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湛阳
“無礙，熱鬧些好……朕無事……”躺在牀上的李治擺了擺手，隨後還在喃喃自語着什麼，但完全聽不清楚。
李月辰撫摸着老爹的手背：“阿爺先好好歇息，孩兒去去便會。”
“嗯，早些回來……”李治喃喃着答應了一聲。
看着老爹這副模樣，李月辰心中一酸，不過並沒有哭出來，而是站起身道：“阿孃和阿兄阿姊在此處陪着阿爺。”
隨後轉過身對一幫醫生們招了招手：“你等隨我來！”
武則天點點頭，坐在牀邊握着丈夫的手，輕聲安慰着什麼。
哥哥姐姐們也都安靜的站在旁邊，耐心陪着他。
……
李月辰帶着一幫醫生們來到了殿外，有些煩躁的坐在桌案上問道：“聖人情況如何？”
“這……”
醫生們彼此對視了一眼，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你等儘管明言，本宮答應，絕不論罪！”李月辰這話說的斬釘截鐵。
然而公主的人品雖然沒什麼污點，但皇族畢竟是皇族，萬一時候找麻煩又能怎麼辦？所以沒人說話。
沉默一陣之後，還是跟李月辰打過一些交道的劉神威率先開口道：“回殿下，這……恐怕，時日無多了……”
聽到這句話，李月辰心中一沉。
尚藥局是專門爲皇帝服務的醫療機構，可以說已經聚集了這個時代頂尖的醫療人才，他們代表着權威。
既然他們都這麼說了，那就說明確實到了這個時候了。
李月辰深呼吸了一口氣，抽了抽鼻子問道：“還有多久？”
劉神威想了想：“若是保養得當，不出意外的話……差不多再堅持一兩年是沒有問題的……”
“好，本宮知曉了。”李月辰微微點點頭，“聖人病情，你等不可對外透露！”
“殿下放心，我等自然知曉！”
……
醫生們開了藥方之後，便起身告退了，李月辰回到了內殿。
此時李治已經徹底清醒過來了，正靠着一個大抱枕依靠在牀上。
儘管眼神已經回覆了清明，但臉色依舊顯得有些虛弱，沒什麼血色，一張臉煞白煞白的。
“辰兒，情況如何啊？”
“無礙，只是病的有些急了而已，”李月辰笑了笑，坐在牀邊說道，“過段時間自然就沒事了。”
李治卻突然笑着搖搖頭：“你啊，從小就會哄人……自己的身體我能不清楚？恐怕是氣數已盡了……”
“不會的，阿爺可是要長命百歲呢！”李月辰反駁道。
她當然清楚自己騙不過老爹，不過這種時候，除了這些，又能說什麼呢？
生物的本能都是怕死的，所以李月辰能做的，也就是儘可能的安慰一下老爹而已了。
周圍其他人也都紛紛說着好話安慰他，除此之外，他們也不知道自己能夠做什麼。
李治當然也很清楚，所以在孩子們說了幾句好話之後，便擺了擺手道：“好了，你們都先回去吧，我有些乏了，想要歇歇……辰兒留下吧。”
李月辰扭過頭，對哥哥姐姐們點了點頭。
孩子們行禮告退，只留下了夫妻倆和李月辰。
第二百九十章 突發情況
回到東宮之後，李顯心情有些失落。
剛剛進入內殿，韋蓮兒馬上快走幾步來到近前：“聖人情況如何？”
李顯微微搖了搖頭，沒有說話，深呼吸一口氣之後，走到桌案後面坐下，不知道在想什麼。
看到這一幕，韋蓮兒低頭想了想，轉過頭對他的貼身太監孫靜邦擺了擺手：“叫周圍人都先下去吧。”
孫靜邦答應一聲，連忙去招呼周圍的下人都離開，自己則仍然待在身邊伺候着。
等周圍人都下去之後，韋蓮兒纔來到李顯身邊坐下，給他倒了一杯茶遞過去：“情況到底如何，你倒是說啊。”
“聖人情況不太好，”李顯搖了搖頭，“倒是救回來了，只是氣色仍然很差……聖人要休息，便叫我等先回來了……”
“那公主呢？”
“月辰留下了，想來應該是有何……”
