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湛阳
當時在道路兩側的百姓給人的感覺就是臉上的表情多少帶着些麻木感，戰戰兢兢的在道路兩側低頭行禮，完全看不出生活在一線城市的幸福感。
但現在……能明顯看到街道上三五成羣的百姓都在嘻嘻哈哈的逛街，臉上都掛着滿足的笑容，似乎並不擔心收成和喫飯的問題。
雖然與之前一樣，平民身上依然穿着粗線麻布所制的衣物，但補丁明顯少了一些，甚至年齡較小的孩子身上都看不到補丁。
至於說行走在一起的女子，大多數都手牽着手，露出自信的笑臉，互相調笑討論着什麼。
甚至在看到一些帥哥時，還會互相推搡調笑幾句，有膽大的，甚至敢直接拋媚眼。
而坊內甚至都能偶爾聽到一些並不太明顯的吆喝聲。
“胡餅～～大碗茶～”
“水盆羊肉嘞～”
“上好的料子！來看看！”
實際上這是觸犯法律的，無論長安還是東都，法律規定，商業行爲都只能在專門的市場內營業。
比如長安，就是東西兩市，而東都有三市。其他坊內是不允許做生意的。
也就是說平時小到針線大到其他生活用品，都必須去特定的地方纔能買。
最關鍵的是，坊市在午時纔開門營業，黃昏就要關閉。
不過如今其他坊內開的茶樓酒肆越來越多，其他行業自然也就跟着有學有樣了，至於朝廷，對這種情況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看到她發笑，上官婉兒問道：“殿下近些年都在外地，可是感到了變化？”
“算是吧。”李月辰扭過頭，端起了茶杯，“婉兒如何認爲？可否感到了些許變化？”
“些許？”
上官婉兒抬起頭：“變化實在太大了些，幼年時期來到此地，還是土路，一到夏季便漫天灰塵風沙。如今都是水泥地，馬車平穩寬大，而且還能飛上天空……殿下不在身邊之時，婉兒時常會想，是否仍然在夢中？會不會突然哪天一覺醒來，發現還與殿下在安福殿玩耍……”
文科生都這麼浪漫的嗎？李月辰忍不住在心中想着。
不過卻伸手曲起手指，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疼嗎？”
“有些許疼……”
“那就不是在做夢了，哈哈哈……”
看着李月辰笑的沒心沒肺，上官婉兒故作委屈的嘟了嘟嘴，不過隨後也跟着笑了起來。
這麼多年，殿下倒是一點未變呢……
……
進入皇宮，馬車繞過明堂，停在大業門外，李月辰下了車，和上官婉兒一起前往集仙殿。
飄落的雪花之中，一些太監正拿着掃帚不斷的將道路上的積雪掃向兩側，見到李月辰之後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行禮。
李月辰也一同幼年時期一般，路過的時候擺擺手表示免禮，跟上官婉兒一同踩着雪花來到集仙殿。
到門口的時候，上官婉兒脫下外面的披風將雪花抖落，順便抬手拍了拍頭上的雪花：“殿下，今日是否可以拍照片了？”
“嗯……”李月辰抬頭看了看，“此時光照度仍然不夠亮，還是等午後吧。”
這時張成鑫也從殿內走了出來：“見過殿下！”
“早啊。”李月辰打個招呼，跟着上官婉兒一同進入了殿內。
一進來，坐在桌前的武則天便招了招手：“辰兒，那照片……”
“阿孃莫急，等午後的……”李月辰有些哭笑不得，自從照相機研究成功之後，她們就天天想着拍照了。
果然女人在這方面的敏感度與時代無關。
“哦，那午膳便叫他們一起過來吧，正好午後一同試試。”武則天點點頭，“一家人若是能在一起拍一張，想來應當不錯。”
不愧是老媽，這麼快就瞭解到全家福的作用了，李月辰忍不住點點頭在心中誇讚。
可惜唯一的問題就是現在這些照片不能放大，算是一個小小的遺憾吧。
這話倒是提醒了已經到一旁工作的上官婉兒，她忍不住在想，不知道是否有機會與殿下一起拍照呢。
……
中午的時候，李顯幾人也都過來了，跟老媽行禮過後，便將李月辰包圍起來，問起了照相機的事情。
李月辰也很有耐心的給他們解釋着，順便說了一下今天下午拍全家福的事情。
“這……那不如將蓮兒她們一同叫來？”李顯問道。
這句話剛剛出口，李月辰和其他兩個哥哥一同抬頭，直勾勾的盯着他，一言不發。
