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湛阳
平時的李月辰絕對不會用這種表情和語氣跟人說話,但現在朝廷遭受威脅,她自然也不會有什麼好臉色。
孔惠元深呼吸一口氣,竟然變得有些語重心長:“殿下可知,朝廷如此做法,會導致江山不穩?”
“哦?孔學士有何高論,儘可說來!”李月辰擺擺手,讓他放心說。
他能說出這種話,就表示情緒正在逐漸放開,這正是李月辰想到的效果。
這種老狐狸跟朝廷其他官員一樣,平時裏說話都謹慎的很,給人挖坑什麼的都已經成爲本能了。
但今天李月辰不想打嘴炮,就像搞清楚這個事情背後的詳細原因,所以從一開始就在非常猖狂的表達自己的態度,不給他聚集起氣勢的機會。
“自古以來,便是帝王與士大夫共治天下,再賢明的君王,精力也是有限的,不可能一人處理好所有事情。這一點,殿下可贊同?”
“贊同!”李月辰點點頭。
孔惠元點點頭,繼續說道:“可如今朝廷的變法,無一不是在集中皇權,全方位削弱士族,就算有朝一日成功,這天下,朝廷又將如何管理?”
李月辰將左腿往右腿上一搭,輕輕反問道:“士族與官員,是兩回事。孔學士莫不是認爲,沒了士族便無人能當官了吧?”
“殿下若是將希望寄予寒門子弟,未免有些異想天開。”孔惠元搖搖頭,“如今朝堂之內,寒門出身官員甚少,如何維持國家咿D?況且從這圖書館便能看得出,朝廷之意,是打算讓天下人都能讀書,此舉難道不怕引發天下大亂?”
然而李月辰卻輕輕搖頭:“實際上,孔學士怕是弄錯了一點。人,本質上都是好喫懶做的。於千萬百姓而言,只要喫得飽穿得暖,便不會有造反之心。”
還是那句話,就算放在一千多年之後,敢堵上一切自己去創業當老闆的又有幾個?
有這種野心的終究還是少數人,大部分人仍然只是求個溫飽而已,找個普通的工作就過去了。
真正去創業當老闆的,其中主動的甚至都不多,很多人創業都是被逼無奈之下的選擇。
孔惠元微微搖頭:“此乃殿下一人之言……”
“呵……”李月辰輕笑一聲,隨後將身體往前湊了一點,盯着他說道:“若是告訴你,本宮這雙眼能看到千年之後的景象,你可相信?”
聽到這與現在話題毫無關係的一句話,孔惠元愣了一下,隨後才搖搖頭:“殿下不必說笑,下官自然是不信的。”
“既然如此,便不必往下聊了。”李月辰搖搖頭,“此次孔學士煽動生徒棄權,讓朝廷痛失諸多人才,該當何罪?”
“下官此乃爲諫之道,豈能論罪?”孔惠元反問道。
“身爲朝廷命官,公然阻礙朝廷政策,此爲不忠!身爲孔聖嫡系子孫,因煽動同門導致諸多儒門學子痛失科舉機會,此爲不孝!往小說,此乃欺君罔上;往大說,此行與叛國無異!你還敢說無罪?”李月辰厲聲喝問。
孔惠元着實想不到李月辰居然會從這個角度來給他論罪,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作答,一下子愣在原地:“這……此乃……”
李月辰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繼續說道:“本宮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承認煽動生徒棄權,主動辭去弘文館大學士之職,告老還鄉;第二,以叛國罪論處,並且其後孔氏一族子孫三代不可入朝爲官!”
“殿下豈能如此?”孔惠元有些驚恐的問道。
“怎麼?你當我沒證據?”李月辰反問道,“那些寒門學子因你一言錯失科舉機會,如今若是本宮允許其補考,你認爲,他們會不會將與你見面的詳情和盤托出?”
