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湛阳
那既然妾能生,就說明肯定不是李賢的問題,是在自己這邊。
這些年來她一直對此心有愧疚,也找過尚藥局的人,還喫過不少藥,但就是沒有用,始終還是懷不上。
“好了,莫要想這些沒用的!”李賢擺了擺手,在她旁邊坐了下來,“要那許多孩子有何用?兩個都讓我心煩的厲害。”
“可開枝散葉乃是人之根本……”
“行了,開枝散葉有他們去做,我都即將不惑之年了,懶得生了。”李賢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話其實一半是安慰老婆,一半是真的。
李賢其實真的對生孩子興趣不大,他覺得兩個孩子已經夠了,反正能留下血脈就是了,生那麼多幹嘛?
與其有那心思,還不如好好享受生活呢。
這些年其實改變最大的就是李賢,以前當太子的時候總想着爭權奪利,但自從造反失敗,進入軍隊之後,在妹妹的影響下,思想早就完全改變了。
現在的李賢看來,人活着首先應該以開心爲第一要務,皇帝什麼的,誰愛當誰當去,龍椅絕對不是一個能坐舒服的地方。
天天跟大臣鬥智鬥勇不說,還要整天起來防這個防那個,甚至有些時候還要防老婆防孩子,實在是太累了。
還是每天到點上班到點下班就好,這樣的日子過的才舒坦,睡覺都不用提心吊膽的。
自從來了軍隊之後,這麼多年睡覺從來沒有做過噩夢,每天都是一覺睡到大天亮,爽的很。
如果現在再給他個機會讓他去當皇帝,絕對打死都不幹。
……
集仙殿內,武則天在孩子們告退離去之後,自己來到了窗邊坐下,倒了一小杯白酒,右臂搭在窗邊,一邊吹着冷風一邊看着窗外在月光下閃閃發亮的積雪。
只是從眼神上來說,似乎不是在看景色,而是在回憶着什麼,端着酒杯小口小口的抿着。
她歪着腦袋枕在胳膊上,看着窗外的積雪,臉頰也因爲酒精的作用有些泛紅。
就這麼看着窗外的景象不知過了多久,嘴角卻露出一絲笑容,低聲喃喃自語着:“稚奴,你說的對,辰兒當真是改變了大唐……”
說着,突然感到睏意上湧,就這麼趴在窗沿,枕着自己的胳膊閉上了眼睛,呼吸也變得平穩起來。
一旁的兩名宮女互相對視一眼,其中一人走過去輕輕呼喚道:“聖人,開窗入睡,當心着涼,還是早些回去就寢吧。”
“嗯……”
武則天迷迷糊糊的答應一聲,隨後在宮女的攙扶下起身,回到了後面。
在宮女的伺候下睡着之後,嘴角還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
第二天一大早,李月辰早早起牀鍛鍊,隨後墊吧了兩口白粥就跟上官婉兒一起進宮了。
今天是朝會日,聽新聞要趕早,進入宮門之後,偷偷的進入了貞觀殿通道里面,打算如同往常那樣聽新聞。
然而進入通道之後,纔看到這裏居然已經擺上了好幾張桌子,另外還有配套的老闆椅。
許久沒來過大殿的李月辰有些驚訝,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一旁的義陽公主解釋道:“如今朝會的記錄工作偶爾會讓婉兒幫忙,故此阿孃在這裏放了兩張桌,以供記錄使用。”
“那這椅子……”
“阿孃說辰兒偶爾會來聽,總站着多少有些累,坐着聽就好。”義陽公主笑道。
李月辰挑挑眉毛,還別說,老媽雖然平日裏對自己看着很嫌棄的模樣,但內心還是很關心自己的嘛,俗稱傲嬌。
不一會兒,張成鑫就進來了,跟李月辰打過招呼之後,宣佈百官進殿,隨後又折返回去,攙着武則天的胳膊走了進來。
進來的時候,李月辰和義陽公主也起身行禮,武則天擺擺手,隨後才邁着威嚴的步伐走出通道,來到龍椅上坐下,開始了今天的朝會。
原本朝會都挺無聊的,但現在內閣逐漸成型,工作彙報的效率高了不少,很少出現朝會一開一整天的情況,基本上都能在一個時辰之內下朝。
實際上原本李月辰是想讓朝會也變成朝九晚五的模式的,但最終沒有真正施行。
主要是這個年代,真要在下午五點下班,差不多也就黃昏了,回去之後都幹不了別的,個人時間會犧牲很多。
而作爲國企,自然要給大臣們流出充分的私人時間,所以並沒有真正施行。
朝會的標準流程就是先彙報小事,再彙報大事,但如今國泰民安,很少有大事,所以大多數的朝會基本上都是些小事。
比如說吏部那邊什麼地方壞了,影響工作效率,希望皇帝給個解決方案。
武則天讓工部去修繕,工部說沒錢,然後戶部尚書宣城公主就站出來說可以派人先去看看,然後覈算一下成本,看看需要多少錢云云……
