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湛阳
兩人依舊沒有任何反應,甚至眼睛都不往他這邊看一下。
這樣的反應讓論欽陵感到有些火大,不過隔着一個柵欄,他也不能過去揍他們。
原地走了兩圈之後,他繼續問道:“我說你們到底活着沒有?若是活着就說兩句話!”
依然沒有任何回應,兩人就好像看不到他。
逐漸暴躁起來的論欽陵後退兩步,左右看了看之後,突然拿起旁邊的木盆向柵欄扔了過去。
“咣”的一聲,木盆撞在柵欄上,發出一聲巨響。
然而兩個士兵仍然一動不動,沒有任何反應。
這兩名士兵雖然面對着他的方向,但準確來說並不是在看他,而是看着他們的“前方”。
接下來他又嘗試了各種方法想要吸引兩人注意力,然而兩個士兵不管他做什麼,都沒有任何反應。
到最後,甚至他都已經開始大吼大叫起來,指着兩名士兵用各種侮辱性字眼辱罵,仍然得不到任何回應。
最終,有些疲累的論欽陵坐在牀上開始休息起來。
就在這時,忽然聽到腳步聲響起,他有些期待的抬起頭,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情。
只見兩名士兵從黑暗中走出來,到了看管他的兩個士兵面前,互相敬禮之後,剛剛的兩名士兵轉身就走。
而新來的兩名士兵則接替了他們的位置,站在原地繼續看着他。
換崗期間,這幾個士兵也沒有任何交流。
在這種情況下,人會失去對時間的概念,他不知道他們是多久換一次崗,也不知道自己從進來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多久。
只是看到換了兩個人,他又站起身抓着柵欄開始嘗試跟他們交流。
然而結果跟剛剛並沒有什麼區別,這兩位士兵依然如同假人一樣,要不是剛剛親眼看到他們換崗,他真的很難相信這兩人是活人。
嘗試交流失敗之後,縱然情緒極其暴躁,不過畢竟年齡大了,有些勞累的論欽陵躺在牀上想要休息一下。
一覺醒來,他不知睡了多久,但之前被他砸出去的木盆已經換了個新的,同時桌子上又擺上一份飯菜。
這些士兵送飯的時候也不管他是醒着還是睡着,反正送了飯就走。
而李月辰給他們安排的送飯時間並不是一日三餐的時間,而是每隔四個時辰就送一次,他絕對不可能通過送飯間隔來判斷時間。
總之,他睡醒之後,外面的士兵已經又換了人,但不知道是第幾波了,唯一不變的,是他們仍然如同假人一樣站在原地看着自己。
看了看桌上的飯菜,論欽陵雖然感覺有些餓了,但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他不知道這是午飯還是晚飯,他現在只是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進來多久了,現在又是什麼時辰……
然而不管他細聲細語的問也好,還是大吼大叫的辱罵他們也罷,這些士兵都不會給他任何回應。
論欽陵就這樣,醒來就暴躁,累了就睡覺,在這樣的循環之中,整個人也越來越瘋狂。
……
軍營外面,李月辰從馬背上跳下,走進了軍營。
微風吹過,掛在兩側行道樹上的烈士名牌互相碰撞,發出一陣輕微的聲響。
她不自覺的抬頭看了一眼,緩緩進入了軍營之中。
收到公主過來的消息,耿雲強馬上跑了出來:“殿下。”
“嗯,論欽陵如何了?”李月辰一邊伸着懶腰一邊問道,“這都三天了,還沒決定要交代?”
“還沒,不過已經快要瘋了。”耿雲強回答道,“現在情緒異常暴躁,睡醒喫飽了就大吼大叫,嗓子已經啞了。”
李月辰點點頭:“那應該快了,等等吧。”
當天晚上,李月辰也沒走,就在軍營裏面睡了。
……
第二天上午,地窖裏面,論欽陵再次從睡夢中醒來,看着周圍昏暗的燭光,用力的嘆了口氣。
看了看桌子上已經涼了的飯菜,他並沒有去碰,而是起身來到柵欄前,對着外面的士兵道:“叫公主過來吧,我說!不管你們想知道什麼,我都說!”
兩名士兵沒有反應,依然看着他。
論欽陵抬腿踢在柵欄上,發出聲響:“我說話你們聽不到嗎?我說叫公主過來!想問什麼我都說!”
