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湛阳
李治終究是這個時代的土著,對於女兒的話沒辦法徹底理解,只是點點頭道:“先帝有言,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朕明白!”
“阿翁說的其實還有些不準確,阿爺受時代所限,或許無法真正理解。但若信得過孩兒,還是儘早考慮此事的好。”李月辰說道。
聽到這句話,李治突然咧嘴一笑:“若是二十……不,十年前朕聽到此言,必定願意嘗試一番。但如今……我是沒那個精力了,此事,便交給下一任皇帝去做吧。”
說完這句話之後,便一臉笑意的看着女兒。
從他的眼神裏面,李月辰能夠看得出一些期待感。
她覺得,只要自己此時說出想要當皇帝,他應該是會同意的。
不過這種話不能隨便瞎說,況且李月辰本人也沒有去坐龍椅的想法,所以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如今的太子是自己的二哥,若是自己去搶那個位置,將來有很大可能會遭到記恨。
那麼到時候自己又該如何對他?
軟禁他?還是殺了他?
李月辰知道自己做不到這個地步,她實在沒有辦法對親人下手。
看到女兒不說話,李治似乎有點失望,搖了搖頭之後,並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
本來這次就是很簡單的父女聊天而已,但沒想到幾天之後,李治在朝堂上宣佈放泥熟匐回去的時候,卻遭到了以裴炎爲首的一写蟪嫉淖柚埂�
他們的理由很簡單,如果不殺泥熟匐,那麼無法對周邊其他諸國起到警示作用,所以此人要殺。
但這事兒是李治早就決定好的,負責代理朝政的武則天也沒辦法一言堂似的駁回,最終雙方只能是各持己見,不歡而散。
收到消息的李月辰感覺有點無奈,這事情背後的意思其實誰都懂,但裴炎這些人恐怕就是單純的在找事兒而已。
朝堂上的任何事情,其背後目的都不會太單純,都有着極其複雜的權力博弈。
因爲李治的女兒奴特性,當時還特別跟泥熟匐說了是在公主的建議下才不殺他,這是整個朝堂都知道的。
現在大臣們眼看公主的權力越來越大,總是要想辦法限制一下才行。
當然他們跟李月辰並沒有任何仇怨,主要目的還是因爲公主權力越大,他們的權力就越小。
再加上公主肯定向着皇室,她的權力太大,就代表皇權會高度集中。
現在發明出了手榴彈這種大殺器,更是讓這些老牌貴族明白,他們現在已經基本失去了掀桌子的能力了。
他們曾經試圖通過輿論去挑撥公主和皇帝以及太子之間的關係,可問題是失敗了!
李治是個女兒奴,太子和天后又喜歡她,根本不在乎這些謠言!
所以現在只能是通過陽謥硐拗乒髁耍m然這麼做就等於徹底站在了公主的對立面,但他們沒有別的辦法了。
這位公主這麼多年來所做的一切都能看得出來,她走的是平民路線,幾乎不跟老牌貴族打交道。
所以絕對不能讓她大權在握!
……
李月辰第一時間跑回了皇宮,當然她不是爲了去跟裴炎辯論,而是去看看老爹有沒有被氣的犯病。
到了仁壽殿之後,看到李治盤着保健球在搖椅上躺着喝茶,頓時也就放下了心。
“辰兒今日回來,可是爲了那裴炎而來?”李治笑着問道。
“明明是擔心阿爺身體纔回來的,可是阿爺居然如此認爲……”李月辰做出一副傷心的樣子搖了搖頭,“算了,孩兒還是回軍營吧……”
“哎,都回來了,如何馬上就走?”李治馬上招了招手,“莫走,快坐下陪我聊一會兒。”
李月辰笑了笑,坐在老爹身邊陪他聊了起來。
“阿爺莫要生氣,下回上朝,孩兒去朝堂上跟他們聊聊。”李月辰安慰道。
不就是噴人嗎,真以爲老孃就只會動拳頭是吧?
“你可說不過他們。”李治笑了笑,“辰兒從小自己學習,在讀書方面,比起這些大儒,可差得遠呢。”
“沒事,”李月辰咧嘴一笑,“說不過還打不過嗎?大不了惹急了孩兒當場給他們一拳!”
“胡鬧!”旁邊的武則天扭頭教訓道,“怎可在朝堂上動手?”
“那阿孃之意,是不在朝堂就行?”李月辰眼睛一亮,抬起頭問道。
武則天耷拉下眼皮:“莫要說笑,總之你堂堂公主,如何能動手毆打朝廷大臣?”
“孩兒可才十五歲,還是個小孩子呢!”李月辰回答道,“就算真打了,也無所謂吧?”
