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湛阳
這兩個士兵明顯跟外面那些已開始打瞌睡的士兵不一樣,面色嚴肅,站的筆直,很顯然應該是貼身護衛級別的親兵。
躲在陰影處的耿雲強很清楚,想要神不知鬼不覺的繞過這兩人是不太可能了。
於是馬上抬手對後面的士兵做了個手勢。
後面的士兵表示明白,輕輕抽出了弩箭,隨後上弦瞄準,對準了站在門口的兩個士兵。
“咻咻咻……”
幾聲輕微的破空聲響起,門口的兩個士兵瞬間身中好幾箭,每個人都至少被三支箭射中了脖子。
這些士兵居然沒有一箭射空,全部都命中了目標。
那兩名士兵突然之間睜大了眼睛,身體一軟就要倒下,然而已經有兩個士兵從陰影裏面撲了出來。
就地一滾的同時,將兩名倒下的士兵拖在懷裏,並沒有讓屍體直接砸在地上發出悶響。
“額……”
兩名士兵張大嘴巴,似乎想要說什麼,但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臨死前,他們兩個看到前面拐角的陰影處鑽出來幾十個人影,這些人身上都穿着僞裝衣,臉上很多地方也塗了泥巴,如果在地上一趴,幾乎看不出來。
將這兩個敵軍士兵的屍體輕輕放下,旁邊馬上有士兵一點點的輕輕推開了門。
他推門的速度很慢,幾乎就跟蝸牛爬差不多,這是爲了消除開門聲可能出現的摩擦聲。
兩名士兵速度很慢,足足花了五分鐘纔將門推開,不過期間並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耿雲強帶着人進入屋內,一眼就看到了牀上躺着的兩個人。
其中一人看起來四五十歲的模樣,頭髮裏面摻雜着一些白色,充滿滄桑的臉上有兩坨高原紅。
另一人是個女子,只能看到側臉,年歲應該不是太大,臉上同樣泛紅,但不是高原紅,應該只是單純的酒喝多了。
來之前,士兵們已經向吐蕃俘虜打聽過論欽陵的長相,仔細辨認了一下之後,應該就是此人。
按理說,論欽陵這人應該是個很警惕的性格,但不知道爲什麼,此時此刻牀邊都已經圍滿了人,卻一點都沒有感覺到,仍然睡的很香。
一名士兵緩緩的抽出了手斧,準備將其腦袋砍下來,然而耿雲強卻突然伸手阻止了!
目前任務進行的很順利,既然還沒有發生意外,耿雲強突然誕生了一個想法!他想要將論欽陵活捉回去!
功勞什麼的還是其次,關鍵在於,這傢伙若是活着,肯定比死了值錢多了!
想到這裏,他阻止了旁邊的士兵,動作極其輕柔的打開了揹包,拿出了一個瓷瓶,又拿出了一根玻璃注射器。
隨後將瓷瓶裏面的液體都吸進了注射器之中,隨後伸手,緩慢的拿着注射器懸浮在論欽陵上方,打算將注射器裏面的迷藥灌進他嘴裏。
同時用眼神吩咐周圍的士兵,若是他突然醒了,必須要在其喊出聲之前把他腦袋砍下來!
隨後便擠出了一滴注射器裏面的液體,讓其滴入論欽陵嘴巴里面。
人在睡着的時候,如果有一兩滴水進入嘴巴里面,一般是不會醒的。
論欽陵也一樣,兩滴液體進入嘴巴里面,他只是下意識的舔了舔嘴脣,吧唧了兩下嘴巴,一點都沒有醒來的跡象。
耿雲強停了一會兒,又往裏面擠了兩滴。
這種迷藥也是李月辰讓尚藥局那邊準備的,就是爲了給他們應付各種不同的情況,想不到居然還真有用得上的時候。
按照那幫醫生的說法,這迷藥能讓人神志昏聵,陷入重度昏迷之中。
這種藥物原本是用來捕捉一些大型猛獸的時候使用的,不過對人也同樣有效。
……
耿雲強就這麼隔幾秒鐘擠上兩三滴進入論欽陵嘴裏,觀察着他的反應。
不一會兒,他的嘴巴已經開始不動了,任由迷藥進入嘴巴里面,也沒有任何反應。
看到這一幕的抬起手,曲起手指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
論欽陵仍然沒有任何反應,就好像已經死了一樣!