李顯被看的發毛，下意識的往後挪了一點距離：“爲何都這般看着我？”
“阿兄覺得若是嫂子們來了，阿孃能笑的出來？”李月辰反問一句，隨後沒等他回答便說道，“還是我等來拍就好了。至於嫂子們，到時候我單獨去給你們拍……”
李旦扭過頭：“月辰有時間？”
“阿兄放心，此次回來便是打算好好歇歇，年後再走。”李月辰笑道。
“那感情好，那這段時日爲兄便不必兼任兵部尚書了吧？”李旦笑嘻嘻的問道。
然而還沒笑兩聲，就看到老哥李賢已經斜着眼睛看過來了，於是笑容僵在了臉上：“阿兄莫要如此看我，這兵部尚書又不是隻有我能兼任。”
“哦？月辰不在，我又是庶人，老三在外身份尷尬，除了你，還有何人能兼任？”李賢問道。
這個問題一下子讓李旦給僵住了，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確實是這個問題，三哥是被廢的皇帝，身份有點敏感，他兼任兵部尚書，免不了會讓朝中不少人多想。
二哥又是庶人，身份同樣尷尬又敏感，不適合。
現在下一代又都還小，一個個都還沒有成長起來，必然不可能擔任如此重要的職位，思來想去，似乎也就只剩下自己了。
想到這裏，忍不住又無奈的嘆了口氣，也不知何時才能過上三哥那般生活，每日就在家中讀書練字，研究音律，多好。
看着孩子們圍在一起說悄悄話，一直坐在旁邊的武則天突然皺起了眉頭：“爲何都在那邊嘀嘀咕咕的？有事不能讓爲娘知道？”
“在聊拍攝的問題呢，這不是怕打擾阿孃思考國家大事嘛。”這些年李顯也開始學會拍老媽的馬屁了。
雖然技術上比起李月辰差了不少，但畢竟年齡大了，武則天也懶得多說他了，平日裏倒是多少也能起點作用。
李月辰則是開起了玩笑：“對啊，我等聊這些，阿孃還是不要聽了。萬一聊到了造反上去，阿孃聽了也不舒服不是。”
此話一出，除了李顯被嚇一跳睜大眼睛之外，其他人都沒什麼反應。
若是其他人說的，恐怕武則天會當場怒喝一聲拿下。
但出自李月辰之口，武則天只是白了她一眼，便低下頭繼續看奏疏了。
造反？你要是來真的爲娘反而期待起來了……武則天在心中暗暗吐槽。
李賢等人更不會當回事兒，這個妹妹鹹魚一條，怎麼可能安心待在龍椅上？
倒是上官婉兒很辛苦的忍着笑，板着臉將泡好的茶水一杯一杯遞給他們，裝作什麼都沒聽到的樣子。
武則天看完了手中的奏疏，突然轉移了話題：“朕是在想，今年將你軍中那廚子帶幾個回來吧，初一宴請羣臣，順便拿這照片，給他們開開眼界！”
聽到這句話，李月辰忍不住想，老媽這想法不錯啊，可以順便帶點新鮮的海鮮回來。
近年來風調雨順，國宴的規格往上提一提也沒什麼不好的嘛！
第六百章 皇帝的照片
在這幾年的發展中，各個不同地區的菜式已經開始逐漸發生了不同的改變，以海鮮爲主的魯菜已經開始有了雛形。
再加上這些年的鍛鍊，炊事班的廚師無論是在刀工還是火候的把控都已經做得相當完善，甚至都通過觀察李月辰的動作學會了顛勺之類的相關技巧。
目前來說，青島軍中已經有了以韭菜炒海腸爲主的各種海鮮菜式，極大的豐富了軍中士兵的口舌之慾。
再加上生蠔，章魚等各種海中食材的出現，更是讓李月辰都直呼好喫。
既然如此，早點將其加入國宴也不是不行，於是來到上官婉兒的桌前坐下，直接拿起紙筆開始寫了起來。
她給青島軍區那邊的炊事班寫了一封信，告訴他們今年國宴的事情，讓他們準備一些食材，到時候自己定時間過來。
寫完信之後，拿出去讓飛行員使用滑翔翼送去青島，隨後坐在了老媽旁邊：“阿孃放心，明年的驚喜可不只是照片，這國宴啊，也能成爲一大驚喜。”
武則天也是喫過青島那邊的美食的，笑着微微點頭：“這倒也是。”
“不過這國宴，最好是正四品以上官員參加爲好。”李月辰說道。
“哦？”武則天感到有些好奇，“這是爲何？”
李月辰端起茶杯：“正月初一，本是該闔家歡樂之時，然而全國官員卻要過來送禮祝賀，本身已經是麻煩至極……”
隨着女兒的解釋，武則天和哥哥姐姐們也明白她的意思了。
在李月辰看來，全國的官員正月初一過來向皇帝祝賀，然而大部分人根本連皇帝的影子都看不到。
這也是如今這個時代最大的特點，很多官員一輩子都不知道皇帝到底長什麼樣。
這種情況下參加國宴，喫也喫不好喝也喝不好，還不如直接給他們發錢發禮物然後然後打發回去呢。