韋蓮兒突然打斷道：“殿下！你都不想想爲何不是你留下而是公主留下？”
李顯皺起了眉頭：“蓮兒！此話可不能瞎說！”
“妾明白，殿下與公主自幼便關係好，可如今殿下已是太子，如今公主又得聖人器重，至少若是有何事交代，也該讓殿下在場纔是吧？”韋蓮兒反問道。
“你不懂！”李顯搖了搖頭，“若是正事，自然會叫我在。留下月辰，只是阿爺想與她聊聊天罷了……”
“殿下！”
“好了！”
李顯突然打斷了韋蓮兒的話，一臉嚴肅道：“蓮兒，自你嫁給我，我一向對你百依百順，但是，絕對不要說月辰的壞話！我從小看着月辰長大，我自己的妹妹，我比你瞭解！”
隨後又對孫靜邦說道：“記住了，這東宮之中，也不要讓下人們嚼舌根！”
“是！”孫靜邦答應一聲。
看到李顯的態度如此堅決，韋蓮兒忍不住有些好奇：“殿下與公主的關係當真如此之好？”
“你若是知道我二兄在長安發生過何事，便不會有此一問了！”李顯搖了搖頭。
……
另外一邊，仁壽殿內，李月辰盤腿坐在李治身邊，跟母親一起陪他聊天。
“想來是差不多了……”李治嘆了口氣，不過很快，臉上就又帶上了笑容，“不過，仔細想想，這一生，也算是了無遺憾了。”
“阿爺不要說這種話，還有大號歲月可以享受呢。”李月辰道。
“行了行了，當着他們的面說說就罷了，”李治擺了擺手，“要不是現在三郎還需要學習，我明日就下退位詔書，當太上皇去了……”
聽到老爹主動提出來，李月辰很贊同的點了點頭：“其實這般也挺好，當了太上皇，便不必每天勞心費神了，剩下的事情有阿孃在呢！”
“不要胡說！”武則天皺着眉頭教訓了一句，“我看你膽子是越來越大了！居然還讓皇帝退位？”
李月辰一臉委屈：“這不是阿爺自己說的嘛？”
“哈哈……”李治突然笑了笑，“說實話，想歸想，可若真退了，又有些捨不得……”
聽到這句話，李月辰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表示認同。
皇帝之位給人的誘惑是很大的，自古以來，無數帝王想要長生不老，無一不是放不下對這份權力的渴望。
李月辰想了想：“退不退其實無所謂，阿爺日後還是少參與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傷神又費力，對身體沒好處的！”
“嗯，以後是要少動彈一些了。”李治笑着點點頭，“說起來，辰兒做的那躺椅，若是加兩個輪子如何？”
這不就是輪椅嗎？李月辰心中想到，點點頭道：“可以，孩兒回去之後馬上給阿爺做一個！”
本來就是正常聊天，然而聊着聊着，話題就開始轉彎了。
“如今三郎要學習監國，有何事，辰兒你要幫襯着些。”李治說道。
“朝政之事自然有阿孃幫襯，若是打仗，孩兒自然義不容辭！”李月辰回答道。
李治點點頭：“如此，我便放心了！只是有些可惜啊……這大唐的盛世……怕是看不到嘍……”
武則天遞過來一杯水：“陛下莫要如此消極，病症嘛，總是有可能治好的！”
“媚娘纔是，生老病死，任何人都無法逃脫……”李治笑道，“我還是能看得開的！”
……
總體來說，李治倒是沒有討論太多關於朝政的事情，主要還是在聊天拉家常。
李月辰知道，恐怕他自己也真的預感到了什麼，所以纔想要在剩下有限的時間裏面，多跟家人一起聊聊天。
一直聊到了深夜，如果不是武則天提醒說不早了，恐怕他還要繼續往下說。
告別之後，李月辰離開仁壽殿，心裏忍不住有些難受。
這個時代的醫療條件，恐怕真的沒有辦法給老爹延長壽命了，恐怕就如同劉神威說的，這一兩年就差不多了。
自己能做的，就是在這段時間多陪陪他，至少希望老爹能走的沒有任何遺憾。