聽起來像是在嚇唬他,但實際上暗衛已經在這麼幹了,朝廷不可能白喫虧。
這些寒門學子不可能判他們犯罪,但多少嚇唬一下,該招的就全部招了。
李月辰給他選擇,也是不願意現在就讓朝廷和孔氏一族幹起來,現在她的精力都放在外面,實在沒空在這裏跟他們鬥法。
這次的事件,只要讓其他人看到是朝廷壓倒性的贏了,孔家完全鬥不過朝廷,這就夠了,至少能讓某些人先安靜下來。
畢竟現在人才儲備還不夠,真的不可能將所有士族官員全部擼掉。
孔惠元也是官場老人了,知道這是公主不願意將事情鬧大,但既然都已經做到這一步了,肯定也是不怕的。
若是這個時候再跟她硬剛,那就有點不識好歹了。
正如她說的,那些寒門子弟不可能每個人都守口如瓶,此時估計都已經恨他入骨了,只是礙於面子問題不好站出來主動揭發。
但若是公主真的給他們補考的機會,恐怕一個個跑的比兔子還快。
說起來,拒絕利益不難,可當實打實的利益真正擺在眼前的時候,很少有人能繼續表示拒絕。
他微微嘆了口氣:“殿下之意,下官明白了。這便辭去弘文館大學士一職,告老還鄉……”
“另外要寫文章發表在報紙上,對自己的罪行表示懺悔!”李月辰提醒道,“當然,朝廷也會念在孔聖人的情面上,免除處罰,下不爲例,希望孔氏後人,能記住此次教訓。”
“殿下,這是否有些過了?”孔惠元起身行禮,“我孔氏乃……”
李月辰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你自己想好,是自己發表,還是由朝廷通報!《左傳》雲:過而能改,善莫大焉。自己發表,說不定能落個美名,但若是朝廷通報……”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出來,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了。
他自己發表的話,或許在民間會認爲這是美德,還能留個好名聲……但朝廷裏的人都清楚,這就是徹底輸了,只是朝廷礙於孔聖的面子不願意太過斤斤計較。
李月辰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目前而言,先不用考慮民間怎麼想,但一定要讓士族明白,朝廷絕對不會接受任何形式的威脅!
……
在孔惠元被帶走沒多久,不少大臣都已經收到了消息。
畢竟只帶走了他一個人,沒有把下人一起帶走,這也是李月辰故意的,這消息不傳出去,震懾的要求達不到。
下人見到主人被抓走,情急之下自然會馬上去通知平時跟主人關係好的官員,如此一來,消息自然就傳開了。
所有人都沒想到,朝廷的態度居然如此強硬,面對孔氏的人都敢直接動手抓人。
這無疑於釋放了信號,就算是孔家,朝廷也不會輕易妥協,現在就看後續結果了。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在等待消息,想要看看最終結果如何。
但收到消息之後沒過多久,就發現孔惠元被放出來了!
實際上他在裏面也沒待多久,不到兩個時辰,基本上也符合進去喝杯茶聊會兒天的時間。
孔惠元被放出來之後,其他人並沒有第一時間去探望,這個時候都在觀望,想要搞清楚在暗衛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實際上,暗衛在官員的眼中是個非常神祕的地方,之前被帶走的幾乎都因爲各種罪狀被下獄了,能完整出來的,目前孔惠元還是第一個。
所以他們第一時間都拿捏不準狀況,打算看卡情況再說。
……
然而第二天,孔惠元就上書,表示自己有罪,不配繼續當弘文館的大學士,申請辭職。
武則天也假模假樣的挽留了一番,見他去意已決,最終無奈的答應了他的請求,同時賜予盤纏,派人護送他回鄉。
這樣的事態發展人讓一種官員瞪大了雙眼,一臉不可思議的模樣。
孔家居然輸了?
輸了正常,但這主動辭去官職,未免輸的太過徹底了一些,到底在裏面發生了什麼事情?
看他行爲舉止都很正常,也不像是在裏面遭受了什麼酷刑的樣子,爲何會是這種結果?
他們其實都忽略了一點,以現在朝廷的力量來說,只是不願意見血,但並不害怕見血,主要是怕麻煩。
孔惠元自己也很清楚,真要鬧到撕破臉皮的地步,憑藉朝廷的力量,一天之內就能將曲阜完全推平。
這種情況下,孔家是不敢撕破臉的,但李月辰敢!