兩名士兵互相對視一眼,其中一名士兵轉身離開,並沒有任何回應。
不一會兒,外面收到了消息的李月辰就來到了地窖裏面。
此事的論欽陵頭髮凌亂,一臉滄桑,身上也是衣冠不整的,看起來就如同一個流浪漢一般。
她微微笑了笑:“四天半,你已經算是不錯了,至少目前來說你是第一個堅持這麼久的。”
聽到李月辰的話,論欽陵有些發愣。
四天半?我居然進來只有四天半?
這段時間他幾乎是度日如年,感覺外面怎麼也應該過去十幾天了,沒想到居然才只有四天半……
“你……簡直就是個……”
“哎,說實話。本宮沒有打罵折磨你,並且也沒餓着你不是?關你幾天已經很仁慈了,若這種時候再罵我可就太沒有良心了啊!”李月辰打斷了他的話,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還是說,你想繼續被關在此處?”
聽到她的話,論欽陵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他此時確實對面前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產生了一絲恐懼。
如果繼續被關在這裏,他絲毫不懷疑自己可能真的會發瘋!
他有些不甘的低下頭,沙啞的聲音裏面透露着認命之後的通透:“殿下想問什麼,就問吧。”
第三百一十五章 時日無多
論欽陵已經徹底放棄了抵抗,他現在已經不再管什麼吐蕃宰相的身份了。
當被從地窖裏面帶出來,被刺眼的陽光灑在臉上的時候,他眯着眼睛抬頭看着天空,唯一的想法就是不要再被關回去了。
讓耿雲強派人帶他去洗個澡,整理一下儀容,李月辰帶着他回到了皇宮,去面見皇帝。
當天下午,論欽陵就出現在了仁壽殿,乖乖坐在椅子上,主動跟李治說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
比如現在吐蕃皇室內部結構,誰的權力最大,互相之間的利益關係等等……基本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統統說了出來。
他生怕自己又被關進那個分不清時間的蛔友Y面,那種安靜到要死的環境,他絕對不想體驗第二次了。
哪怕等他說完之後,皇帝一刀砍了他,他也認了。
聊了一下午,將自己知道的情報都說出來之後,論欽陵突然鬆了口氣。
現在,自己對唐廷已經沒有任何作用了,估計會被一刀殺掉了吧……
只不過李治並沒有下這樣的命令,而是扭過頭道:“辰兒先將他放在你那軍營裏吧。”
“嗯。”李月辰點點頭,又將他關了回去。
只不過這次是三級禁閉室,在地面上,而且有窗戶,且正對着操場,每天都有充足的陽光照射進去。
聽到這個安排,論欽陵並沒有說什麼,反正只要不再去那一級禁閉室,其他的就隨便吧。
……
晚上,一家人又聚集在仁壽殿裏面喫飯,李月辰雙手放在下巴上撐着腦袋,笑眯眯的看着武則天。
“放心,願賭服輸,少不了你的。”武則天雖說好賭,但賭品還是有保證的。
旁邊的李顯有些羨慕的看着李月辰,說真的,跟老媽打賭,賭贏了之後還敢明目張膽要錢的,恐怕真的也就只有她一個人了。
不過說起來,他仍然對這件事情感到好奇:“月辰,爲何關他幾天就說了?”
李月辰端起茶杯笑道:“人如果不交流,而且分不清白天黑夜的話,就會精神混亂,情緒暴躁易怒,嚴重的甚至有可能發瘋。”
四哥李輪似乎有點不敢相信,表情上透露着一絲驚訝:“竟然如此嚴重?”
“人其實很脆弱。”李治突然開口了,“在那種環境下,又沒有精神寄託,確實容易發瘋。”
武則天輕輕抬手抿了口茶水,眯着眼睛思考起來。
還別說,女兒的這種方法,倒是給她提供了一些靈感。
自古以來,刑不上大夫是貴族之間的潛規則,皇帝要懲罰一些貴族的時候,往往只有兩個選擇——要麼直接一刀砍了,要麼就關幾天完事兒。
貴族們自然也清楚,所以這種時候往往就跟滾刀肉似的,軟硬不喫。
但如果使用這種方法就不一樣了,不會在身體上留下傷痕,不算用刑,但又能達到類似用刑效果……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扭頭向李治看了過去。
正好李治也扭過頭向她看過來,夫妻倆相視一笑,多年以來的默契讓一切盡在不言中。
對於將來的計劃,也有了更大的把握。
李治的計劃很簡單,就是幫助女兒完成稅制改革。
但這件事情要做起來實在太難,不僅僅要面臨老牌貴族的牴觸,最關鍵的是,老牌的皇族也未必願意接受!