反正朝會大多數時候都是這些小事兒,都讓內閣去解決,皇帝最後看報告就好了,不必爲此勞心勞力。
等事情都彙報完畢之後,大臣們就都等着下朝了。
然而龍椅上的武則天卻突然開口道:“說起來,前些時日,太平又研究出一新器物,名曰照相機,可記錄畫面影像,細節逼真……朕認爲此物有大用,袗矍洳环量纯催@照片,說說此物如何。”
一邊說着,一邊擺擺手,讓張成鑫將昨天拍的正面照發給他們,讓他們一起看看。
第六百零二章 一釐米
一聽說公主又發明新玩意兒了,一幫大臣們都好奇的抬起頭,盯着張成鑫手裏的玻璃盒子。
因爲有點反光,距離有點遠,也沒辦法看清楚那到底是什麼。
張成鑫走下臺階,來到朝臣們面前,雙手將照片捧起,面對着各位大臣。
站在最前面的官員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張栩栩如生的黑白照片,皇帝陛下身着袞冕坐在龍椅上,一臉威嚴的看過來。
哪怕只是一張半身像的小小的照片,但設上那股威嚴的氣質卻是讓面前的大臣們齊齊一驚。
有些時候,人的氣質不止存在於親眼看到,通過照片也是能夠有所感受的。
站在最前面的大臣首先對此頗有感觸,看到這張照片的一瞬間,驚訝的同時,也下意識的抬起雙手想要行禮,甚至還發出了一陣驚呼。
後面的大臣們則是互相對視一眼,用眼神無聲的討論着到底又做出啥玩意兒了能讓他們如此驚訝。
如今這太平公主連飛艇這種堪稱法器的玩意兒都做出來了,還有什麼值得驚訝的呢?
坐在龍椅上的武則天微微擺了擺手:“一個個看着太麻煩了,後面的形粣矍洌蝗缍紒砬懊婵窗伞!�
聽到皇帝都這麼說了,後面的大臣們紛紛站起身,來到前面,站在其他大臣們的身後湊着腦袋看了過來。
而不出意外的,看到照片的一瞬間,也都下意識的驚呼一聲。
如今這些大臣之中,不乏有畫技出兄耍珱]有誰敢說自己能夠畫出如此精細的畫作,細緻到不可思議。
甚至不少人都在想,這真的是人能畫出來的?
這時坐在後面龍椅上的武則天再次開口了:“此物並非畫作,乃是太平研究出的新奇之物,名曰照片,具體原理……”
大臣們一邊觀看一邊聽着皇帝的解釋,三言兩語之後,雖然仍然不明覺厲,但至少明白這玩意兒跟畫作不是同一種東西了。
最關鍵的是他們瞭解到,拍一張照片只要半盞茶的功夫,比畫畫不知快了多少。
等他們都看完了之後,張成鑫才轉身走上臺階,繼續回到皇帝的身側乖乖站着。
武則天輕輕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撐着扶手拖着下巴:“人,都難以得知祖輩長相,有了此物,能夠將畫面留存,朕認爲,算是一件上好的物件,袗矍淙绾握J爲?”
聽到皇帝的問話,官員們的第一反應都是齊齊扭過頭,看着如今已經混到內閣大佬的狄仁傑。
如今狄仁傑是內閣首輔,一個人擁有兩票的大佬,在場的除了皇帝就屬他最大,官員們自然要以他的話來作爲主要參考意見。
被盯着的狄仁傑倒是也不客氣,當即往前走了兩步,行禮道:“陛下,臣認爲,此物不該出現在世間。”
“哦?這又是爲何?”
他的回答並沒有出乎武則天的預料,她姿勢不變,輕聲問道。
“回陛下,此物一出,恐天下學習書畫之人都將心生恐懼,若是……”
狄仁傑很恭敬的回答着皇帝的問話,但還沒說完,就直接被打斷了。
“若是因此而感到恐懼,那隻能說,不適合學畫!”武則天聲音不大,但語氣之中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這照相機沒有色彩,更無法憑空拍出未見到之景物,這一點,無論如何都比不過人!若是因此而感到恐懼,那趁早扔下畫筆,回家多種地爲好!”
“這……”
聽着皇帝的回答,狄仁傑忍不住陷入了沉思,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啊。
其他大臣們也紛紛點頭,表示皇帝說的有道理啊。
雖然他們心裏不一定是這麼想的,但沒辦法,如今皇權勢大,皇帝說什麼他們也只能乖乖聽着。
御史臺倒是有心站出來噴兩句,但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龍椅上的武則天再度開口了。
“朕是在想,有此照片,也算是好事。將來可將功臣能臣拍照,置於凌煙閣中,供後世敬仰。另外,星湟部稍诩抑辛粝抡掌岽訉O,也能知道祖先的真實相貌……何樂而不爲?”