回到了安福殿，兩位姐姐還沒睡。
看到她回來，義陽公主也有些擔心的問道：“辰兒，阿爺……”
“暫時沒事！”李月辰擠出一個笑容，“阿姊不用擔心。”
兩位公主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旁邊的上官婉兒突然道：“殿下不要難過，此事……”
“婉兒住口！此事輪不到你來談論！”旁邊的鄭氏教訓了一句。
上官婉兒住了嘴，沒有繼續多說什麼。
李月辰擺了擺手：“好了，天色不早了，都去休息吧。此事不要談論，也不要多想，該如何就如何……”
當然她也清楚，話是這麼說，但帝王何來家事？都是天下事。
恐怕用不了多久，朝局就又要開始動盪起來了。
想到這裏，原本李月辰是有點擔心的。
不過想到有老媽在，實在不行還有自己，想來鎮住場面還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
李月辰的擔心並非空穴來風，僅僅幾天之後，皇帝病危的消息便傳了出去。
恰巧又趕上李月辰回宮，她坐在報社裏面的椅子上問道：“知道是何人傳出去的嗎？”
“知道！”對面的高延福點點頭，“敢問殿下，如何處理？”
“先不用管，盯着就好。”李月辰回答道。
還是那句話，宮裏的下人太多了，要收買起來也太容易了。
就算把這批抓起來或者是直接殺了都沒用，最關鍵的是，如何保證這些下人對皇室的忠斩龋�
答案很明顯，保證不了！
下人大多數都是被坐罪入宮，對皇室心中多多少少都帶有恨意。沒有膽量主動加害就不錯了，還指望他們有忠斩龋�
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減少下人對機密事件的參與度，至於剩下的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那就隨便吧。
其實李月辰的理想狀態是徹底廢除太監製度，而宮女則是採取類似士兵服役的制度，定製一個年限，時間到了就讓她們回去嫁人……
只不過現在時機還不夠成熟，所以不可能馬上改變。
事情傳出去之後，大臣們明面上都沒有什麼動作，但實際上都在思考着接下來的站隊問題。
皇帝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接下來應該怎麼做纔是他們應該考慮的問題。
甚至最近這幾天都有不少人派家裏的下人到軍營裏面去送禮物和帖子了。
當然這種事兒不可能放在明面上說，帖子上也只是說想要跟公主一起喫個飯而已，沒別的意思。
這些邀請李月辰暫時一個都沒搭理，也沒那個心情。
現在她只想着可以在剩下的時間裏面多陪陪老爹，其他的事情什麼都不想參與。
再加上軍營的訓練差不多也走上了正軌，所以李月辰又搬回了宮裏來住，軍營那邊也只是隔三差五去一趟而已。
馬上五月了，天氣多少有些炎熱起來，李月辰幾乎每天都在仁壽殿裏面陪着老爹，一邊讓周圍的太監宮女輪番給他扇風，一邊跟他說話聊天。
朝政的事情完全交給了武則天去處理，同時還有一部分交給了正在學習監國的李顯。
或許是因爲老爹的病危刺激到了李顯，所以最近並沒有貪玩不做事，反而工作的很認真，讓武則天都欣慰的誇讚兒子長大了。
五月中旬，突如其來的大雨一連下了好幾天，讓陰沉沉的天空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李月辰坐在仁壽殿裏面陪着老爹：“阿爺，身上可有何處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