隨後耿雲強對那側身躺着的女子努了努嘴,旁邊的士兵點點頭,突然伸手捂住了對方嘴巴。
突然被捂住嘴巴,那熟睡中的女子猛地一驚,睜開眼睛就要大叫。
反而嘴巴被捂着,叫不出來,只能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嗚”聲,身體也下意識的掙紮起來。
掙扎之中被子從身體上滑落,露出了光滑的上半身也彷彿沒有任何感覺。
這次出來的人也都是上過戰場的老兵了,自然不會對這種情況愣住,只是往這邊看了一眼之後,便繼續做着自己的事情。
耿雲強突然按着那女子的頭將她拉過來,讓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沉聲說道:“若是不想死,就安靜些!”
聽到這充滿殺氣的威脅,那女子馬上停止了掙扎,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隨後馬上伸手抓過杯子擋在自己身前,一臉驚恐的看着眼前這些臉上塗着泥巴的人。
“我現在讓他放開你的嘴,我問,你回答!若是不聽話,就砍了你的頭!聽懂了就眨眨眼!”耿雲強低聲警告。
女子連忙眨眨眼睛,表示聽得懂。
耿雲強對旁邊士兵擺了擺手,那士兵鬆開了女子的嘴巴,不過另外一隻手上拿着的手斧卻沒有收回去。
“你是何人?”耿雲強問道。
女子定了定神,低聲回答道:“我乃益州都督周雲傑之妻,錢氏。幾日前吐蕃攻入城中,夫君被殺,我爲了不讓兒女遭罪,只能……”
說到這裏,聲音已經忍不住帶上了哭腔,眼淚也不受控制的滑落下落。
聽到這女子的回答,耿雲強沉默兩秒問道:“此人可是論欽陵?”
“是!”
聽到回答,耿雲強馬上命令道:“穿好衣裳,與我等一同離開!”
“我不能走!”錢氏搖了搖頭,“我一雙兒女年齡還小,若是我走了,他們定然……”
“論欽陵我等要帶走,日出後手下發現他失蹤,無論是你還是你兒女都活不成!”耿雲強說道,“若是跟我等離開,說不定還有報仇的機會!況且到時城內一亂,無人下令,未必有人顧得上去殺你兒女。”
聽到他的話,錢氏愣了一下,隨後便拿起自己的衣裳默默穿了起來。
同時士兵們也馬上將論欽陵五花大綁,搞定一切之後便馬上撤出了房間。
撤退的路線當然已經提前安排好了,所有人有條不紊的按照計劃撤離。
耿雲強從揹包裏面拿出一件僞裝衣讓錢氏穿上,隨後便帶着她和已經被綁起來的論欽陵快速撤離。
此時已經到了寅時,正是黎明前的黑暗,也恰巧就是熬了一夜的人最容易犯困的時候。
雖然說有兩次都差點暴露,不過腥诉�是有驚無險的來到了城牆下。
趁着最後的夜色翻過了城牆之後,士兵們在沒有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出了城。
因爲多帶了兩個人,所以也不好奔跑,只能是用走路的方式快速移動。
來到了城外兩裏地處的撤離點,這裏昨晚引導班的人已經綁好了馬匹,士兵們翻身上馬,繞路向大本營的疾馳而去。
留下的馬並非正好的數量,有幾匹多出來的。
錢氏也單獨上了一匹馬,不過耿雲強還沒有完全信任她,所以將她雙手綁了起來。
論欽陵也被單獨綁在了一匹馬背上,整體來說,速度還是挺快的。
……
軍營之中,太陽還未升起的時候,李月辰就已經起牀了。
按照自己一直以來的習慣,練了一會兒瑜伽之後纔開始喫早飯。
一邊喫一邊想着,如果昨晚任務順利,現在耿雲強等人應該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今日午時之前便能得到一個準確的消息。
不管任務順利與否,李月辰都決定今天下午就開始攻城!
李月辰可沒心情長時間耗在這裏,況且對於城中百姓來說,晚一天,他們就要多受一天的折磨。
不過這次老天爺明顯站在這邊,還未到午時呢,福來就已經興沖沖的跑了回來:“殿下,殿下!他們回來了!”
“哦?”
看他這副表情,李月辰就知道肯定戰果不錯,於是也馬上起身迎了出去,打算看看他們有沒有將論欽陵的腦袋帶回來。
主心骨一死,這仗,他們還沒打就已經輸了!
第三百零六章 攻城
營帳之內,福來將一杯泡好的茶放在臉上淚痕未乾的錢氏面前,隨後倒退兩步,安靜的站在李月辰的身後。
對面的李月辰剛剛已經找人證實了他的身份,也從她口中得知了周雲傑被殺的事情。
而且周雲傑直到最後一刻都與將士們一同守衛在城牆上,最後寧死不降,纔在破城之後被殺。
“周都督是我大唐的忠臣!”李月辰點了點頭,“你暫且住在這裏,本宮保證,若是你一雙兒女還活着,肯定會救他們出來!”