畢竟皇族當的好好地,突然要改革稅制,還要讓皇室成員都跑去當兵,守國門死社稷,這些習慣了享受祖輩打拼來的生活的老牌皇族肯定是不願意的。
甚至說,如果因此起了衝突,老牌貴族之間跟一些皇族聯合起來,舉兵造反都有可能!
反正對他們來說,只要皇帝姓李就行了。換皇帝這種事兒,自秦漢以來都屢見不鮮。
所以爲了避免這樣的事情出現,同樣爲了保證這稅制改革能順利進行,李治能想到的辦法只有一個——將反對者全部殺乾淨!
但這事兒不能由他來做,雖然對那些老牌皇族不喜歡,甚至有些人可能都不熟,但怎麼說也是同宗族之人,就算是皇帝,也不能這樣大量屠殺宗族之人。
可如今李治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所以這件事情,恰好可以讓武則天來做。
自己離世之後,妻子就能夠以攝政太后的身份舉起屠刀,將所有的反對派殺乾淨!
如此一來,不管是稅制的改革還是皇室未來的教育,都能夠順利的推行下去了。
李治的計劃就是這樣,讓妻子成爲第二個呂后,扮演一個惡人。
有惡人,自然就要有英雄,憑女兒的聰明,肯定能帶領未來的皇帝成爲那個英雄!
只不過……妻子在史書上的名聲,恐怕不會好了……
……
一轉眼就到了六月酷暑,天氣熱的難受。
李治身體不好,最近更是每天都嚷嚷着頭疼,大多數時候都昏昏沉沉的。
大量的硝石以及其他各種材料被咚偷饺蕢鄣钛Y面製冰,想要讓皇帝好受一點。
而李月辰也是,每天早上起來練完功喫過早飯之後,就跑到仁壽殿陪老爹待着,他昏昏沉沉半睡半醒之時,就在旁邊給他哼着歌,希望能借此讓他好受一點。
如今的李治幾乎看不到一點皇帝的樣子,因爲熱得難受,每天基本都是裸露着上半身躺在搖椅上,旁邊擺放着冰塊的同時,還有宮女太監輪流扇風。
就在這炎熱的天氣之中,四哥李輪的第二個兒子出生了,取名爲李成義。
這事兒讓李治高興了兩天,讓他們將孩子抱過來看了看。
如今這個年代,老人對新生兒的都抱有很大的期待,有新生兒出生,就代表着家族人丁興旺。
尤其是李治很清楚,不久的將來,皇室會血流成河,而這些新生兒,會肩負起皇室真正的責任。
只不過畢竟已是病入膏肓,精神了每天,就又陷入了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的狀態裏面。
尚藥局的醫生們幾乎每天都出入在仁壽殿,武則天也一邊批閱奏摺一邊跟他們討論着李治的病情。
聽他們連續討論了幾天都沒個結果,李月辰突然感到有些煩躁。
她扭過頭對劉神威道:“本宮不是看不起劉奉御,只是……難道就不能讓令師尊進宮一趟?”
劉神威是孫思邈的徒弟,這個名字,哪怕李月辰這不瞭解的歷史的都如雷貫耳。
然而劉神威卻行禮道:“殿下有所不知,去歲年底殿下出徵之時,家師已仙逝了……”
“……”
聽到孫思邈已經去世,李月辰眼神暗淡了一下。
說實話,在這個時代,除了孫思邈之外,她還真的不知道還有誰能救老爹。
如今皇宮裏面,若論醫術最高者,只有兩人。
一個是孫思邈的徒弟劉神威,擅長望聞問切,醫術高超。
另外一位,跟劉神威一樣,同時是尚藥局的奉御之職,名爲秦鳴鶴,今年五十歲出頭,擅長針灸,技術甚至在劉神威之上。
他父親或者爺爺可能是混血兒,秦鳴鶴身上也有胡人特徵,他的頭髮不是黑色,而是泛着一絲枯黃,眼睛也有點發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