當然這也只是暫時的，將來可以製作更多滑翔翼和飛艇來往於全國各地，每年的工作報告之類的採取這種方式來傳輸就好，至於人，大過年在就在家裏陪陪家人好了，沒必要折騰來折騰去的。
所以日後的國宴就只要正四品以上的參加就好了，平時這些人經常跟皇帝見面，也不用擔心說錯話什麼的，氛圍反而能更加輕鬆一些。
聽完了李月辰的解釋，武則天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此法，倒是也不錯。”
實際上她本人對這條政策很難說的出好壞，只不過目前真正女兒纔是真正的皇帝，所以但凡她提出的政策，只要不是明顯的惡政，她這個做母親的都願意去試試。
反正就算最後發現效果不好也無所謂，坐在龍椅上的是自己，罵名不會落到女兒的頭上，她有充分的試錯空間。
然而李月辰可不認爲這有什麼不好的，未來怎麼樣她不清楚，但至少在這個交通不便的年代而言，這樣做無疑能爲全國的基層官員都節省不少精力和時間。
武則天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上官婉兒，若是平日，她也能提些建議出來，但此時正直勾勾的盯着李月辰呢。
眼中看不到絲毫的懷疑，只有閃爍的憧憬和欣賞，以及一些不可明說的情感。
看她這樣子也知道不可能提出什麼建議了，武則天撇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不怎麼明顯的笑容：“那便先試試好了。”
“嗯！”李月辰點點頭，順便對老媽豎起大拇指，給她點了個贊。
……
中午喫飯的時候，李月辰着實被如今尚食局的菜式震驚了，居然連炒胡餅都搞出來了，而且味道意外的相當不錯。
其實也有一部分放了胡椒的原因，目前這玩意兒確實算是這個年代比較高端的調味料了。
說起調味料，若是將來能夠在威海實現生蠔養殖之後說不定可以考慮製作耗油來賣，想必那些外國商人都是願意爲此付錢的。
李顯等人都喫的急吼吼的，主要是想快點喫完然後拍照片。
“阿兄，注意莫要濺到衣領上，不然拍照可是不好看了。”李月辰在一旁提醒到。
“難道不能不把這油點子拍上去？”李顯面露不悅之色。
李月辰感到無奈：“都說了，這拍照並非繪畫，會將一切都記錄下來，無法更改的！”
說完之後，又在心中加了一句，至少這個年代是無法更改的。
經過一番解釋之後，李顯總算是明白了照相機和繪畫之間的區別，點點頭表示知道了，放慢了喫飯的速度。
……
喫過飯之後，李顯已經有點迫不及待了，只不過礙於母親年事已高，還是等她午休了半個時辰之後，才一同起身出發去拍照。
身爲皇族，最大的好處就是拍照沒必要出去，皇宮裏就有相當不錯的景色，無論是陶光園還是九州池都是不錯的拍照地點。
照相機李月辰已經帶來了，順便讓張成鑫叫來兩個太監跟着學，以後這臺相機就留在宮裏了，讓他們沒事了多給老媽拍拍照片。
同時這次還多帶回來幾臺，打算在東都和長安都開個照相館，對外營業。
只不過由於目前照片成本過高，所以就目前而言，這也屬於奢侈行業，不是普通人能消費的起的，主要客戶還是那些達官貴人和商賈鉅富。
喫過飯之後，趁着母親午休，李月辰安排人在距離陶光園最近的地方找了個屋子拿來當做定影房。
畢竟拍攝完畢的照片要趕緊拿去做顯影和定影的工序纔行，而工作人員，也是從青島那邊帶回來的。
兩名工作人員是第一次進入皇宮，進來之後下意識的就想要抬起頭左右打量，結果被負責帶路的太監呵斥了兩句，連忙低頭跟在後面往前走。
要知道這裏屬於後宮，平日裏除了皇帝之外絕對不會有其他男人進來的，就算偶爾在陶光園接待大臣們，那也是烏央烏央一羣人。
不管怎麼說，男人進入後宮是很少見的事情，縱然現在的皇帝是個女人，同樣也是如此。
所以引起了不少太監和宮女的好奇，路過的人都忍不住扭頭多看兩眼。
……
等武則天午休起來之後，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了，於是一家人從集仙殿出發，起身去往陶光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