李治突然笑着端起茶杯道:“還是別了,辰兒你力大無窮,萬一要是在朝堂上將其生撕了,那可就成千古笑柄了。”
“放心,孩兒有分寸的!”李月辰咧嘴一笑。
當然說歸說,她並沒有真的想要在朝堂上動手打人。
畢竟這麼多年來老媽武則天一直都嫌棄她不夠優雅,真要幹出這種事兒,估計老媽真的會生氣。
自認爲是個孝子的李月辰可不會做出這種故意惹老媽生氣的事情。
……
一轉眼,八月份都過去了一大半,又是上朝的日子。
今天李月辰並沒有如同往常一樣在在通道里面等着,而是來到了朝堂上站在最前面跟着一起上朝了。
看到公主過來,大臣們都一臉驚訝的表情,同時也都做好了開噴的準備。
公主平時都是不上朝的,今天既然來了,那就肯定不是過來看看那麼簡單,說不定要噴人了。
難得今天李治也來了,大內總管張成鑫在他坐下之後便宣佈了上朝。
“轟隆……”
天空中突然響起了一陣悶雷,隨後便有雨滴“嘩啦啦”的落下,並且聲音也在逐漸變得越來越密集。
幾乎眨眼之間,便形成了瓢潑大雨,同時還時不時伴隨着雷聲響起。
而朝堂上,李月辰和裴炎等人的辯論也很快就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殿下發明出這等神兵,乃是大唐之幸。但泥熟匐是將士們拼命抓回來的,爲何能放其回去?”裴炎當堂質問,語氣很堅定。
“那裴侍郎的意思,是本宮的做法有問題?”李月辰反問道,“可若是將其斬殺,突厥再次侵擾我大唐又如何?”
“自然是再次出兵,將其鎮壓!”
“說得好!”李月辰點點頭,“再次鎮壓!說的輕巧,每次出兵,總會有將士戰死沙場,哪怕此次大勝,依舊有三百五十一名將士埋骨他鄉!突厥先前侵擾,更是讓邊境百姓生靈塗炭!既然現在能避免,爲何偏要讓邊境百姓遭受刀兵之險?”
“對你等而言,或許覺得不過就是損失了三百五十一人而已,比起此次大勝而言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你等可知,那三百五十一人,也是我大唐子民,也是爲了保衛大唐安全而死!”
“若是裴侍郎認爲戰爭如此容易,殺了也行。但若是下次出兵,不如裴侍郎來作爲先鋒官,跟隨本宮一同出征,帶領士兵衝殺如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天雷
聽到李月辰的質問,裴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自己幾斤幾兩,自己是最清楚的,裴炎雖然說騎馬射箭都能玩的來,但若是作爲先鋒官帶領士兵衝殺還差得遠。
他同樣度過兵書,指揮戰爭至少理論知識也同樣豐富,但先鋒官不一樣。
先鋒官最重要的是武力值,一般能擔任這個職位的,都是那些自身有很高戰鬥力的人。
不過他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而是反駁道:“聽聞殿下軍中常說,各司其職。裴某作爲黃門侍郎,豈能擔任先鋒之職?今日議事,乃是對泥熟匐的處理,殿下還是莫要轉移話題吧?”
李月辰撇了撇嘴:“好,既然如此,那本宮問你。聖人已經對泥熟匐說了不殺,若此時反悔,置國家信譽與何地?”
“一個泥熟匐,或許還沒有如此巨大的影響力吧?”裴炎反問道,“殿下是否高看他了?”
“本宮來講個故事吧。有一國家打仗,因爲飼料不夠,一匹戰馬沒有喫飽。因此戰馬倒在了戰場上,絆倒了大部分的士兵,導致己方衝鋒失誤,輸掉了一場戰爭,而那個國家,卻因爲輸了這場戰爭,從而導致亡國……今日若是能對泥熟匐不講信譽,那明日,我大唐的信譽便徹底沒了!”
聽到這個故事,朝堂上不少人都暗自沉思起來,包括龍椅上的李治和珠簾後的武則天也是同樣。
這個故事講述的道理並不複雜,不過一時之間卻讓裴炎不知道該如何反駁了。
看他不說話,李月辰繼續道:“或許在裴侍郎看來這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但實際上,國家信譽相當脆弱,本宮也是不願意……”
“公主殿下是否言過其實了?”裴炎突然打斷道,“國家信譽若是如此脆弱,大唐又豈會有如今的強盛?泥熟匐一人而已,絕無可能斷送整個大唐的信譽!”