真要到了掀桌子的地步,孔家絕對抵擋不住李月辰的雷霆手段,雙方籌碼不對等,所以這次孔家輸的很徹底。
李月辰信奉的是槍桿子裏出政權的真理,更別說以她的政策和威望,肯定能得到底層農民的支持,就算全天下的世家都聯合起來造反,戰亂過後,贏得勝利的依舊會是她。
不殺孔惠元,是因爲不希望國內出現戰亂,不然遭殃的還是老百姓,可不是怕了他。
幾天之後,孔惠元寫了一篇罪己檄文,發表在了報紙上,對這次考生棄考事件作出瞭解釋,承認自己的錯誤,同時希望朝廷能給這些學子一個機會。
按理說報紙是半個月一期,但兩天後,朝廷多發行了一期,對這次事件作出瞭解釋。
首先,給孔聖人一個面子,對孔惠元不予追究,但下不爲例。
至於這次棄權的考生,僅僅因爲外人煽動就棄權,說明聖賢書讀的還不夠,不給補考機會,仍然終生禁考,但可以允許其後代子孫正常參加考試。
第五百四十五章 研究
通報結果出來,倒是沒有人對孔惠元的處理方式說什麼,孔聖人嫡系子孫都在報紙上發表罪己檄文了,這就說明這件事情肯定是朝廷和孔家雙方商定之後的結果,輪不到外人去插嘴了。
但問題是對於這些生徒的處理,未免有些太過於絕情了,這些考生年紀最大的不過才三十出頭,若是終生禁考,這輩子基本上就毀了。
於是從第二天開始,就不斷地有人上書給皇帝,希望能夠免除這等處罰。
集仙殿內,武則天抬手拍了拍桌子上厚厚的奏疏:“看看,都是請求收回成命的,你說如何解決?”
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是李月辰來處理的,武則天不打算插手或者給她任何建議。
因爲子女總要學着長大,學會在沒有父母的幫助下處理各種事情,如今李月辰纔是實質上的皇帝,這件事情,武則天絲毫不打算插手,完全聽她的意見來辦。
李月辰隨後拿起兩本翻了翻,一副懶洋洋的模樣:“不必管他們,這處理結果,也是孩兒深思熟慮的。”
“我是問你如何平息下去!”武則天端起茶杯,“坐在龍椅上的不是你,朝臣每日爲此事上書,爲娘也覺麻煩。”
“朝廷也確實該有個解釋……”李月辰點點頭,“這些奏疏之中,所說最多的,不過就是因他們被煽動所以情有可原。但無論如何,做錯事就該懲罰,有些錯誤,一輩子都不能犯,沒有嘗試的機會!不能讓法制成爲笑話!”
武則天放下茶杯:“你想讓朝廷改尊法家?”
“不,百家皆有所長,爲何獨尊其一?”李月辰輕輕搖頭,“自漢武帝起,儒門一家獨大已有幾百年,這期間風雲變幻,王朝更迭,也未見第二個孔聖……更何況,帝王之術不是一向講究制衡嗎?何不繼續讓百家爭鳴,帝王制衡?”
“儒術以仁孝治天下,更加便於統治。”武則天回答道。
“那保留就好了。”李月辰雙手撐着下巴,“依我看,朝廷應當取屑抑L,讓百家各司其職,如此一來,在不斷的競爭中,國家也能發展的更好。”
聽到女兒的回答,武則天皺起了眉頭:“此話說說便罷,莫要讓外人聽了去,不然又是一場風暴。”
“放心,孩兒自然知道不能馬上施行,此事,還要徐徐圖之!”李月辰微微一笑,“但就此事,倒是可以逐漸引出法家。”
自從來到這個時代之後,李月辰一直都在學習歷史。從中發現,雖然自漢武帝之後儒門一家獨大,但在這幾百年間,還是曾經差點失去過主要地位的。
諸子百家如今大多數都已經難找其傳人,但法家的影子還是一直存在的。
甚至在東漢末年,因爲曹操父子政治戰略方向的轉變,儒家一度失去了正統地位,以至於在魏晉兩百多年的時間裏,玄學纔是主流。
但在這期間,法家的文化地位又有一定程度的提升。南北朝時期,魏武帝拓跋珪在政治上還是比較推崇法家的。
因此,如今這個時期,法家的影子依然還是存在的,不如說,只要有法律存在,法家的身影就一直都在。
這時上官婉兒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可是殿下,這些生徒乃是棄考,如何以法定罪?”
