且半年之期已到，以後啊，這裏主要還是靠你了！”李月辰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雖然說早已知道這個結果，但是當親耳聽到的時候，李守禮還是忍不住有些傷感：“那日後姑母不在身邊，再有難處，侄兒當何解？”
“不怕，近幾年有問題給我寫信就好。”李月辰笑了笑，“我不會一下子退出，總要看着你們都長大才是。”
“是！侄兒明白了！”李守禮答應一聲。
……
隨後的事情便簡單了，李守禮給益州都督唐璿寫信，讓他安排馬車將這幾千人都送到青島去。
同時又給李淑姐妹倆寫信通知一聲，到時候讓他們那邊做好安排。
至於錢，當然是朝廷來出。
素有的一切安排妥當之後，時間已經來到了十二月二十三。
放寒假的日子到了，李月辰也該帶着一幫孩子們回去了。
況且今年可是定下了去北方邊境旅遊的計劃，時間趕得緊，差不多該啓程了。
第二天上午，盛大的授銜儀式在訓練場上舉行。
孩子們的實習期已經過了，這半年下來，培養的基層軍官也要完成授銜，正式接手自己的職位了。
其實他們算是比較幸叩囊慌姽伲驙懍F在人太少，只能讓他們跟着學習半年就馬上任職到位。
以後，不可能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申科，高壽，柴二狗等一批綜合素質名列前茅的士兵們被授予少尉軍銜，成爲了邊境上的第一批軍官。
在儀式上，每個人都莊嚴肅穆的接受了李守禮爲他們佩戴的肩章，開始了日後的職業軍旅生涯。
在旁邊看着這一幕的李月辰心中突然泛起一股成就感。
從今天開始，國家的未來不再是由自己一個人扛起來的了，而是由整個皇族來擔當。
這些年的努力，自己終於改變了皇族，讓皇室走上了與歷史截然不同的另一條道路。
歷史會在這裏開始拐彎，但她敢保證，以後的歷史，一定會比原本的時空更加波瀾壯闊！
……
十二月二十四，傍晚。
夜幕的天空依稀能看到一些點點星光，好在今天沒有下雨，所以視線還算不錯。
李月辰站在訓練場中間，看着一旁正在跟將士們告別的皇室子弟，臉上帶着一絲笑意。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彼此之間幾乎看不出什麼隔閡感，反而有種淡淡的傷感。
李隆基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拍了拍申科的肩膀：“日後記得用心學習，說不定啊，將來有一天有機會再度調任到本王手下呢！”
面前的申科看着比自己還捱了一頭的李隆基認真點點頭，眼中閃爍着一絲淚光：“是，還請王爺放心！屬下必然用心學習，不叫王爺失望！”
申科這半年一直作爲李隆基的副手跟着學習，再加上前段時間奸細行刺的事件，倒是讓雙方的感情加深了不少。
另外一邊，李重潤則是在跟自己的兩個堂哥道別。
“日後此地可就剩兩位堂兄了，日後若是有空了，莫要忘了多回來看看。”
李守義忍不住笑道：“我等如今都已有職位在身，你等還都是學生，要看也該是你等過來看望吧！”
旁邊的李仙蕙頓時笑出了聲：“說的也是呢！日後暑假倒是能來此地避暑了。”
四川雖然是南方，但高原上氣候還是比較涼快的，唯一的缺點就是太陽光太強，不少人都曬黑了。
甚至李仙蕙這個小姑娘這段時間都黑了一個色號，雖然在普通人看來依舊算是比較白的，但確實不如以前了。
唯一不變的就是李月辰了，每天都在大太陽下溜達，看起來幾乎都沒什麼變化。
其他人也都在各自道別，訴說着這半年來的回憶以及未來的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