……
朝堂外的雷聲還在繼續,兩人在朝堂上的辯論你來我往,雙方都不落下風。
其實李月辰也知道這麼做沒意義,自古以來,人與人之間的辯論,就沒有輸贏這一說。
今天跟他辯論,主要也就是爲了給老爹出口氣。
再說了,李月辰本人覺得把泥熟匐放回去是沒問題的,只要他答應年年朝貢,願意飼養牛羊來作爲經濟產品,就可以了。
只要這貿易能展開,將來突厥的經濟命脈握在大唐手裏,自然會逐漸併入版圖。
可問題是在時代的限制下,他們沒辦法接受這種先進的理念,這就讓李月辰感到無奈了。
就在兩人辯論之時,突然一道明亮的閃電劃過陰沉的天空,劈在了乾元殿的的屋脊上。
“咔嚓”一聲,鋪在屋頂上的琉璃瓦直接炸裂,不少破碎的瓦片跌落在地上。
滿朝文武頓時都一臉驚訝的扭回頭去看。
乾元殿是舉辦重大活動或者大年初一大朝會之類纔會用到的大殿,平時上朝一般都在後面的貞觀殿或者是徽猷殿。
所以滿朝文武扭回頭便能看到那正好被閃電擊中的大殿頂部。
閃電一閃便結束了,但直到所有人回頭的時候,天空之中才有沉重的悶雷聲響起。
李月辰心下好奇,這個時代應該已經有簡單的避雷裝置了纔對,怎麼還會被閃電擊中瓦片呢?
但看看天空中壓的很低的雲層,大概推算了一下。應該是這個時代的避雷裝置還不夠成熟,無法完全承受閃電之中蘊含的巨大能量。(注)
裴炎看到這景象之後微微一愣,隨後便大聲道:“殿下看看!這便是上天認爲殿下言過其實的證明!”
好傢伙,信口胡謅是吧?李月辰當即挑起了眉毛,老孃也會!
“裴侍郎如此說,可能證明?”李月辰反問一句:“要本宮說,這分明是上天支持的證明!”
“這天雷都已擊碎了正殿瓦片,如何能是支持的證明?”裴炎睜大了眼睛,似乎也沒想到這公主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也這麼厲害。
“那裴侍郎又如何證明?”李月辰攤開手問道。
裴炎突然露出了一抹自信的微笑:“這大殿之內,都是大唐臣子,殿下儘管來問,看看有多少人覺得下官說的對!”
這是打算指鹿爲馬?
坐在龍椅上的李治原本有些耷拉着的眼皮一下子睜開,泛起了一股精光!
珠簾後面的武則天眼中同樣閃過一抹殺意。
或許是感受到了皇帝眼中的殺氣,知道失言的裴炎馬上解釋道:“畢竟這天雷,是擊碎了大殿瓦片,不管如何看,都……”
“說到底,不還是無法證明?”
李月辰突然咧嘴一笑:“裴侍郎不會認爲,支持者居多的一方,便是掌控着真理吧?”
“難道殿下有不同高見?”裴炎問道。
不得不說,今天裴炎特別剛,讓李月辰感覺有些不太對勁。
雖然河東裴氏也屬於老牌貴族,但爲什麼今天七姓十家的不說話,反而一直都在他再說?
難不成是對方給他許了一個五姓女?李月辰忍不住猜測着。
這還真的有可能,這年頭,能娶個五姓女可比娶個公主要值得炫耀的多了。
但不管怎麼說,老孃還就不信今天不能把你們這幫老牌貴族的囂張氣焰給壓下去!
李月辰抬頭看了看天空,觀察了一下雲層,發現今天雲層很厚,也壓的很低。
想來剛剛剛剛的閃電並不是偶然,而是皇城正好處在了雷暴區域。
皇宮裏,乾元殿是最高的建築,所以如果有落雷,首先便有可能往這裏落。
作爲一個經常向大自然發起挑戰的極限邉訂T,李月辰對於各種自然現象都是有了解的。
一般來說,河南這地方發生雷暴的可能性是很小的,不過考慮到這個時期的氣候可能跟未來不太一樣,偶爾出現一次倒是也正常。
另外說一句,全世界每年大約有兩萬五千人被閃電擊中,而其中超過百分之九十的人都能活下來,但會出現各種輕重不一的後遺症,同時可能會在身上留下閃電紋。
而被閃電擊中死亡的人,85%是男性,大多數是因爲在樹下避雨所致……
仔細觀察了一下頭頂厚厚的雷暴雲,看着外面的瓢潑大雨,李月辰認爲再次劈下來閃電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於是扭過頭笑道:“高見不敢說,但本宮知道,真理永遠掌握在少數人手中!並且,還能將其證明!”