“實際上,犯法和犯罪未必非要混爲一談。”李月辰回答道,“無故棄權,往小說,其實無礙。但往大說,與欺君無異,此次事件,全體無故棄權,可算是有組織有預值钠劬铩�
李月辰不可能允許這事情就這麼過去的,無論他們是故意的還是被人煽動的,這事情的影響都太過惡劣。
如果這次就這麼過去了,日後肯定還會有人嘗試知法犯法。
對於女兒的建議,武則天也沒有表示反對,兩天後就在上朝的時候宣佈,此次事件是有組織有預值钠劬铮蠢碚f砍頭都不爲過。
只是礙於孔聖的面子,才繞他們一命。終生禁考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皇帝發話,大臣們也不敢繼續求情了,這件事情,只能到此爲止。
畢竟都已經上升到欺君的地步了,繼續求情,可能會引來更加嚴重的後果,帝制社會,沒有人敢去試探皇帝的底線。
……
事情宣佈結束,李月辰就打算回去了,畢竟青島那邊還有一大堆事情呢。
在公主府住了一夜,跟母親和上官婉兒告別之後,李月辰在二月初十飛回了青島。
第二天上午,練完功之後,工程院那邊的木匠就拿着做好的滑雪板過來了,請她檢查一下。
若是以未來的歷法來看,這都已經三月底了,雪都已經化了,當然不可能讓她有地方實驗。
不過李月辰對滑雪板的各種規格都心裏門兒清,能不能用,看一眼,上手一摸就知道。
況且滑雪板的製作方式也是她提供的,只要嚴格按照這種方式來製作的話,問題肯定不大。
這次讓他們製作了雙板好單板各一種,雖然說已經決定讓東北那邊的士兵學習雙板了,但……既然有機會,製作個單板自己玩玩也不錯不是?
檢查了一下,感覺這兩套板子做的還不錯,甚至專門搭配雙板的硬質雪鞋也製作出來了。
其實這也算是雙板的劣勢之一,那就是鞋子特別硬,腳踝幾乎是被固定死的,穿上這種鞋子,走路都很麻煩。
這是爲了能夠讓鞋子提供更穩定的支撐力,讓膝蓋更容易將力道和重心的控制傳導在板子上。
當然缺點就是穿硬鞋幾乎跳不起來,而且剛開始總感覺不適應,容易摔跤。
這都是沒辦法的事情,當然如果滑雪技術到了李月辰這個級別,軟鞋硬鞋就不是那麼重要了。
工匠們製作的雪鞋是用木頭製作的,裏面用羊毛套着內膽,李月辰穿進去試了一下,在舒適度上肯定不如未來那種專業的鞋子,但好在勉強夠用。
唯一麻煩的就是卡扣,單單一個木頭卡扣肯定是不夠的,所以其他地方只能用繩子捆綁,否則怕會產生開裂。
雖然是麻煩了一點,但哪怕就是這種裝備,放在如今這個時代,依然是超一流的黑科技。
李月辰給他們開出了幾個不同的尺碼,讓他們馬上開始製作,同時也派人將設計圖送去東北那邊,讓劉晃帶着木匠同時開工,爭取在今年過去之前製作出足夠士兵們使用的數量。
好在現在因爲李月辰開發了腳踏式磨砂機,讓木匠們的工作變得簡單了不少,甚至在經過工程院的改良之後,還有了水力鋸子,讓木匠的工作效率翻了很多倍。
在冬季之前製作出足夠多的滑雪板,應該是來得及的。若是不夠,那就先教會那邊的特種偵察部隊再說,剩下的讓他們自己去教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