此話一出,本來還打算站出來說兩句的御史臺腥四_下一動,又不動聲色的退了回去。
這點小動作並沒有瞞過武則天那看似慵懶的眼神,不過她也沒什麼動作,只是微微笑了笑。
很顯然,御史臺的那幫噴子也被這番話給打動了。
這個年代的臣子們做夢都想着青史留名,若是以前,僅僅能在史書上留下一個名字,未免太過單調。
可現在不同了,後人不但能看到名字,還能看到長相,包括直系後代子孫,也能知道先祖的長相,無疑能夠在茫茫史海之中留下一個更加豐滿和明顯的形象。
這麼好的事情,爲什麼不答應?
想到這裏,所有的臣子們都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紛紛行禮表示陛下聖明。
狄仁傑沒有說話,他只是再想,這種東西的出現會給國家帶來什麼樣的改變,首先毫無疑問,女皇會是第一個在歷史上留下相貌的皇帝,千秋萬代之後,她的名聲不但不會迷失,反而可能更加響亮。
但如此響亮的名聲,將來對這個國家真的是好事嗎?是否會引發一陣女子專政奪權的狂潮呢?
可仔細想想,就算沒有照相機,這種事情似乎也是很難避免的了,太平公主開辦皇室學校,不也就是爲了解決這方面的問題嗎?
想到這裏,狄仁傑也忍不住嘆了口氣,若是後世之人都能理解公主的用心良苦,或許能夠收斂一點吧?
實際上在李月辰看來,收不收斂無所謂,關鍵是要有個底線,可以不當好人,但不能不當人。
不過這種事情也沒辦法完全保證,只能是儘量往那個方向去發展了。
……
朝會比想象中結束的要晚一些,宣佈下朝的時候,差不多已經到了中午了。
但這麼長時間的卻沒有聊其他的軍國大事,就只是圍繞着照相機做着各種各樣的討論。
李月辰對此感到無奈,這個國家,從過去,到現在乃至未來,一直都是這樣,大會說小事,大事開小會。
這種大型朝會,九成九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真正的軍國大事往往都是在內殿叫幾個人過來商量的。
這麼多年了,李月辰也算是習慣了,就當是聽新聞好了,真有什麼大事兒,就算她不在皇宮,也會快速收到消息的。
下了朝,眼看要中午了,武則天宣佈給大臣們賜一頓廊下食,隨後就帶着李月辰回集仙殿去喫飯了。
而行禮謝恩的臣子們則是各個表情複雜,無奈的互相對視一眼,也不知道今天邭庠觞N樣。
最近這些年,每次皇帝賜的廊下食,感覺都跟賭博似的。
有時候好喫的恨不能將舌頭一起嚥下去,但有時候卻喫的直反胃。
關鍵是皇帝賜的食物還不能吐了或者扔掉,否則被人舉報皇帝怕是要找麻煩了。
所以每次遇上難喫的食物時,就只能強忍着喫掉了。
對此,李月辰也只能無奈的感嘆,尚食局這幫人也真敢想,拿大臣們做實驗,簡直可以入選人類史上的作死排行榜前幾名了。
當然了,要說這裏面沒有老媽的授意是不可能的,這種事情她肯定是默許的,或許也是帶着一絲整蠱的心思在裏面。
以前是因爲每天忙着處理軍國大事沒空搞這些惡作劇,現在人不算太忙,每天都有點閒暇時間,自然就會誕生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中午喫過飯之後,武則天正打算休息一下,張成鑫卻來彙報,李顯過來了。
武則天挑了挑眉毛,馬上就知道他來幹嘛了,但還是擺擺手表示讓他進來。
果不其然,李顯進來對老媽行禮之後,就迫不及待的問李月辰:“月辰,可以讓人去我那裏拍照了吧?”
“阿兄莫急,這拍照也要培訓一段時間的,先等等吧,反正日後機會多得是。”李月辰有些無奈的擺了擺手。
李顯不太開心:“月辰不能爲我拍嗎?”
“我很忙,阿兄聽話,等過段時日的啊!”李月辰一邊敷衍一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最終,李顯只能無奈的嘆了口氣,點頭答應下來。
武則天問道:“午後有事?”
“孩兒打算將皇宮拍下來,以做紀念。另外就是去一趟工程院……說起來,阿孃把手給我。張公公,去拿跟鉛筆過來。”
雖然現在宮中還是以毛筆爲主,不過鉛筆也是有的,偶爾拿來做記號的什麼的還算比較方便呢。
張成鑫答應一聲,轉頭去拿,而武則天則是伸出了自己手:“作何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