“謝公主殿下!”錢氏抹着眼淚行禮。
跟她問了一些事情之後,李月辰讓福來先安排她去休息,隨後站起身往外走去。
剛剛已經詢問了耿雲強等人的任務細節,說實話,她是有些驚喜的。
原本想着能把論欽陵的腦袋拿回來就很不錯了,沒想到他們居然帶回來了活的!這個價值可就不一樣了,這些隊員們應當記首功!
當然她也清楚,這次任務能這麼成功,也是因爲對方完全想不到。
這樣的行動方式已經超出了這個時代太多,同樣也超出了敵軍的思維極限,他們根本就沒有這方面的防禦。
再加上耿雲強等人都是專門訓練出來的職業軍人,不管是身體素質還是軍事素養都比這個時代半農半軍的模式要超出太多了。
……
聽說論欽陵被活捉,黑齒常之等人過來的時候都是一臉驚訝。
這還沒有動用一兵一卒,怎麼敵方主將就已經被活捉回來了呢?不會是在開玩笑吧。
來到千牛衛的營地之後,跟劉仁軌互相回合,他仍然感到不可思議。
“劉帥,殿下真就靠着昨晚那三十多人活捉了論欽陵?”黑齒常之問道。
“哈哈哈……”劉仁軌手裏也盤着一對保健球,臉上帶着作爲師父驕傲的笑容,“你近些年不在京師,很多事情不清楚也正常,殿下這軍隊,很不一樣。”
不管怎麼說,公主是他的徒弟,如今取得了這麼大的戰功,他的臉上也感到有光。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黑齒常之的肩膀:“說起來,你對如今這千牛衛還不瞭解吧?走,一塊進去看看吧。”
雖然這段時間一直都跟千牛衛一起行動,但前線指揮部是建立在五萬河源軍後面的,所以他們並沒有來過千牛衛的營地。
今天論欽陵被抓,李月辰叫他們一塊過來看看,這才第一次來到千牛衛的營地裏面。
剛剛過來,首先看到的就是用臨時組裝的拒馬拼出來的軍營範圍,整個營地四四方方,而且乾淨整潔,地上甚至都看不到一點垃圾!
營地前方和兩側有臨時搭建起來的兩丈的高臺,每個臺子上各有一名士兵雙腳分開,雙手放在後腰,昂首挺胸的站着。
他們胸前也掛着望遠鏡,方便隨時觀察情況。
外面倒是跟這個時代的軍營都差不多,要說唯一不同的,就是這些士兵各個都站的筆直,一副精神頭很足的樣子。
真正讓黑齒常之和手下兩個軍官感到大開眼界的地方還是在進去之後。
這營地簡直太規範了,似乎每個帳篷中間的間隔都一模一樣。
他們使用的帳篷比較大,通過掀起的簾子可以看到,每個帳篷裏面都擺放着十五張高低牀,可以睡三十個人而不顯的擁擠。
關鍵是牀上居然還有褥子和獸皮被子,就算在這臨近十一月的天氣裏面,都可以脫了衣服睡覺而不會感到寒冷。
他們不知道的是,其實李月辰原本想用棉被的,但現在棉花產量不高,所以先用獸皮被子代替了。
這些獸皮被子大小都一樣,此時都被疊成了四四方方的模樣,整齊的放在牀鋪上,就好像這裏壓根沒人住一樣。
行走在這樣的軍營裏面,能感覺到似乎有一種特殊的精神存在其中。
偶爾路過一些正在休息的士兵們,看他們聚在一起,原本以爲跟普通軍隊一樣,是在賭博之類的。
但從身邊路過才發現,原來這些士兵聚集在一起背誦兵法!
“這……”黑齒常之有些不理解,“難不成這軍中士兵各個都能識文斷字?”
“是啊。”旁邊的劉仁軌臉上帶着一股子掩蓋不住的驕傲,抬手輕輕撫摸着自己的鬍鬚,“所有將士,皆是能寫會算之人!”
黑齒常之有些不解:“可……殿下不也常說,軍人就應該服從命令嗎?爲何又要……”
“不瞞你說,老夫原來也是如此認爲。”劉仁軌笑了笑,“不過按照殿下的說法,服從命令跟有指揮能力並不衝突。如此一來,就算分成一個個小隊作戰,也能保證每個隊伍都有能夠指揮之人……”
這樣的理論,讓黑齒常之陷入了沉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